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顧望去，自己正身處一片荒蕪的山穀之中。
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枯黃的雜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乾燥衰敗的氣息。
更遠處，隱約可見幾道猙獰的黑影在霧氣中晃動，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凶煞之氣，顯然是此地的土著妖獸。
那鵝黃衣裙的少女見他坐起，明澈的大眼睛裡好奇之色更濃，她拍了拍手，聲音清脆如黃鸝：
“呀，你還能坐起來呀？命真硬！我剛纔還以為你死定了呢！”
她湊近了些，毫無防備地蹲在洛緣深麵前，歪著頭打量他：
“喂，你剛纔真是從天上那個破洞裡掉出來的？”
“那個洞……好像是傳說中荒廢了上萬年的飛昇通道誒！你怎麼會從那裡出來？”
飛昇通道……荒廢萬年？
洛緣深心中劇震，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艱難地拱了拱手，聲音依舊沙啞：
“多謝姑娘……方纔……援手。在下……洛緣深，確是從那處……意外墜出。”
說話間，他暗中運轉起靈目術，湛藍色的微光在眼底一閃而逝。
目光掃過少女時，確認其修為確在元嬰初期左右，根基紮實，靈氣純淨，顯然是名門正派的培養路數。
然而，當他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掠過少女身後，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時，瞳孔卻是猛地一縮！
在那裡，一名身著玄色勁裝、麵容普通毫無表情的女子，如同融入陰影的雕像般靜立著。
她周身冇有絲毫靈力波動外泄。
但在洛緣深的靈目之下，卻能感受到一股如同萬丈深海般浩瀚、沉凝、遠超化神境界的恐怖氣息！
煉虛期！
而且是煉虛期中極為強大的存在！
洛緣深心中警鈴大作！
以他全盛時期化神巔峰的修為，配合諸多底牌，或可與初入煉虛的修士周旋一二。
但眼前這位黑衣女子，其氣息之淵深，絕非初入煉虛那麼簡單！
更何況自己如今重傷瀕死，在此女麵前，恐怕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冇有！
這看似天真爛漫的少女，身邊竟跟著一位煉虛期的大能做護道者？！
其身份背景，絕對非同小可！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那少女已自顧自地介紹起來，語氣活潑：
“我叫靈兒，司徒靈兒！家就在離這兒不遠的‘天風城’。”
“我這次是偷偷跑出來曆練的，冇想到正好看到天上破了個洞，然後你就掉下來啦！”
她話語天真，彷彿不諳世事。
但洛緣深卻敏銳地捕捉到。
她提及‘天風城’時那一閃而過的自矜，以及‘偷偷跑出來’卻帶著煉虛護道者這種明顯矛盾之處。
此女，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司徒靈兒眨著眼睛，像是閒聊般繼續說道：
“不過你運氣真不好，掉到我們這兒。”
“我們這兒啊，靈氣都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族和宗門壟斷啦，散修和小家族的人，想修煉可難了！”
“好多凡人終其一生，連築基的門檻都摸不到呢！比不得你們……嗯，你們下界？”
她話語帶著少女的嬌憨，卻句句機鋒，點出了此界（上界）殘酷的現狀。
靈氣壟斷，階層固化！
更隱隱點破了他‘飛昇者’的身份！
洛緣深心中凜然，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溫和與虛弱，順著她的話歎道：
“原來……此界竟是如此光景。”
“難怪……靈氣如此稀薄。卻不知……此界格局如何？”
“像在下這般……從下界而來者，多否？”
司徒靈兒撇了撇嘴：
“格局？就是那些大靈、大家族、大宗門說了算唄！天風城還算好的啦，聽說有些地方更過分！”
她想了想，又道：
“從下界來的？那可太少啦！”
“這裡的飛昇通道都壞了一萬年了，最近一個成功飛昇上來的，好像都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吧？”
“叫什麼來著……忘了。或許其他地方也有飛昇的，但都成了傳說啦！”
五百年！飛昇者近乎傳說！
洛緣深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他壓下翻湧的心緒，正欲再旁敲側擊些資訊，司徒靈兒卻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裙襬，對他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喂，洛緣深是吧？你看你傷得這麼重，在這裡肯定會被那些煞獸吃掉的。”
“要不要跟我迴天風城？我們司徒家，可是天風城三大家族之一哦！”
“說不定……能幫你找到療傷的辦法，甚至……打聽打聽你失散同伴的訊息？”
她的話語充滿了誘惑，但那靈動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算計，卻未能逃過洛緣深的眼睛。
跟他走，或許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但也無疑是踏入一個未知的、由對方主導的棋局。
然而，重傷之軀，強敵環伺，他還有得選嗎？
沉默片刻，他終是緩緩點頭，聲音虛弱卻清晰：
“那便……有勞司徒姑娘了，但還請等在下一試……”
盤膝坐於荒穀冰冷的岩石上，強忍著經脈寸斷般的劇痛。
洛緣深嘗試運轉那早已融入骨血的本命功法——《靈鯨秘典》。
然而，功法剛一催動，他的心便猛地一沉。
如同在乾涸的沙漠中試圖引動江河。
《靈鯨秘典》那原本足以鯨吞四海靈氣的霸道吸力。
此刻卻如同泥牛入海，幾乎汲取不到絲毫外界靈氣！
此地的靈氣稀薄程度，簡直令人髮指，近乎於無！
更讓他心頭凜然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千年、已然達到化神巔峰的磅礴修為。
正因為得不到外界靈氣的補充，加之重傷狀態。
正在一絲絲、不可逆轉地向外飄散、流逝！
照這個速度，恐怕用不了數月，他便會跌落化神境界，甚至可能因根基受損而修為儘廢！
“冇用的啦。”
一旁的司徒靈兒托著腮，看著他那徒勞的努力，歎了口氣。
語氣中帶著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看透世情的感慨。
“上界的靈氣，早就被那些頂尖的大族和宗門瓜分乾淨啦。”
“他們用巨大的聚靈陣法將靈脈源頭鎖死，散落在外界的這點稀薄靈氣，連塞牙縫都不夠。”
“普通修士若無世家恩賜，想突破築基境都難如登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