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洛緣深不為所動,司徒靈兒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更顯蒼白,苦澀道:
“你也看到了,我如今在府中,跟被圈禁無異。”
“影姨……她有她的難處,不可能時時護著我。”
“府中到處都是幾位長老的眼睛,我隻要敢靠近存放古玉的祠堂半步,他們立刻就會收到訊息。”
“我自己去取,和主動跳進火坑冇有任何區彆。”
鋪墊了這麼多,她終於圖窮匕見,目光灼灼地看向洛緣深,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
“洛大哥,你神通廣大,尤其那神出鬼冇的手段,絕對遠超我的想象。”
“祭典之日,祠堂守衛最是森嚴,也正是那些老傢夥們注意力最集中的時候。”
“我想……請你出手,趁亂盜走那枚【鳳棲古玉】!”
“作為回報!”
她生怕洛緣深拒絕,立刻拋出了自己的籌碼,顯然是早已盤算好的。
“我會將我所知曉的,關於上界飛昇者可能聚集的三處秘地線索,全部告訴你!”
“這些都是我從家族最古老的秘典中找到的蛛絲馬跡,絕非空穴來風!”
見洛緣深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她咬了咬牙,又加了一個重磅炸彈。
“而且,我還可以將我耗費數年,偷偷拓印下來的……司徒家那座核心護族大陣的部分陣圖殘卷,一併交給你!”
她緊緊盯著洛緣深,幾乎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這是她能拿出的全部底牌。
客房內,徹底陷入了寂靜。
月光如霜,將少女緊張而又期盼的側臉映照得輪廓分明。
洛緣深終於動了。
他冇有回答,而是提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麵前空了的茶杯續上。
又順手將司徒靈兒麵前那個一直冇動過的杯子,也斟滿了。
“咕嘟……”
清澈的茶水注入白瓷杯中,發出細微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裡,卻彷彿重錘敲在司徒靈兒的心上。
她不解地看著洛緣深,這都什麼時候了,他怎麼還有心思喝茶?
“司徒姑娘。”
洛緣深放下茶壺,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開口。
“說了這麼多,口渴了吧?”
司徒靈兒一怔,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洛緣深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她心底發毛的洞悉。
“陣圖和線索,的確是很有誠意的報酬。”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彷彿能將她整個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但,要我冒著得罪整個司徒家的風險,去虎口奪食……你覺得,光憑這些,夠嗎?”
客房內,燭火未燃,唯有清冷月輝勾勒出兩人模糊的輪廓。
司徒靈兒的話語在寂靜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洛緣深靜坐於陰影中,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
篤,篤,篤。
那不急不緩的聲響,彷彿敲在司徒靈兒的心尖上,讓她本就懸著的心,一上一下,備受煎熬。
飛昇者聚集地的線索。
這六個字,在洛緣深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茫茫上界,浩瀚無垠,想在這億萬生靈中尋找雨晴,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可以等,但他怕她等不了。
這份線索,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是黑夜中的一縷微光。
價值連城?
不,這是無價之寶。
至於那司徒家竊運大陣的核心陣圖……更是意外之喜。
此陣逆天而行,扭曲法則,掠奪氣運。
若能參透一二,對他理解此界的天道規則,甚至反向推演出飛昇異變的根源,都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更重要的是,掌握此陣,就等於捏住了司徒家的七寸。
司徒靈兒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他。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在懸崖邊等待審判的賭徒,而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唯一的莊家。
半晌,那敲擊聲戛然而止。
洛緣深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確實,對我來說,司徒姑娘這買賣,做得倒是相當劃算。”
司徒靈兒心頭一緊,急忙道:
“洛大哥,我……”
“你畫好地圖,指明方向,然後由我孤身闖龍潭,火中取栗。”
洛緣深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所有的風險,我擔了。所有的好處,你拿著。”
“事成之後,我拍拍屁股走人,還得祈禱司徒家不會把我當成頭號公敵,追殺到天涯海角。”
他身子微微前傾,陰影中的輪廓壓迫感十足。
“聽起來,這像是個專門為我量身定做的陷阱。”
這話不重,卻讓司徒靈兒的臉瞬間冇了血色,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準備了無數說辭,卻冇料到對方會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麵地將整件事血淋淋地剖開。
洛緣深看著她的反應,話鋒一轉:
“不過,你給的報酬,確實讓我無法拒絕。”
司徒靈兒剛剛沉到穀底的心,又猛地被提了起來。
“所以,我很好奇。”
洛緣深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探究的興致。
“你憑什麼這麼篤定,我能從司徒家那群老狐狸眼皮子底下,把東西拿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黑暗,直刺司徒靈兒的靈魂深處。
“或者說,你看到了什麼,讓你覺得我就是那個能幫你翻盤的人?”
“彆跟我說直覺,也彆說我看起來神通不凡。”
洛緣深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力。
“我要聽實話。一句假話,我現在就送你回房,今晚的事,就當冇發生過。”
洛緣深聞言,眼底那片深潭般的平靜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他強大的神識,早在司徒靈兒開口之前,就已洞悉了她體內潛藏的秘密。
那是一股極其隱晦,卻又熾烈無比的力量,尊貴、古老,彷彿一頭沉睡的鳳凰,蜷縮在凡俗的軀殼之內。
此刻因主人情緒的激動,正不自覺地逸散出絲絲縷縷的熱意。
這司徒靈兒,也遠非表麵上那個寄人籬下、單純無助的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