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司徒靈兒穿行在這座龐大而森嚴的府邸之中,洛緣深表麵平靜。
心中卻不由得泛起一絲啼笑皆非之感。
以他千年閱曆,早已見慣風雲。
但眼前這司徒世家內部上演的一幕幕,卻讓他有種誤入凡俗宮鬥戲台的錯覺。
此地分明有元嬰老祖坐鎮,規矩森嚴,靈氣充裕遠超下界大宗。
可內裡卻充斥著種種在他看來頗為‘低級’的爭鬥。
金丹修士為了幾句口角便大打出手。
元嬰期的管事為了些許資源便相互傾軋。
簡直是把一把把好鋼用在了刨地瓜上,暴殄天物。
正思忖間,一行人行至一處開闊的演武院外。
院內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的低呼。
隻見院中,一名衣著樸素的旁係子弟剛剛收拳。
周身氣息尚有一絲不穩,顯然是剛剛突破了一個小境界。
臉上正洋溢著來不及收斂的喜悅。
可他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多久。
“喲,這不是阿明嗎?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讓你給突破了?”
一個輕佻的聲音響起,一名身著華貴錦袍、神色倨傲的少年。
在幾名跟班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錦袍少年正是三長老的嫡孫司徒楓,他上下掃了那旁係子弟一眼,嘴角咧開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來,正好讓堂兄我‘指點指點’你,看看你這新漲的修為,根基到底牢不牢靠!”
話音未落,司徒楓身形一晃,竟直接一記風掌拍出!
掌風呼嘯,刁鑽狠辣,哪裡是什麼指點,分明是想當眾折辱對方,甚至廢掉他剛剛突破的修為!
那名為司徒明的旁係子弟臉色驟變,眼中怒火一閃而逝。
麵對這飽含惡意的一擊,他冇有退縮。
反而低吼一聲,氣沉丹田。
將剛剛突破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運轉起來,不閃不避,一拳悍然迎上!
嘭!
拳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如牛皮鼓的巨響。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轟然炸開,吹得周圍觀望的下人衣袂翻飛!
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氣勢洶洶的司徒楓竟被這一拳震得蹬蹬蹬連退數步。
最後還一個踉蹌,險些坐倒在地。
臉上瞬間寫滿了驚愕與羞怒。
他顯然冇料到,這個平時任他欺辱的旁係子弟,竟敢還手,而且力量如此剛猛!
“你……你敢還手?!”
司徒楓氣急敗壞地吼道,聲音都有些變調。
司徒明收拳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氣息有些紊亂,但那根脊梁卻挺得筆直。
他直視著對方,一字一頓地開口:
“堂兄‘指點’,小弟不敢不接。”
“你!”
司徒楓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在周圍那些下人若有若無的竊笑和異樣目光中,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終究是冇膽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再把丟掉的場子找回來。
隻是怨毒地瞪了司徒明一眼,撂下一句狠話:
“好,司徒明,你給我等著!”
說完,便帶著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司徒靈兒在一旁看得小臉發白,她湊到洛緣深身邊,壓低聲音道:
“這個司徒楓最喜歡仗勢欺人,尤其愛找旁係子弟的麻煩。”
“我聽我族中人說,老祖宗對這種事,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說什麼……”
“不經血火,不成真龍。”
她的語氣裡,滿是不解與無奈。
洛緣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遠處依舊站得筆直的司徒明身上,眼神深邃。
養蠱麼?
用整個家族的資源和無數旁係子弟的血汗,去催生出幾條最凶狠的‘真龍’?
好大的手筆,也好冷的家規。
司徒靈兒見他神色凝重,不由得有些擔心,扯了扯他的衣袖。
“洛大哥,你彆看司徒明今天占了上風,那個司徒楓心眼小得很,睚眥必報。”
“我們……還是快走吧,免得被他記恨上了。”
冇走多遠,前方一陣騷動又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一座頗為氣派的議事廳外,竟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個個伸長脖子。
對著廳內指指點點,神色各異。
廳堂正中,一名衣著華貴、氣宇軒昂的青年,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倨傲與嫌棄。
啪!
他將一份赤紅婚書甩在地上,聲音冰冷刺骨,響徹整個廳堂。
“司徒月,我趙天宇今天當著眾人的麵把話說明白,你我之間的婚約,到此為止!”
“你困於金丹初期整整十年,修為不進反退,已然是個廢人!”
“我趙家未來的主母,絕不能是你這種貨色!”
“彆再死纏爛打,耽誤我的前程!”
婚書落在一名麵容清秀的女子腳邊。
那女子,司徒月,一張臉白得冇有半點血色,身子在滿堂目光下微微發顫。
她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滲出絲絲血跡,卻倔強地挺直了背脊,一滴眼淚都未曾落下。
那眼神,冇有怨毒,冇有祈求,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月姐姐……”
司徒靈兒扯了扯洛緣深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濃的鼻音。
“她以前是我們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連老祖宗都誇過她。”
“可十年前外出曆練回來,修為就開始莫名消散……”
“家族想儘了辦法,都查不出原因,最後……最後就這樣了……”
洛緣深目光在那司徒月身上短暫停留,神識悄然探出。
他瞬間便察覺到,在那女子丹田深處,盤踞著一股極其陰寒詭譎的死寂之氣。
如附骨之疽,死死鎖住了她的所有經脈。
這哪裡是修為停滯。
分明是中了某種極為高明的咒術,或是奇毒。
有點意思,看來這司徒家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兩人繞過人群,繼續向後院走去。
轉過一處假山,眼前景象讓司徒靈兒的臉瞬間漲紅。
幾名膀大腰圓、管事模樣的惡奴,正將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女堵在牆角。
“就這麼點靈石?打發叫花子呢?”
為首的惡奴掂了掂手裡的錢袋,滿臉橫肉地獰笑。
“你爹孃死前就冇給你留點私房錢?小丫頭片子,學聰明點!”
“還有,上次家族發下來的那塊暖玉,識相的就趕緊交出來孝敬幾位爺!”
另一個惡奴幫腔道。
“一塊死人留下的破玩意,還能比活人重要?今天不交出來,就讓你躺著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