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精氣神,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修為不倒退纔是怪事。
還有她發間那枚古舊的髮簪……
當時隻覺有些奇特,此刻以神識回溯感應,那髮簪分明是與整個司徒府的地脈氣機相連,像一個定位的信標。
那個被惡仆欺辱的失勢小姐,體內同樣縈繞著一絲同源的陰寒死氣,隻是更為淡薄。
這說明,司徒月絕不是第一個。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所謂的‘養料’,指的莫非就是司徒家的……族人?
洛緣深霍然起身,走到窗前。
他踏入司徒府時便察覺到的那股異樣感,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來自地底極深之處,那股被層層強大陣法竭力掩蓋的吸力。
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吞噬生機、吞噬一切的貪婪與饑渴!
整個司徒府,根本就是一個精心偽裝的……囚籠,或者說,一個飼養‘祭品’的牧場!
而司徒靈兒……
那些族人看向她時,眼中的貪婪與覬覦,也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
這些看似孤立的線索,這些身負‘異常’的族人,以及那地底深處傳來的詭異吸力……
一瞬間,無數個點在洛緣深腦海中被一條冰冷的線串聯起來。
一個荒唐至極,卻又無比貼閤眼前景象的念頭,驟然浮現。
以一族為鼎爐,以血脈為引,佈下竊天大陣。
強行抽取族人的天賦、氣運、乃至本源,隻為集中灌注於一人之身!
這司徒家,竟然是在人為地……製造一個所謂的‘天命之子’!
想通此節,洛緣深非但冇有驚駭,反而差點氣笑了。
何其愚蠢!何其狂妄!
這簡直就是凡人妄想用土法鍊鋼,還指望能煉出絕世神兵!
天道是什麼?
那是宇宙間最根本的法則與秩序!
氣運命格,更是其中最為玄妙的一環,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曾親身承載過下界天道權柄,深知其中的恐怖與浩瀚。
這司徒家竟敢用如此粗劣不堪的手段去撥弄天道因果,簡直是在懸崖邊上反覆橫跳。
生怕自己死得不夠快。
如此逆天行事,一旦陣法功成,所造出的那個‘天命之子’,根本不會是家族的希望。
而是一個吞噬一切的災禍源頭!
屆時,整個司徒家都將成為其登天之路上第一塊、也是最肥美的一塊墊腳石,萬劫不複!
這司徒家,不是在玩火。
他們是抱著火藥桶在跳舞。
而現在,這群瘋子,似乎把主意打到了自己這個‘意外’闖入的飛昇者身上。
甚至,還想把那個對自己釋放過些許善意的司徒靈兒也牽扯進來?
是想將他這‘異數’也當成‘養料’給吞了。
還是想借他這把過江的‘刀’,去砍掉一些他們自己不方便砍的人?
洛緣深緩緩睜開雙眼,眸底一片深沉,再無半點波瀾。
有趣。
既然你們費儘心機佈下了這麼大一個局,還‘恰好’把線索遞到了我麵前。
那我不入局,豈不是太不給麵子了?
“養蠱是吧?”
洛緣深低聲自語,指尖在膝上輕輕一敲,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我倒要看看,是你們悉心培養的蠱蟲厲害,還是我這條過江的龍,更凶一些。”
司徒府邸,暗流湧動更甚往日。
洛緣深被安排在一處清幽客院,貴賓待遇是真。
但四周明裡暗裡多出來的窺探視線,比前幾日加起來都多,跟夏日裡的蒼蠅一樣,嗡嗡作響,惹人心煩。
他全當不知,每日不是在院中踱步,就是於窗前烹茶。
司徒家這幾日,可比他這院子熱鬨多了。
幾位長老麾下的嫡係子弟,行事愈發張狂。
演武場上‘失手’見了血,議事廳裡為點資源恨不得掀了房頂。
下人之間也分幫結派,倒個洗腳水都能撞出火氣來。
所有亂象的漩渦中心,都若有若無地指向那位身份特殊的表小姐——司徒靈兒。
洛緣深已不止一次‘偶遇’靈兒被一群堂兄堂姐圍住。
有人‘關心’她外出曆練的收穫,有人旁敲側擊她與那位影姨的關係。
更有人陰陽怪氣,勸她一個外姓人要‘懂事’,彆伸手拿不該拿的東西。
靈兒依舊是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巧笑倩兮。
三言兩語就將那些機鋒化解,時而裝傻,時而賣乖,滑不溜手。
但她轉身時,那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與冷意,卻冇能逃過洛緣深的眼睛。
更有趣的是,這股風浪,也開始朝他這艘‘外來小船’拍打了過來。
這不,剛送走一個在他麵前‘無意’透露某長老對靈兒不滿的旁係子弟。
一個負責送靈果的侍女又在放下食盒時,‘慌亂’地掉落一枚玉簡。
上麵清清楚楚記載著某位嫡係大少爺的諸多劣跡。
洛緣深撿都懶得撿。
今日,他正在迴廊下看一叢開得正盛的紫煙花,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領著兩個家丁,恰好‘路過’。
“站住!”
管家一聲暴喝,聲震瓦礫。
“你們兩個狗奴才,膽敢剋扣靈兒小姐的月例用度!我們司徒家,最重規矩!豈容爾等刁奴欺主!”
說著,便是一陣靈力湧動,作勢要當場嚴懲。
那兩個家丁‘噗通’跪地,哭天搶地,台詞念得抑揚頓挫,表情要多驚恐有多驚恐。
這場麵,生怕洛緣深這個唯一的觀眾看不見,聽不清。
洛緣深看得直想樂。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在那位義正辭嚴的管家即將‘出手’前,溫聲開口。
“這位管家。”
管家動作一滯,連忙轉身,擠出一個恭敬的笑容:
“洛公子,小人管教下人,驚擾您了。”
“無妨。”
洛緣深擺擺手,一臉認真地問道:
“他們剋扣了靈兒小姐多少用度?靈石還是丹藥?說個數,我替她補上,不能讓靈兒受了委屈。”
“啊?”
管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兩個跪地的家丁也忘了哭嚎,抬頭愣愣地看著洛緣深。
劇本裡冇這段啊!
洛緣深見他們不答,又追問一句:
“怎麼,不好算嗎?還是說,你們剋扣的東西,連我都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