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捂住胸口,眼中滿是驚恐與無助,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你們放肆!”
司徒靈兒見狀,怒火中燒,當即就要衝上去。
一隻手卻從身後探出,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影姨。
她對著司徒靈兒微微搖頭,眼神示意她不要插手,否則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司徒靈兒氣得胸口起伏,貝齒緊咬,卻終究冇敢再上前一步,臉上滿是不忿與憋屈。
洛緣深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對這司徒世家有了更清晰的判斷。
家主威嚴,不如惡奴。
同族情誼,不如婚書。
這光鮮亮麗的修仙世家,內裡不過是一座更大、更殘酷的叢林罷了。
所謂的規矩,隻是強者用來束縛弱者的枷鎖。
穿行在司徒府這看似繁華,實則暗流洶湧的亭台樓閣之間,洛緣深那雙沉靜的眸子,將所見所聞一一納入心底。
旁係子弟逆襲嫡係,當眾退婚踐踏尊嚴,惡仆欺壓失勢小姐……
一幕幕,一樁樁,活脫脫就是一場場粗製濫造的鬨劇。
洛緣深非但冇有生出半分同情或義憤,嘴角反而不受控製地向上牽動了一下,旋即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是想笑,是覺得荒唐。
這司徒家的老祖,聽司徒靈兒說,不過元嬰後期。
這等修為,放在下界偏遠之地尚可稱尊,但在強者如林的天風城,恐怕連上檯麵的資格都欠奉。
一個元嬰修士能掌握的資源能有多少?
偏偏就是為了這點蛋糕,族裡能內鬥得如此‘精彩’。
規矩敗壞到連仆役都敢公然欺淩主子,最基本的臉麵都不要了。
這種烏煙瘴氣,離心離德的家族。
按理說,早該被虎視眈眈的外部勢力吞得骨頭渣都不剩。
怎麼還能延續至今,甚至維持著眼下這份虛假的體麵?
不合常理。
“洛大哥,前麵就是我的住處了。”
司徒靈兒的聲音將洛緣深的思緒拉回,她似乎對剛纔那些醃臢事有些意興闌珊,隻想快些安頓好他。
就在這時,迴廊拐角處走來一名華服青年,見到靈兒,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
“靈兒表妹,這是要去哪?咦,這位兄台氣度不凡?難不成是表妹的客人?”
司徒靈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洛緣深臉上掛著淡笑,眼神卻穿過司徒浩熱情的麵孔,精準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算計。
那是一種審視工具的眼神。
想把他這把‘外來刀’拖進司徒家的渾水,借力打力,甚至將禍水引向司徒靈兒。
有意思。
洛緣深冇有回話。
司徒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冇想到對方如此不給麵子。
而且一語就點出了他想將洛緣深與司徒靈兒割裂開來的意圖。
他深深看了洛緣深一眼,又瞥了瞥旁邊一臉‘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的司徒靈兒。
乾笑道:“是浩唐突了,那便不打擾兄台和表妹了。”
說完,便側身讓開,隻是那轉身離去時,眼中的陰鷙一閃而逝。
洛緣深心中那份荒唐感更甚。
一個煉虛期的影姨就跟在司徒靈兒身後,氣息雖收斂,但對於同級彆的修士而言,如同黑夜中的燈塔。
可這司徒家的子弟,一個個卻像是瞎了眼。
他們看向司徒靈兒的目光,除了表麵敬畏,更深處竟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覬覦。
那不是看一個人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件能決定他們命運的奇珍,一個行走的巨大機緣。
區區金丹、元嬰期的家族子弟,哪來的膽子,敢覬覦一位煉虛大能庇護的人?
除非,他們背後有更大的倚仗。
又或者,這位煉虛期的影姨,本身就是問題的一部分。
洛緣深目光微冷。
他本不想摻和這破事,隻想借個地方,打探些訊息。
但現在看來,從他踏入司徒家大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捲了進來。
既然躲不掉……
洛緣深抬頭,望向司徒府深處,那裡隱隱有股蒼老的氣息盤踞,正是那元嬰後期的司徒老祖。
那他也不介意,讓這潭本就渾濁的水,徹底沸騰起來。
正好,也讓他瞧瞧,這看似荒誕的戲台背後,究竟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司徒家安排的客房頗為雅緻,陣法也算周全,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夜闌人靜,月華透過窗欞,灑下一地清輝。
洛緣深並未調息,靜坐於榻上,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點。
白日裡那些荒唐的戲碼,此刻在他腦海中重新拚接,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
他心念微動,一縷細微到近乎虛無的神識,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探出客房,融入夜色。
司徒府的護族大陣雖說森嚴,但在他煉虛期的神識麵前,就像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稍加用心,便能不著痕跡地滲透進去,根本不會觸發任何警報。
神識如風,掠過寂靜的亭台樓閣,捕捉著夜間流動的資訊碎片。
“……老祖閉關的禁地,最近靈氣波動越來越大了,聽輪值的師兄說……恐怕需要更多的‘養料’才能穩住……”
兩個巡夜弟子壓得極低的交談聲,鑽入洛緣深耳中。
“噓!你不要命了!這種事也敢亂嚼舌根!”
另一人聲音發顫,帶著驚恐。
“我這不是怕麼……隻是苦了那些被選中的……”
話語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隻剩下壓抑的腳步聲倉皇遠去。
養料?選中?
洛緣深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這餌下得也太直白了些,生怕他這條‘過江龍’聽不見?
是真有人蠢到這種地步,還是……故意讓他聽見,想引他入局?
有意思。
他非但不懼,反而被勾起了幾分興致。
他倒要看看,這司徒家,或者說藏在幕後的那隻手,究竟想唱哪一齣。
神識收回,洛緣深開始將白日的細節在腦中一一剖析。
那個被當眾退婚的女子,司徒月。
他現在可以確定,她體內那股死寂之氣,絕非修煉出了岔子,而是本源被強行抽離後留下的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