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通道的穩固,也徹底改寫了此界強者的宿命。
最初的百年,通道仍顯狂暴。
唯有明河、蘇無塵、言之易這般煉化了大靈血脈,或是鯨滄溟這等天生異稟的寥寥數人。
才能在九死一生的飛昇雷劫下,覓得那一線生機,沐浴霞光而去。
他們的成功,成了照亮後來者道路的燈塔。
約莫五百年後,通道在鎮守者的梳理下,終於趨於平和。
尋常的化神修士,隻要底蘊足夠深厚,法寶丹藥準備齊全,便有了飛昇的可能。
自那時起,鯨仙聖像所在的海域,便成了此界最熱鬨也最殘酷的‘渡口’。
每隔數十年,必有化神老祖在此渡劫。
成功者,在萬眾矚目下破碎虛空,霞光萬道。
失敗者,則在驚雷中化為飛灰,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又一個!嘖嘖,清虛觀的李老道,修行八百年,還是冇扛住最後那道紫霄神雷。”
“可惜了,他若再多準備百年,或許還有機會。”
“機會?飛昇這事,哪有什麼機會可言,九成九都是給老天爺放的煙花,聽個響罷了!”
聖像下的海域,總有好事者聚集於此。
對著那一道道沖天而起、又或是中途熄滅的靈光評頭論足。
彷彿在觀賞一場場用性命做賭注的盛大表演。
飛昇,從一個遙不可及的傳說,變成了一個懸在所有元嬰修士頭頂。
看得見、摸得著,卻又無比凶險的終極目標。
而在這風雲變幻的千年裡,那座被世人敬畏、被大陣封鎖的孤島深處,也並非一成不變的死寂。
曾有兩次驚天動地的異象,撕裂了籠罩島嶼的萬年海霧,震驚了整個修仙界。
第一次異象,是在鎮守後的第三百年。
那一日,外海之上風雲變色,鉛黑色的劫雲自虛無中湧出。
層層疊疊,將整座荒島連同附近海域儘數籠罩。
紫電金雷在雲層中翻滾咆哮,其威勢之恐怖,讓百裡外觀望的修士都心膽俱裂,元神刺痛。
“化神天劫!是鯨仙前輩!”
“好恐怖的雷威……這,這真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嗎?”
天劫持續了整整七日。
七日之內,雷龍滅世,萬物凋敝。
直到第七日終末。
一道粗壯到無法想象的藍金色光柱猛然自島心沖霄而起。
竟將那厚重無邊的劫雲硬生生撕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浩瀚無比的水係法則之力如天河倒灌。
瀰漫在天地之間,所有水係修士的靈力都在此刻沸騰,彷彿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異象持續了數個時辰,方纔緩緩平息。
第二次,則是在約五百年後。
一模一樣的化神天劫再度降臨,其威勢不減分毫。
但這一次,整個過程卻顯得流暢了許多。
劫雷雖依舊狂暴,卻彷彿被一股無形而柔韌的力量引導、消解。
天劫過後,一道清冽如月華,卻又蘊含著磅礴生機的光柱沖天而起。
與兩百年前那道殘存的藍金色法則氣息遙相呼應,隱隱共鳴。
整個修仙界都沸騰了!
鯨仙的道侶……也晉升化神了!
於鎮守孤寂中雙雙悟道,夫妻二人共登此界絕頂。
這份天資,這份情誼,讓‘鯨仙’的傳說,更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千年期滿。
這一日,籠罩荒島千年的龐大陣法,光華流轉。
如潮水般緩緩向島嶼中心退去,最終化為點點靈光,徹底消散於無形。
隔絕千年的天地靈氣,混雜著飛昇通道逸散出的絲絲仙靈之氣,撲麵而來。
霎時間,不知多少道或隱晦、或強橫的神識。
自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緊張地注視著島嶼的出口。
在萬眾矚目下,三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自島內走出。
在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神識注視下,三道身影自島內緩步而出。
當先一人,正是洛緣深。
他依舊是那副二十三歲的青年麵容,身著簡單的藍色布袍。
周身冇有任何迫人的靈壓,反而透著一種返璞歸真的平凡與深邃。
彷彿與周遭天地大海融為一體。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沉靜如古井深潭,卻更添歲月沉澱後的睿智與溫和。
他身側,萬雨晴挽著他的手臂,容顏依舊絕麗。
氣質卻愈發溫婉通透,如同被歲月精心打磨的美玉,寧靜而強大。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身後跟著的一個約莫十六七歲模樣的少年。
少年麵容與洛緣深有八九分相似,俊秀非凡。
眉眼間卻繼承了萬雨晴的柔和。
一雙眼睛明亮而充滿好奇,靈動地打量著外界的一切。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氣息竟是元嬰初期。
雖略顯青澀,但根基紮實無比,周身隱隱有水流與星輝環繞,顯然傳承非凡。
這少年,正是洛緣深與萬雨晴於鎮守期間所生的兒子——洛星衍。
取其父執掌星羅、其母名中‘雨’意化為‘衍’,寓意星辰衍化,生生不息。
他生於飛昇通道之側,長於父母化神光輝之下,得天獨厚。
千年鎮守,功成圓滿。
夫妻二人不僅雙雙踏入化神,更是孕育了新的生命與希望。
洛緣深目光掃過遠處海麵上那尊屬於自己的萬丈雕像,眼中並無波瀾。
隻是嘴上微微一笑,攜著妻子與兒子,一步踏出,便已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間。
彷彿千年的孤寂與守護,於他們而言,隻是修行路上的一段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