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言,雙手在身前虛劃。
周圍的星辰旋渦驟然加速旋轉,無數法則鏈條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動,發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鳴。
下一刻,一幅龐大而清晰的景象,如同畫卷般在眾人麵前展開。
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絕對黑暗區域,位於已知魔潮來源的更深處,超越了‘萬古長城’殘骸,甚至超越了以往任何探測所能抵達的邊界。
在那片黑暗的中央,一個無法描述其形態、其大小的“存在”正在緩緩旋轉。
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個“洞”,一個不斷吞噬著光、能量、物質乃至……法則的‘虛無奇點’!
景象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周圍破碎的星辰、逸散的能量、乃至一條條細微的法則絲線,都被那奇點無可抗拒地拉扯、吞噬,如同百川歸海,卻再無蹤影。
那奇點本身,在吞噬的過程中,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在“成長”,在“膨脹”!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在場除了天帝之外的所有人。
那是麵對絕對虛無、麵對存在本身被徹底否定的終極恐怖!
“這便是天魔入侵的源頭,或者說,是它們帶來的‘終末’。”
天帝的聲音冰冷地闡述著這可怕的真相。
“它不斷吞噬、同化周圍的一切,包括構成我們世界的法則。”
“一旦讓它完全成型,穩固下來,整個上界,連同其內所有生靈、所有時空、所有存在過的痕跡,都將被其徹底吞噬,歸於絕對的死寂與虛無。”
“再無輪迴,再無希望。”
圖景消散,但那‘虛無奇點’帶來的冰冷與絕望,卻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死寂,再次籠罩天道宮。
這一次,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敖擎的龍威徹底收斂,巨大的龍首微微垂下,龍眸中金光黯淡。
鳳曦周身的冰焰幾乎熄滅,絕美的臉龐上血色儘褪。
麒胤仰頭望著那恢複流轉卻依舊佈滿裂痕的法則鏈條,久久無言。
絕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凍結了一切。
“我們……已冇有時間慢慢消耗,冇有機會尋找他界援手,甚至冇有可能舉界遷移。”
天帝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一種斬斷所有僥倖的冷酷。
“常規的手段,在此等‘虛無’麵前,毫無意義。”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終,如同最終審判的利劍,牢牢鎖定在洛緣深身上。
“唯一的生機。”
天帝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彷彿引動了整個天道宮的共鳴,那些法則鏈條隨之發出悲鳴般的震顫。
“是以無上偉力,主動引爆天道核心,將整個上界積攢了無數紀元、如今僅存的所有力量與本源,包括我自身,化作至強一擊,跨越無儘虛空,在那‘虛無奇點’完全穩固之前,將其……徹底摧毀!”
主動引爆天道核心!
獻祭整個上界殘存的本源!連同天帝自身!
這已不僅僅是破釜沉舟,這是要將整個船隊連同自己作為最後的炮彈,打向敵人!
洛緣深的心臟猛地一縮。
即便以他千錘百鍊的道心,此刻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瞬間明白了天帝召他前來的深意。
混沌大道,包容萬物,演化萬法,或許是承載和引導這股足以毀滅世界、也足以拯救世界的磅礴力量的最關鍵一環!
而他洛緣深,作為此道在此界的最高成就者,無疑是執行這最終計劃的核心人選!
“這……”
麒胤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卻不知該說什麼。
阻止?
拿什麼阻止?
同意?
這代價太過慘重,沉重到讓人無法呼吸。
“唯有如此,方能在那‘虛無’吞噬一切之前,為眾生,搏得一線渺茫的生機。”
天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是一種已然將自身生死、將世界存亡都置之度外的絕對理智與決絕。
“此舉若成,奇點湮滅,魔潮失去根源,或可消散。”
“此界雖本源大損,乃至降格,但或許……還能留下一片殘破的天地,供生靈苟延。”
“若敗,也不過是提前迎來了註定的終結。”
他看向洛緣深,目光中帶著詢問,帶著托付,更帶著一種不容退縮的沉重期望。
“星海大靈,洛緣深。你的混沌之道,是引導、掌控這股力量的關鍵。你……可願承此重任?”
整個天道宮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襲青衫之上。
危機,已不再是潛在的威脅,而是懸於頭頂、即將落下的鍘刀。
唯一的生路,竟是一條需要獻祭整個世界現有秩序與至高存在、通往未知結局的悲壯之路。
洛緣深立於虛無星空之中,感受著四周法則的哀鳴,承受著天帝與三位領袖的目光,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閃過星海遊鯨的族群,閃過妻子萬雨晴的麵容,閃過這片生養他的星空……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眸中再無波瀾,隻剩下映照諸天毀滅與新生、冰封般的堅定與平靜。
他迎向天帝的目光,聲音清晰而沉穩,在這悲愴的天道宮內緩緩響起:
“願聞其詳。”
“我將以身殉道,引爆核心!”
“主動引爆……天道核心?”
敖擎那恢弘的龍吟,第一次帶上了近乎失聲的變調,如同金屬刮擦般刺耳。
他那萬丈龍軀虛影在這片法則空間內都不受控製地劇烈波動了一下,引動周遭數條代表“力量”與“皇權”的粗壯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鳳曦周身的幽暗冰焰驟然凝固,彷彿時間在她身上靜止,那雙萬古寒冰般的鳳瞳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名為“難以置信”的裂痕。
她微微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一絲極寒的吐息逸散,將附近虛空都凍結出細密的冰晶紋路。
麒胤腳下那萬載流轉不息的祥雲猛地一滯,幾乎潰散。
他臉上那慣有的溫和與沉穩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呆滯的茫然,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最不可理喻的囈語。
五德瑞彩在他周身明滅不定,顯示出其內心天道般的劇烈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