“星海大靈。”
天帝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當我與核心融合,引爆之力形成的刹那,天道法則將陷入極致的混亂與狂暴。”
“尋常手段根本無法靠近,更遑論引導。”
“唯有你的混沌之道,包容萬法,演化虛無,或可在那一刻,短暫地承載、梳理這股力量,將其導向正確的目標。”
“這並非易事。即便隻是引導,你也將承受巨大的反噬,形神俱滅的風險,同樣存在。”
天帝直言不諱,“你,可明白?”
洛緣深迎著天帝的目光,緩緩地、堅定地點了點頭。
他明白了。
完全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可以討價還價的交易,這是一條通往已知終點的單行道。
天帝是那義無反顧的執火者,而他洛緣深,將是那傳遞火種、最終將其擲向黑暗的……
擲火者!
犧牲,已無可避免。
區別隻在於,犧牲的程度,以及……
犧牲的意義。
天道宮內,悲壯與決絕的氣氛幾乎凝成了實質。
那原本象征著世界根源的法則鏈條,此刻彷彿也感知到了那註定的命運,發出了更加哀慼的共鳴。
希望的代價,竟是如此殘酷。
天帝的話語,如同最終的法槌,敲定了那悲壯而殘酷的計劃。
主動引爆天道核心,天帝以身殉道,換取那唯一渺茫的生機。
這決定本身所帶來的震撼與悲愴,尚未在敖擎、鳳曦、麒胤三位領袖心中完全平複,天道宮內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依舊瀰漫。
然而,天帝的目光,卻並未在三位老牌領袖身上過多停留。
那蘊含著宇宙生滅、此刻更添一份決然死誌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光柱,穿透了稀薄的星輝與哀鳴的法則鏈條,牢牢地、不容置疑地,落在了洛緣深的身上。
青衫依舊,麵容依舊年輕,但洛緣深能感覺到,那目光中承載的重量,幾乎要將他這具大乘期的混沌靈體也壓垮。
“然,”天帝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寂,也瞬間將所有人的心神重新拉回。
“天道不可一日無主,世界……需要新的支柱。”
新的支柱?
敖擎、鳳曦、麒胤幾乎同時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天帝,又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看向洛緣深。
他們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思緒紛雜。
新的天帝?
在這個時候?
天帝的目光依舊鎖定洛緣深,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洞徹萬物本質的洞察力:
“舊的天道秩序即將隨著核心的引爆而崩毀,新的秩序必須在廢墟之上建立。”
“而混沌,乃萬物之始,萬法之源。”
“洛緣深,你的混沌星海靈體,你所執掌的混沌大道,是唯一能在天道钜變引發的極致混亂中,穩定秩序、包容殘存法則碎片、並引導世界本源重塑新生之基。”
他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在每個人的道心深處。
這不是讚譽,而是基於冰冷現實與大道本質的判斷。
混沌,無序之序,既能演化開天辟地,亦能包容萬物歸墟。
在場眾人,包括三位先天神聖領袖,其所修大道皆在此方天道框架之內,一旦天道核心崩毀,他們的力量根基將受到巨大沖擊,甚至可能隨之衰弱。
唯有洛緣深的混沌之道,超然於外,卻又包容在內,是渡過這場終極浩劫、引導世界殘骸走向未知新生的……
唯一希望所在!
天帝繼續道,目光中帶著一種閱儘滄桑的認可:
“你於戰場之上,臨危受命,組建‘破魔’,深入魔潮,斬將奪旗,力挽狂瀾。”
“你所展現出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超越個人生死、顧全大局的意誌,是敢於承擔最危險職責的擔當,是於絕境中尋找戰機的智慧。”
“這一切,朕看在眼裡,聯軍眾生,亦看在眼裡。”
他並未提及洛緣深那過於迅速的崛起可能引發的內部微妙,也未評價其“後天”出身的所謂侷限。
在此刻,在這關乎宇宙存亡的終極關頭,那些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唯有能力,唯有那契合未來殘局的能力,以及被血火驗證過的品性與擔當,纔是唯一的衡量標準。
天帝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莊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亦無需置疑的決斷:
“今日,朕便將這天帝之位,傳於你。”
冇有詢問“你可願意?”,冇有商量“諸位以為如何?”,隻有一種斬釘截鐵的、彷彿天道律令般的宣告與托付。
這不是征求同意,而是……
交付責任,是任命這艘即將撞向冰山钜艦的……
新任船長,在船體即將解體的最後時刻。
轟!
儘管有所預感,但當這句話真正從天帝口中說出時,所帶來的衝擊,依舊不亞於之前聽聞那瘋狂的計劃!
敖擎的龍眸之中,金光劇烈閃爍,巨大的龍首上,肌肉微微抽搐,顯示出其內心極度的不平靜。
他看向洛緣深的目光,充滿了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一絲本能的不甘,有對舊秩序的眷戀,但最終,卻化作了一種麵對既定事實的、沉重的默然。
他明白天帝所言非虛,在此等天地钜變麵前,他敖擎的皇極龍道,確實不如混沌之道更能穩定殘局。
鳳曦冰瞳凝視著洛緣深,那萬古不化的寒意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恍然與……釋然?
她曾因洛緣深的混沌氣息而心生排斥,視其為異端。
但此刻,這“異端”卻成了世界存續的關鍵。
她微微垂下眼瞼,周身冰焰歸於一種極致的平靜,算是……默認。
麒胤臉上閃過一絲苦澀,但更多的是一種肩負重任的疲憊與對大局的清醒認知。
他朝著洛緣深的方向,微微頷首,五德瑞彩流轉間,帶著一種無聲的認可與支援。
他是祥瑞的化身,深知此刻,延續與穩定,重於一切。
三位老牌領袖,在此刻,竟無一人出言反對。
並非完全心服,而是他們都清楚,這是當前局麵下,最理智、也可能是唯一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