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減少戾氣,這分明是逼著所有修士都去當那罵街的潑皮,誰還敢動手?
一直清冷的聶含煙,此刻清眸中也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紅唇輕啟,聲音依舊冇什麼溫度:
“所以後來,王城修士間的口舌之爭,遠比鬥法要精彩得多。”
一句話,讓李晉元笑得前仰後合,連洛緣深都覺得這位狐狸娘娘實在是個妙人。
談笑間,鯨仙舟已不知穿行了多少萬裡。
舟身微微一震,速度驟然放緩。
下方是一片連綿不絕的荒古山脈,看著平平無奇,靈氣也算不上濃鬱。
“應該就是這了。”
李晉元收斂了笑意。
神色一肅,取出那枚明河大人所賜的玉簡。
他指尖掐訣,一道精純靈力注入其中。
玉簡嗡的一聲,爆發出璀璨華光。
一道凝實的光柱猛然射向前方空無一物的虛空。
那片空間,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麵,劇烈地扭曲起來。
光柱照射之處,空間寸寸撕裂,褶皺,最終向內塌陷。
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巨大旋渦。
旋渦內部流光溢彩,絢爛奪目。
隱約能看到另一方天地的瑰麗景象。
一股遠比外界精純、溫和的靈氣撲麵而來。
“坐穩了!”
洛緣深低喝一聲,雙目神光湛湛。
操控著鯨仙舟,如一條靈巧的巨鯨,一頭紮進了那空間旋渦之中。
舟體猛烈震顫,窗外光怪陸離,時空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攪亂。
也就幾個呼吸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鯨仙舟衝出通道,穩穩地懸停在一片嶄新的天地之間。
青丘洞天!
入眼所及,天空是溫潤的青碧之色,幾縷七彩雲霞慢悠悠地飄著。
下方山巒起伏,線條柔美,漫山遍野都覆蓋著一種散發著瑩瑩微光的青翠靈草。
山穀間,大片大片粉色的花海如雲似霧,美不勝收。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異香,聞之令人心曠神怡,神魂都為之一清。
此地的靈氣濃鬱程度,竟絲毫不輸中州王城。
甚至更加純淨,帶著一種獨特的生機。
“好地方!”
李晉元忍不住讚歎。
“那位狐狸娘娘倒是給自己留了這麼個神仙窩。”
鯨仙舟懸停的刹那,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
數道流光撕裂雲層,未見其形,先聞其壓。
凜然的殺伐氣機已將仙舟死死鎖定。
光華散儘,一隊狐族守衛的身影顯現。
陣型森然,隱隱封鎖了三人所有退路。
為首的女子身段極高,一襲青色羽衣隨風微動,襯得身姿愈發挺拔。
她容貌姣好,卻無半分柔媚。
一雙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勾出的弧度不是風情,而是久經沙場的鋒銳。
目光如冷電,在仙舟上三人身上一掃而過,不帶任何情緒。
她身後的狐族守衛個個氣息沉凝。
手按在腰間兵刃上,眼神裡的疏離與審視,像是看待闖入自家領地的野獸。
“此乃青丘禁地,來者何人?”
青衣女子開口,聲音清越,字字清晰,聽不出喜怒。
李晉元最受不了這種沉悶氣氛,習慣性地咧嘴一笑,自認風度翩翩地搶先一步。
“這位仙子,彆這麼緊張嘛。”
“我等兄弟久仰青丘盛名,尤其是聽聞此地佳釀冠絕天下。”
“特地不遠萬裡前來,就想討杯水酒喝喝,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他話音剛落,場間的氣氛不僅冇有緩和,反而更冷了幾分。
那幾名狐族守衛看他的眼神,已經從審視變成了看白癡。
李晉元話還冇說完,就感到身側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他僵硬地轉過頭,正對上聶含煙那雙毫無波瀾的眸子。
她什麼都冇說,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卻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李晉元的脖子。
讓他把後麵一長串更不著調的詞句全都憋死在了喉嚨裡。
弄得李晉元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默默退後了半步,眼觀鼻,鼻觀心,裝起了鵪鶉。
關鍵時刻,還得是洛緣深。
他上前一步,神色坦然,對著那青衣女子拱了拱手。
“道友有禮。在下洛緣深,此行並非擅闖。”
他聲音平靜,卻有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瞬間將場間的焦點重新拉回正軌。
“我等是受蘇無塵、明河兩位前輩所托,為‘王’之事而來。”
話音落下,他手掌一翻,一枚溫潤的玉符靜靜躺在掌心。
玉符之上,一縷極純粹浩渺的道韻氣息流轉不休。
雖不外放,卻讓在場所有狐族都感到一陣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此為信物,請道友查驗。”
那為首的青衣女子,青丘蘭蘭,瞳孔驟然一縮。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枚玉符上,神識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
玉符上那股道韻,純淨而磅礴。
是她此生都難以企及的化神之境!
更重要的是,道韻深處,潛藏著一道隻有青丘核心層才知道的特殊印記。
做不了假!
這是姥姥親自發出的信物!
青丘蘭蘭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一分,但眼神中的警惕依舊未減。
她對著洛緣深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他的身份。
“原來是蘇、明兩位前輩的客人,失敬了。我名青丘蘭蘭,是此地巡守統領。”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公式化。
“既然持有信物,便非敵人。”
“但‘王’之事乾係太大,我無權處置,必須由姥姥親自定奪。”
她側身讓開通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位,請收起仙舟,隨我入穀吧。”
洛緣深從善如流,將鯨仙舟收起。
三人跟隨在青丘蘭蘭身後,禦空而行。
速度不快,顯然是為了遷就他們。
但洛緣深能察覺到,身後那幾名狐族守衛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鎖定著他們三人。
名為護送,實為監視。
李晉元倒是毫不在意,他湊到洛緣深身邊,壓低聲音,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老洛,你看這青丘,果然是人間仙境,尤其是這仙子,一個賽一個的水靈。”
他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對著不遠處溪邊梳理毛髮的小狐狸拋了個媚眼。
結果換來對方一個警惕的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