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冇有的事!”
管家額頭見了汗,連連擺手。
“小事一樁,不敢勞煩洛公子!小人這就處理,這就處理!”
說罷,他狠狠瞪了一眼那兩個家丁,幾乎是拽著他們落荒而逃,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演得不錯,下次彆演了。
洛緣深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輕呷一口。
這幫蠢貨。
以全族為鼎爐,竊取氣運,煉製人為的‘天命之子’,何等逆天的手筆。
可執行這一切的,卻是這麼一群連演戲都演不好的貨色。
這已經不是‘養蠱’了,這簡直是把一窩耗子關進米缸,還指望它們能養出一條真龍來。
他放下茶杯,目光掠過院牆,彷彿能穿透重重阻礙,看到那隱藏在司徒家光鮮外表下的猙獰脈絡。
魚餌已經撒下,一條條魚也爭先恐後地開始表演。
隻是,這執竿的人,究竟想釣什麼?
而他這個被當成最大一條魚的‘意外來客’,又會不會……掀了這口魚塘?
月色如水,透過雕花窗欞,在客房內灑下斑駁的清輝。
洛緣深於榻上靜坐,雙目閉合,吐納悠長,整個人彷彿與這方小天地的靜謐融為一體。
萬籟俱寂中,一道極輕微的、幾乎與夜風無異的衣袂摩擦聲,自門外響起。
他眼睫未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隻是唇瓣輕啟,聲音平淡地在空曠的房間裡盪開。
“司徒姑娘,既然來了,何必在外麵吹冷風。”
門外,那道刻意壓抑的呼吸猛地一滯。
吱呀——
一聲輕響,房門被推開一道縫隙,一道纖細的身影貼著門框滑了進來。
反手便將房門無聲合攏,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警惕。
來人正是司徒靈兒。
月光下,她那張白日裡總是掛著嬌憨笑容的臉蛋,此刻繃得緊緊的,再無半分天真爛漫。
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凝重與疲憊,甚至藏著一抹魚死網破般的決絕。
她身上還是那件鵝黃衣裙,但在此刻的氛圍下,那明亮的顏色反而顯得有些刺眼。
“洛大哥。”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少了白日的清甜,多了幾分夜色的沙啞。
洛緣深這才緩緩睜開眼,眸光平靜無波,落在她身上。
對於她此刻判若兩人的模樣,他冇有流露出絲毫驚訝,隻是抬手,朝桌邊的空位隨意一指。
“坐。”
靈兒卻冇有坐,她快步走到桌邊,雙手下意識地攥住衣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這才抬眼直視著洛緣深,語速極快:
“洛大哥,我知道你看出來了,司徒家不是什麼善地。”
“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家族祭典要開始了。”
洛緣深給自己倒了杯茶,熱氣升騰,他眼底的神色藏在後麵,讓人看不真切。
靈兒見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裡更急,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音:
“祭典上,他們會拿出家族至寶——【鳳棲古玉】。”
“哦?”
洛緣深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眼皮,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興趣。
“鳳棲古玉?”
這反應,在司徒靈兒看來,是理所當然的好奇。
“對,一塊能助人突破瓶頸,甚至覺醒特殊體質的寶玉。”
她說到這裡,話鋒猛地一轉,臉上浮現出一抹濃重的譏諷與悲哀。
“但那隻是說給外人聽的,更是說給我們這些‘養料’聽的!”
‘養料’二字,她咬得極重。
洛緣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魚兒,終於自己說出了這個詞。
司徒靈兒死死盯著他,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洛大哥,你也是被他們選中的人!”
“你以為司徒家為什麼對你一個外人如此優待?”
“因為你的天賦,你的氣運,都是上好的‘養料’!”
二十多歲的外表,元嬰期的修為,確實會遭人惦記。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情緒已然有些失控:
“什麼考驗,什麼機緣,都是騙人的!”
“那塊鳳棲古玉,根本不是賜福的寶物!”
“它是一個祭壇,一個榨乾我們所有價值,為真正的‘天命之子’鋪路的血肉磨盤!”
“每一次所謂的‘機緣’,都會有人悄無聲息地變得平庸,甚至……消失。”
“而這一次祭典,是最大的一次篩選,也是最後一次。”
司徒靈兒慘然一笑,眼中水光閃動。
“洛大哥,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你若牽扯其中,一身天賦氣運便會淪為他人的嫁衣。”
“你若不參與,便是不識抬舉,他們有的是辦法讓你‘意外’身亡。”
“是,此玉蘊含神秘力量,據說能助人突破瓶頸,甚至……覺醒特殊體質。”
司徒靈兒的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像是有一頭猛獸在身後追趕。
“但我知道,那全是假的!”
她聲音陡然拔高一瞬,又迅速壓低,生怕驚動了牆外的耳朵。
“那根本不是什麼機緣,而是一個陷阱!是家族用來篩選最後‘養料’的……致命誘餌!”
她死死攥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們想藉此玉,徹底鎖定那些身負特殊血脈或大氣運的族人,在祭典上……完成那個可怕的儀式!”
說到最後,她聲音裡透出一種深植於骨髓的寒意,既像是恐懼,又像是憤怒。
“我需要那塊古玉!”
她猛地抬頭,那雙褪去天真偽裝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洛緣深,裡麵混雜著懇求與不容置疑的執拗。
“它對我而言,並非機緣,而是……救命的東西!冇有它,我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這話說的情真意切,泫然欲泣。
洛緣深心中卻是一樂。
時日無多?這丫頭,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她體內那股被強行壓製,卻又尊貴無比的血脈之力正在蠢蠢欲動。
的確需要外物引導,否則遲早出問題。
但要說‘時日無多’,那純屬給自己加戲,好增加談判的籌碼。
他麵色不改,依舊平靜地看著她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