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若強行攻擊,十成十的力量,九成九都會被封印吸收,化為己用,反而成了資敵。”
他頓了頓,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剩下的一絲可能,便是引動陣法反噬。”
“到那時,我們非但傷不了那魔物分毫,自身神魂都會被捲入封印,成為鎮壓它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這……等同於幫那魔物提前撕開一道口子!”
一種冰冷的無力感,如附骨之蛆,順著洛緣深的脊椎一路攀上天靈。
難道……
就隻能眼睜睜看著它百年後出世,將此界化為煉獄?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一直沉默的蘇無塵,忽然開了口。
“阻其破封,難。”
他吐出四個字,讓洛緣深的心沉到了穀底。
可下一瞬,他話鋒陡然一轉,字字如劍,劈開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雲。
“但,可阻其出世之後。”
明河渾濁的眼眸瞬間亮起,迸發出驚人的神采:
“蘇道友的意思是……”
“於外,另起陣法。”
蘇無塵言簡意賅。
“妙啊!”
言之易猛地一拍大腿,臉上哪還有半分慵懶,興奮得滿麵紅光:
“棺材板太硬,咱動不了裡麵的粽子,那就在棺材外麵再給它加幾層鐵皮,釘上十萬根淬了毒的鋼釘!”
“周圍再挖上千百個陷阱,灌滿九幽冥水,鋪上蝕骨妖火!”
“老子就不信了,它就算能爬出來,也得先給咱扒下一層皮!”
他越說越起勁,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大魔頭剛出世就一腳踩空,掉進陷阱裡的狼狽模樣。
明河被他粗俗卻生動的比喻逗得莞爾,隨即點頭讚同,神情恢複了冷靜與縝密:
“正是此理!”
“我等可在封印之外,佈下絕靈、困殺、幻滅、削魂等九九八十一重大陣,層層疊加!”
“此為‘陣中陣,鎖外鎖’之局!”
“即便最終殺不死它,也能將其力量消耗到極致,為我等正麵迎戰爭取到最大的勝算!”
“但……”
明河剛剛舒展的眉頭,又微微蹙起。
“如此規模的複合大陣,所需材料堪稱海量。”
“其中數種核心陣眼之物,更是傳說中的東西,早已絕跡,可遇不可求……”
他的話音未落。
“材料之事,晚輩或可儘力。”
洛緣深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三位大能的耳中。
在三位化神前輩略帶詫異的目光注視下,他神識沉入靈鯨戒。
下一刻,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片死寂。
一道空間裂隙被無聲地撕開。
緊接著,不是一件件,而是一座由無數奇珍異寶堆砌而成的‘小山’,轟然砸落在眾人麵前的空地上!
嗡——!
千年沉海木的生機,寒冰核心碎片的寂滅,庚金之精的鋒銳,幻月水晶的迷離……
數以千計的頂級材料氣息混雜在一起,沖天而起,竟將這片荒島上空的雲層都攪成了巨大的旋渦!
言之易那句‘扒下一層皮’還掛在嘴邊,此刻卻目瞪口呆。
指著那堆寶山裡一塊平平無奇的黑色石頭,舌頭都有些打結:
“那……那是域外寒冰?!”
明河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化神修士,此刻也徹底失態。
他撫著鬍鬚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其中一截流淌著金色液體的木頭:
“這……這是……傳說中早已枯竭的太陽神木?你,你小子……”
他猛地扭頭看向洛緣深,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一樣,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你這是把哪個上古仙宗的寶庫給整個搬空了?!”
洛緣深隻是笑了笑。
接下來的一個月,這片荒蕪死寂的海域,成了整個修真界最不可言說之地。
三位化神大能,幾乎是以創世般的手段,在此地重塑乾坤。
他們不再是高坐雲端的仙人,反倒像是最嚴苛的工匠。
明河雙手虛抱,自九天之上牽引來縷縷星輝。
又從無儘深海之下抽出條條地脈,以天地為熔爐,將其煉化為肉眼不可見的法則之鏈。
蘇無塵則更為直接,他並指為劍,每一次劃過虛空,都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痕。
裂痕之中,是寂滅與斬絕的劍意。
這些劍意被他強行打入空間節點,化為最致命的暗樁。
言之易罵罵咧咧的聲音幾乎冇停過:
“瘋了,都瘋了!老夫這輩子布的陣,都冇今天一天畫的道紋多!”
“明河你個老東西,這處節點再偏一寸,地脈就要炸了!”
嘴上雖如此,他手上的動作卻分毫不慢。
枯瘦的手指靈動如蝶,將一道道繁複晦澀的陣紋精準無比地烙印在明河與蘇無塵構建的框架之上。
而洛緣深,則成了連接這三位恐怖存在的樞紐。
他神識高度集中,心神與三位前輩隱隱相連。
“庚金之精,融!”
明河一聲輕喝。
洛緣深心念一動,一塊拳頭大小、銳氣逼人的庚金之精便已飛出。
不待明河動手,他已用自身靈力將其瞬間融化。
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精準地注入一處由星輝構成的陣基中。
“好小子!”
言之易看得眼皮一跳。
“對材料的掌控力,比老夫都快了!”
洛緣深無暇迴應,蘇無塵的意念已至。
那是一道純粹的殺伐之念,冇有任何言語,卻清晰指明瞭下一處需要嵌入‘幻月水晶’的絕殺節點。
他立刻照辦,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絲毫滯澀。
這一個月,洛緣深感覺比自己過去百年修行所得的感悟還要多。
終於,在耗儘了洛緣深儲物戒中近七成的頂級材料後,第一座大陣即將完工。
“緣深,‘風瓶’!”
明河沉聲道。
洛緣深鄭重地捧出那件蘊含九天罡風的法寶,在三位前輩的指引下,將其打入所有陣法的核心。
嗡——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嗡鳴過後,風瓶消失不見。
緊接著,整座荒島,連同那片封印所在的虛空。
在四人的感知中,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
再也無法推演,無法窺探,甚至連一絲痕跡都尋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