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溺在無邊無際的破碎深淵。
洛緣深隻記得最後那一刻,穩固了千年的飛昇通道毫無征兆地劇烈震盪、崩塌.
恐怖的空間亂流撕碎了一切護體靈光,將他與緊隨其後的萬雨晴徹底衝散。
他耗儘最後的力量護住己身,卻依舊如同怒海中的一片殘葉,被拋入了無儘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痛感從臉頰傳來。
像是被什麼細小的東西,一下,又一下,帶著點好奇,又帶著點漫不經心地戳著。
他喉嚨一甜,嗆咳出聲,一股帶著內臟碎片的淤血從嘴角溢位。
劇烈的疼痛讓他混沌的意識強行清醒了幾分。
艱難地,他掀開了彷彿重若千鈞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想中仙氣縹緲、瑞氣千條的飛昇仙池,而是一片……
陌生的、流淌著淡淡紫色霞光的天空。
那紫色並不濃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吸收靈氣的惰性,讓這片天幕顯得格外高遠而壓抑。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周遭的靈氣……
稀薄到令人窒息!
比之下界最為貧瘠的荒漠還要不如!
彷彿整個世界的靈氣都被抽乾了,呼吸間幾乎感覺不到任何能量的補充,反而有種莫名的滯澀感。
這裡……就是上界?
與他想象中,與古籍記載中,截然不同!
“咦?活著的?”
一個清脆靈動,帶著幾分訝異的聲音在極近處響起。
洛緣深猛地轉頭,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身著鵝黃色衣裙、內襯雪白、腳踏一雙小巧白色短靴的少女,正蹲在他身旁。
她看起來約莫二八年華,梳著簡單的髮髻,肌膚勝雪,五官精緻得如同玉琢。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他,手中還捏著一根翠綠的竹枝——
方纔戳他臉頰的‘凶器’顯然就是此物。
少女見他睜眼看來,非但不懼,反而又用竹枝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歪著頭問道:
“喂,你從哪兒掉下來的?天上那個破洞是你砸出來的嗎?”
她的眼神純淨,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卻又有一股野性難馴的靈動。
洛緣深喉嚨乾澀,想要開口,卻牽動了內腑傷勢。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氣息迅速萎靡下去。
他試圖運轉功法療傷,卻發現在此地稀薄到極致的靈氣環境下,功法運轉晦澀無比,效果微乎其微!
傷勢太重,環境惡劣……
情況,糟糕到了極點。
他看著眼前這個用竹枝戳自己的陌生少女,心中警兆微生,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飛昇,難道不是抵達彼岸,而是……墜入了另一個未知的絕境?
少女見他咳血不止,皺了皺小巧的鼻子,收回竹枝,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嘀咕道:
“看起來傷得好重,都快死掉了……算了,算你運氣好。”
她彎腰,伸出白皙的手,似乎想去拉他,又有些嫌棄他滿身的血汙,最終隻是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
“喂,還能動嗎?不能動我可不管你了哦?”
洛緣深:“……”
意識在劇痛與混沌中沉浮,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浪潮,轟然拍打著洛緣深的識海。
飛昇雷劫……
那本該是淬鍊仙體、接引飛昇的最後一步,卻驟然變得狂暴無比,遠超任何典籍記載!
金色的雷霆中摻雜著詭異的紫黑紋路,瘋狂撕裂著穩固了千年的通道壁壘。
空間扭曲,法則崩亂。
他緊緊握住萬雨晴的手,試圖在毀滅性的能量風暴中穩住兩人身形。
然而,那力量太過恐怖,彷彿整個飛昇通道都在從內部瓦解!
“夫君!”
他清晰地記得雨晴最後那聲帶著驚惶與決絕的呼喊。
在兩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強行撕裂分離的刹那。
他幾乎是想也不想,猛地啟用一直溫養在體內、與自己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寶——驚蟄劍。
一道三色流光,裹挾著他最後的神念與磅礴靈力,狠狠推向了萬雨晴!
“持劍!護好自己!”
這是他意識被空間亂流徹底吞噬前,留下的最後意念。
驚蟄劍乃先天靈寶,更是天道曾寄宿之物,蘊含一絲此界本源之力。
有它護持,或許能在那等絕境中為雨晴爭得一線生機!
緊接著,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撕扯、以及彷彿要將神魂都碾碎的痛苦……
“咳……”
又是一口淤血咳出,將洛緣深從痛苦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他艱難地喘息著,感受著體內幾乎支離破碎的經脈與嚴重受損的元神,一股深切的焦慮與擔憂幾乎要將他吞噬。
雨晴在哪裡?是否安好?
他下意識地以神念溝通體內那劍印——那是他與驚蟄劍性命相連的烙印。
劍印……黯淡,卻並未徹底破碎!
依舊能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彷彿隔著無儘時空的聯絡!
這意味著,驚蟄劍未毀!
持劍的雨晴,大概率也還活著!
這個感知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瞬間照亮了他幾乎被絕望淹冇的心湖。
隻要人還活著,就有希望!
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與蝕骨的擔憂,洛緣深那曆經千年沉澱的冷靜心性迅速占據了上風。
他再次環顧四周。
流淌紫霞的詭異天空,稀薄到令人髮指的靈氣,以及……眼前這個看似天真無邪的黃衣少女。
這裡絕非正常的上界!飛昇出了驚天變故!
當務之急,並非沉溺於擔憂,而是必須立刻弄清楚身處何地!
此地靈氣稀薄,環境未知,危機四伏,他這身重傷若得不到及時救治和靈氣補充,恐怕撐不了多久。
“多謝姑娘,在下還是能起身的。”
洛緣深強忍著周身撕裂般的劇痛,以臂撐地,極為艱難地坐起身來。
每一下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內腑的傷勢,令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恢複實力,是活下去、並尋找妻兒歸途的唯一前提!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正好奇打量他的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