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好你的眼睛。”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聶含煙目不斜視,但話裡的寒意足夠讓李晉元脖子一縮。
“我這是欣賞,欣賞懂嗎?師妹,你這種不懂風情的冰塊,是不會明白的。”
李晉元小聲嘀咕。
就在這時,一道火紅色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從下方的無邊花海中沖天而起。
像一團燃燒的烈焰,帶著一陣銀鈴般的嬌俏笑聲,精準地攔在了隊伍正前方。
“蘭蘭姐!你們回來啦!這些就是外麵來的客人嗎?”
來人是個梳著雙丫髻的紅裙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靈動與好奇。
她毫不怯生地在洛緣深三人身上來回掃視。
最後目光灼灼地定格在聶含煙和李晉元身上。
她先是歪著頭看了看聶含煙,由衷讚歎:
“哇!這位姐姐雖然冷冰冰的,但真的好漂亮!”
隨即,她的視線又轉向李晉元,狡黠地眨了眨眼,笑嘻嘻道:
“這位哥哥嘛……一看就不是什麼安分的好人,不過長得是真俊俏!”
“噗。”
李晉元差點一口氣冇上來,他這還是頭一次被人當麵評價‘不是好人’。
偏偏後麵那句‘長得真俊俏’又讓他莫名受用。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擺出一個自認為最瀟灑的姿態。
就又感受到了聶含煙那能凍死人的目光。
“紅紅,休得胡言!”
青丘蘭蘭輕斥一聲,但語氣裡更多的是無奈和縱容。
她轉向洛緣深三人,略帶歉意。
“這是青丘紅紅,我族最小的妹妹,性子頑劣,還望三位見諒。”
青丘紅紅對著蘭蘭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然後又好奇地湊近了些,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他們。
洛緣深微笑著搖頭示意無妨,心神卻在這一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就在剛纔,青丘紅紅破開花海、沖天而起的那一刻。
周圍精純的木屬靈氣被她的妖力攪動,出現了一刹那的混亂。
也正是那一刹那,洛緣深的神識之海中,一縷極不協調的陰冷氣息一閃而逝。
那感覺,與此地祥和的草木生機格格不入。
不是狐族的靈動狡黠,而是一種源自荒漠與殺戮的躁動,帶著風沙的腥氣與隱晦的嗜血之意。
狼族!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可當他凝神再去探查時,那股氣息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周圍的一切又恢複了原樣,靈氣純淨,花香怡人。
紅裙少女天真爛漫,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幅畫。
是錯覺嗎?
不。洛緣深相信自己的神識。
他麵上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中卻已然掀起波瀾。
這片看似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
這幅寧靜祥和的畫卷之下,恐怕早已藏進了一頭擇人而噬的惡狼。
……
青丘蘭蘭在前引路,三人禦風而行。
腳下是蜿蜒如玉帶的溪流,兩側是望不到儘頭的絢爛花海。
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混雜著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
李晉元忍不住深吸一口,咂咂嘴。
“乖乖,這地方的靈氣都快趕上用上品靈石修煉了,青丘狐族可真闊綽。”
他小聲嘀咕,眼裡閃著精光,像是在盤算這片地界究竟值多少靈石。
聶含煙白了他一眼,冇有作聲。
她的心神早已被這片天地的獨特韻律所吸引。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在呼吸。
很快,一片與山水草木徹底融為一體的建築群,悄然出現在雲霧繚繞的儘頭。
那些亭台樓閣不見半分金碧輝煌,皆是以千年古木與溫潤白玉築成。
結構精巧,渾然天成。
最終,一行人被引至一株參天桃樹之下。
這桃樹大得驚人,華蓋如雲,粉色花瓣正簌簌飄落,在地麵鋪了淺淺一層。
樹下,一位身著素雅麻衣的老嫗靜坐於石桌旁。
手中正不急不緩地撚著一串桃木念珠。
每一次撥動,都彷彿與天地間的某種脈動合而為一。
她白髮如雪,麵容卻不見多少褶皺,反而透著健康的紅潤。
明明氣息沉靜,卻讓洛緣深三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彷彿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淵海。
“姥姥,客人帶到了。”
青丘蘭蘭斂衽一禮,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洛緣深三人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上前,齊齊躬身。
“晚輩洛緣深,見過姥姥。”
“晚輩李晉元,見過姥姥。”
“晚輩聶含煙,見過姥姥。”
青丘姥姥撚動念珠的動作一頓,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清澈得冇有一絲雜質。
卻又深邃得像是藏納了千百年的歲月與智慧。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
在李晉元身上掠過時,他隻覺得心底那些小算盤都被看了個通透。
不由得脖子一縮,訕訕一笑。
當目光落在聶含煙身上時,老嫗的眼瞳微微一凝。
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顯露出一絲清晰的波動。
“飄渺無情道……原來如此。”
她輕聲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聶含煙心頭一震,自己最大的隱秘,竟被對方一眼看穿!
姥姥的目光最後停在洛緣深身上,審視片刻,這才微微頷首。
“坐。”
聲音蒼老,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人依言在樹下的蒲團坐下。
李晉元屁股剛沾上,就感覺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讓他精神一振,剛纔那點緊張感頓時消散無蹤。
“蘇道友與明河道友的信物,老身已經感知到了。”
青丘姥姥重新撥動念珠,視線落在虛空,彷彿在回憶某些久遠的往事。
“你們聽到的,並非虛言。”
“當年,確是那癡兒,將那個身負惡毒詛咒、魂魄即將潰散的王,帶回了青丘。”
“她求我以族中秘法‘織夢引’,為他溫養殘魂,化解詛咒。”
說到這裡,姥姥輕輕歎了口氣。
那歎息中帶著無儘的惋惜與一絲微不可察的痛心。
“那孩子……初心是好的,她對王用情至深,連老身都為之動容。”
“可惜啊,凡塵的龍椅坐久了,會讓人忘了青丘的山風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