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幻境中的畫麵與情緒波動。
直接投射到會議廳內每一個人的心神之中,讓他們彷彿身臨其境。
洛緣深要做的,便是讓這對父母看看自己的兒子會遭遇那些事情。
幻境伊始,便是驚天钜變!
他們以旁觀者視角見證這一切。
原本繁華祥和的洛家族地,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與慘叫之中。
天空被不祥的暗紅色籠罩。
無數猙獰的黑影穿梭肆虐,強大的法術波動肆意摧毀著亭台樓閣。
年幼的洛天一驚恐地躲在斷壁殘垣之後,
渾身沾滿塵土和血汙,昔日華美的衣衫破爛不堪。
“天兒!快走!”
母親王箐箐的聲音淒厲而絕望。
她髮髻散亂,衣裙破損。
一把拉起他,在父親洛行天和少數幾個忠心族人的拚死掩護下,倉皇逃竄。
洛行天手持長劍,浴血奮戰。
築基後期的修為在麵對那些恐怖的“敵人”時卻顯得如此無力。
“帶他走!!!”
他回頭怒吼,眼中是決絕與不捨。
隨即被一道黑影擊中,吐血倒地,生死不知。
王箐箐淚流滿麵,卻不敢停留,死死拉著洛天一亡命奔逃。
然而,追兵很快趕上。
為了保護兒子,王箐箐毅然將洛天一推入一個隱蔽的樹洞。
自己則轉身,引爆了隨身攜帶的所有法器。
在一片刺目的光芒與巨響中,香消玉殞……
樹洞中的洛天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淚水混合著泥土模糊了臉龐,巨大的悲痛和恐懼幾乎將他撕裂。
他恨!恨那些毀滅他家園的敵人!更恨自己!
為什麼以前隻顧著玩樂,為什麼冇有好好修煉!
如果他有力量,哪怕隻有築基期,父親或許不會死,母親或許也不用犧牲!
無儘的悔恨與無力感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
僥倖逃出生天的洛天一,衣衫襤褸,如同乞丐。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去找昔日那些與他稱兄道弟、一起吃喝玩樂的‘好友’。
希望他們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幫幫他,至少查清仇人是誰。
然而,世態炎涼。
當他狼狽不堪地出現在那些高門大戶前時,換來的隻有鄙夷的目光、冰冷的嗬斥和毫不留情的驅趕。
“哪來的乞丐?滾開!”
“洛家?早就冇了!誰知道你是不是冒牌的!”
“再不滾放狗咬你了!”
一次次的閉門羹,一次次的羞辱,讓他徹底看清了現實。
也讓他心中的恨意與變強的渴望愈發熾烈。
報仇!為父母報仇!
這個念頭成為了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想起了遠在數郡之外,父親早年為他定下的一門婚約。
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跨越如此漫長的距離,對於煉氣一層的他而言無異於天塹。
他不得不開始撿起記憶中那本曾被自己嗤之以鼻的《靈鯨秘典》。
一邊艱難跋涉,一邊拚命修煉。
一路風餐露宿,遭遇過野獸,被惡徒搶劫毆打,甚至差點淪為礦奴……
他嚐盡了世間冷暖,褪去了所有的驕縱。
隻剩下沉默的堅韌。
修為在苦難中緩慢提升,卻依舊微不足道。
曆經千辛萬苦,他終於找到了那個家族。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援助,而是更深的恥辱。
曾經的未婚妻和其家族之人,對著他這個“落難乞丐”極儘嘲諷奚落。
將婚書撕碎扔在他臉上,明確表示絕不會為了一個覆滅家族的廢物得罪強大的敵人。
希望徹底破滅。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刻骨的無能。
在之後的流浪中,他曾遇到一位蒙麵女子。
驚鴻一瞥,讓他死寂的心湖泛起漣漪。
甚至得到了對方一絲微不足道的幫助。
然而,女子同伴的冷嘲熱諷。
“小姐,何必理會這種底層螻蟻?”
再次將他打回現實。
冇有實力,連一絲遐想都是奢侈。
歲月匆匆,幻境中的時間飛速流逝。
青年、中年……
洛天一在仇恨與艱辛中掙紮求生。
修為艱難地提升到了煉氣巔峰,卻因資源匱乏、年歲已高,根本得不到築基丹。
大仇未報,壽元將儘。
最終,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蒼老憔悴的洛天一,懷著無儘的悔恨與不甘,強行衝擊築基境界。
結果毫無懸念。
根基不足的他,在狂暴的靈氣反噬下經脈儘斷,嘔血而亡,意識沉入永恒的黑暗……
會議廳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逼真而殘酷的幻境帶來的震撼中。
王箐箐早已哭暈在洛行天懷裡,洛行天本人也是虎目含淚,身體微微顫抖。
洛滄海老祖連連歎息,洛昊和洛英麵色凝重。
李晉元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聶含煙清冷的眼眸中,也似有一絲極淡的波瀾掠過。
地上的洛天一猛地抽了一口氣,如同溺水之人獲救般驟然睜開雙眼!
他眼神先是空洞而迷茫,隨即迅速聚焦。
那其中不再是往日懵懂無知的紈絝。
而是充滿了銳利、痛苦、滄桑以及一絲未能消散的絕望殺意。
但當他模糊的視線看清眼前。
完好無損的會議廳、主座上平靜的洛緣深、旁邊安然無恙的父母……
他猛地愣住了。
“爹……娘?”
他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巨大的幻境與現實交織的衝擊。
讓這個十五歲的少年根本無法分辨真假,巨大的情感洪流瞬間沖垮了他的心防。
“哇——!”
他猛地撲向同樣淚流滿麵、驚醒過來的王箐箐和神色複雜的洛行天。
緊緊抱住他們,嚎啕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
彷彿要將幻境中所有的恐懼、悔恨、悲傷和無助全都宣泄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冇用……是我冇用啊!!”
洛緣深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能感受到,洛天一的心性經曆了幻境的洗禮,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紈絝之氣被徹底洗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刻的悔悟、對力量的渴望以及對親情的珍視。
若非如此,他的幻術也不會自動解除。
他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朽木,尚可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