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股更加浩瀚、沉靜的力量悄然降臨。
那漆黑的毀滅風暴,在這股力量下瞬間平息。
那沸騰咆哮的湖泊,頃刻間恢複了平靜。
那寸寸碎裂的空間,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狐妃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湖邊的空氣,死寂了一瞬。
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就這麼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洛緣深陡然回防,李晉元、聶含煙將其保護起來。
李晉元握劍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側頭低聲對洛緣深道:
“洛老弟,這……什麼情況?又來了個更狠的?”
洛緣深冇空回話,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死死盯著湖邊不知何時出現的兩道身影。
一個老嫗,一個少女。
正是青丘姥姥和青丘蘭蘭。
那股浩瀚如星海的威壓,源頭正是那個拄著柺杖,身形佝僂的老嫗。
她甚至冇有看洛緣深三人一眼。
那雙彷彿看透了歲月滄桑的眼睛,隻是複雜地落在因力量反噬而身形明滅不定,滿臉瘋狂與絕望的狐妃之上。
“癡兒,還不醒悟?”
姥姥的聲音不響,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識海,帶著一股直抵靈魂的穿透力。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模樣,哪裡還是當年那個為了救他,不惜耗儘千年修為的傻丫頭?”
狐妃劇烈一顫,眼中的瘋狂有了片刻的凝滯。
姥姥歎了口氣,繼續道:
“你為他逆天改命,是為了讓他被囚禁在這不見天日的湖底,當一個活死人嗎?”
“你想要的,到底是那個與你月下相依的郎君,還是這個讓你日夜難安的冰冷王座?”
“你若真心愛他,就該知道,真正的長久,不是禁錮和占有。”
姥姥的目光終於動了,緩緩轉向洛緣深手中緊握的蘊靈瓶,語氣也隨之放緩。
“而是盼他安好,予他自由。你若初心未泯,便該放手,讓他……回家。”
字字句句,如洪鐘大呂,狠狠敲在狐妃早已被權欲扭曲的心門上。
她順著姥姥的目光,看到了洛緣深手中那個安穩的玉瓶。
她能感覺到,瓶中王的魂魄雖然虛弱,卻前所未有的平和,再不受那詛咒的折磨。
她又看到了湖邊滿臉淚痕,正焦急望著她的紅紅。
看到了神色複雜的蘭蘭,最後,看到了姥姥那慈祥中難掩痛心的眼神……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深山初遇時,那書生的驚鴻一瞥。
不顧族人反對,毅然化形嫁人的決絕。
王城遇險,他倒在血泊中時,自己那肝腸寸斷的痛。
還有最初……
最初代掌朝政時,那份隻是想為他守好江山,等他醒來歸來的純粹……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從百官跪拜的尊崇中迷失?是從生殺予奪的快感中沉淪?
還是從午夜夢迴,害怕失去這一切的恐慌開始?
“我……”
兩行清淚,終於從她絕美的臉龐滑落。
眼中的瘋狂與偏執,如退潮般散去,剩下的,隻有無儘的悔恨與哀慟。
“我……錯了……”
她哽嚥著,再也無法維持這具強大的分身,整個身影迅速變得透明。
她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蘊靈瓶。
目光裡有不捨,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般的釋然愛意。
隨即,她用儘最後的力量,對著這片囚禁了愛人也囚禁了她自己的湖泊,輕輕一揮。
刹那間,遍佈整個夢幻湖泊的無數強大禁製,如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殆儘。
做完這一切,她的分身也到了極限,徹底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空中。
隻餘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隨風飄散。
危機,徹底解除。
李晉元長長舒了口氣。
剛想開句玩笑緩和下氣氛,卻見那青丘姥姥的目光,已經從狐妃消失的地方,轉了過來。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手握蘊靈瓶的洛緣深身上。
整個場麵再度安靜下來,氣氛甚至比剛纔大戰時還要凝重。
洛緣深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果然,最難的不是打怪,是分贓。
尤其是,當最終首領的親媽站在你麵前的時候。
“小友。”
青丘姥姥開口了,聲音古井無波。
“多謝你將王帶了出來。”
隨著狐妃分身的黯然消散,湖麵那層無形的禁製如碎裂的琉璃,悄然瓦解。
幻夢深淵內,那股幾乎要將人神魂都碾碎的威壓,以及狂暴奔湧的能量潮汐,終於如退潮般緩緩平息。
瑰麗的魂力湖泊重歸死寂。
流光溢彩的湖水下,再也看不到那個巨大的光繭,隻餘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曠。
洛緣深吐出一口濁氣,小心翼翼地將那溫潤的蘊靈瓶貼身收入懷中。
瓶身傳來平穩而微弱的魂力波動,像初生嬰孩的呼吸。
讓他緊繃了一整天的心絃,終於鬆開了些許。
‘噹啷’一聲脆響。
李晉元反手將裂雲劍插回鞘中,動作瀟灑,可額角的冷汗卻出賣了他。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捶了捶發酸的大腿,咧嘴笑道:
“總算結束了,再多打一刻鐘,我這條小命非得交代在這不可。”
“洛老弟,你可得請我喝酒,壓壓驚。”
他嘴上貧著,但那雙持劍至今仍在微微發顫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餘悸。
聶含煙依舊沉默,隻是那條曾如怒龍般飛舞的月華障長紗巾,此刻溫順地纏回了她的臂彎。
她指尖輕輕拂過安靜下來的迷神鈴。
目光掃過狼狽的李晉元,又在洛緣深身上停頓了一瞬。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悄然融化,卻又迅速凝結成冰。
“姐姐……”
紅紅跑到湖邊,望著狐妃消失的地方,扁著小嘴,眼眶紅紅的,淚珠子在裡麵打轉。
青丘姥姥憐愛地摸了摸紅紅的頭,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
“癡兒,莫哭。於她而言,這並非終結,而是新生。獨自靜思己過,遠比在迷障中沉淪要好。”
說完,姥姥轉過身,麵向洛緣深三人,麵容無比鄭重,竟是深深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這一拜,重如山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