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白聞言,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由白轉青。
‘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
額頭冷汗涔涔,抖得如同風中鵪鶉。
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不答?”
洛緣深語氣微揚,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那就是連最基本的修仙百藝都未曾擇定修習?這家規,在你代管期間,是形同虛設了?”
洛白將頭埋得更低,羞愧得無地自容:
“屬下……屬下失職!請家主重罰!”
洛緣深不再看他,目光轉向麵色鐵青的洛行天。
“洛行天。”
他聲音平淡,卻讓洛行天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
“你身為青陽城城主,事務繁忙,或許情有可原。”
“但身為人父,子不教,父之過。”
“縱容其溺愛至此,令其修為荒廢,心性跋扈,目無尊長。”
“甚至敢對元嬰修士、對我帶來的貴客起齷齪心思!”
“你這父親,是如何當的?”
洛行天臉頰肌肉抽搐,雙拳緊握,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一二。
比如孩子還小,比如妻子寵溺他公務繁忙無暇他顧。
但在洛緣深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藉口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他隻能深深低下頭,艱澀道:
“行天……教子無方,甘受家主責罰!”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從廳外傳來,由遠及近:
“我的兒啊!誰讓你跪在這裡的!天殺的,誰敢動我的天一!”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華美衣裙、雲鬢微亂的美婦人便衝了進來。
她麵容姣好,身段婀娜。
此刻梨花帶雨,更添幾分嬌弱。
她一進來就撲向跪在地上的洛天一,將其摟在懷裡。
“母親!”
洛天一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也跟著哭嚎起來。
洛行天臉色劇變,厲聲道:
“王箐箐!誰讓你來的!這裡豈容你放肆!還不快退下!”
原來這美婦人便是洛天一的生母,洛行天的正妻王箐箐。
王箐箐卻不管不顧,抬起頭。
淚眼婆娑地看向主座上的洛緣深。
雖然心中驚懼於對方的氣勢,但護犢之心壓倒了一切:
“您就是家主嗎?妾身王箐箐拜見家主!”
“天一他還隻是個孩子啊!”
“他年少無知,若是有什麼衝撞的地方,您要罰就罰妾身吧!”
“求求您,千萬彆傷害我的孩子!”
她哭得情真意切,一副舐犢情深的模樣。
洛緣深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隻輕輕哦了一聲。
“王箐箐。”
他緩緩開口。
“你既為人母,那我問你,洛家家規第七條,你可曾知曉?”
“可曾督促你兒子遵守?可曾教導他謙遜待人、勤修苦練。”
“而非仗著身份橫行跋扈、貪戀美色?”
王箐箐哭聲一滯,眼神閃爍,下意識就想狡辯:
“家主明鑒,妾身…妾身一直有教導他。”
“隻是天一他年紀還小,貪玩了些,而且修行之事也急不來……”
“十五歲,煉氣一層,百藝俱廢,當眾調戲元嬰女修。”
洛緣深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刀。
“哪怕我洛家最艱難時期,下屬子弟都有煉氣三層!”
“這就是你教導的結果?”
“還是說,你所謂的教導,便是將他寵成這般廢物模樣,以便永遠掌控在你手心?”
王箐箐被噎得啞口無言,臉上血色儘褪。
她還想撒潑哭鬨,但觸及洛緣深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她猛然想起,這位年輕的家主,當年離開青陽城時便已是金丹真人。
如今歸來,氣息更是深不可測如淵似海!
在他麵前撒潑?恐怕真的會死!
所有的狡辯和哭鬨都被硬生生嚇了回去。
她隻能瑟瑟發抖地摟著兒子,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洛緣深目光掃過跪地的洛白、低頭認罰的洛行天、以及嚇得噤聲的王箐箐。
三問之罪,無人可辯。
廳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洛滄海老祖閉目歎息,洛昊、洛英麵沉如水。
李晉元悠閒地品著茶,彷彿在看一場好戲。
聶含煙則眸光清淡,彷彿眼前一切與她無關,又彷彿一切皆在眼中。
“洛白。”
洛緣深再次開口,打破了沉寂。
“依家規,玩忽職守、縱容子弟荒廢學業、敗壞門風,該如何處置?”
“身為人父人母,溺愛縱容,致子弟品行不端,又該如何?”
“一併說來。”
洛白身體一顫,連忙叩首,快速而清晰地報出了一連串懲罰。
包括削減資源、禁足思過、承擔苦役等等。
對洛白自己、洛行天夫婦以及洛天一皆有相應條款,可謂嚴厲。
洛緣深聽罷,微微頷首:
“便依此執行。若有再犯,數罪併罰,逐出家門。”
“是!”
洛白連忙應下。
最後,洛緣深的目光落在了抖成一團的洛天一身上。
“至於你。”
他淡淡開口。
“冥頑不靈,驕奢淫逸,心性不堪,留你這身修為也是禍害。”
“便先去‘死一死’,好生體會一下,何為敬畏,何為艱難吧。”
說罷,他袖袍輕輕一拂。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籠罩洛天一。
他連哼都未哼一聲,眼睛一翻,直接軟倒在地,失去了所有意識。
緊接著,在洛天一身體上方,一麵清澈的水鏡憑空凝聚。
鏡麵波紋盪漾,漸漸顯現出景象。
那是一片虛幻卻無比真實的場景。
似乎是硝煙瀰漫、魔修肆虐的戰場廢墟。
年幼的‘洛天一’正衣衫襤褸、驚恐萬分地掙紮求生。
朝不保夕,與他過往錦衣玉食、呼奴喚婢的生活截然相反……
幻境之中,他將真切地體驗‘死亡’的恐懼與‘底層’的艱辛。
看到水鏡中的景象,感受到那幻境中傳出的微弱卻真實的絕望氣息。
王箐箐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洛行天也是臉色煞白,拳頭緊握,卻不敢多發一言。
袖袍輕拂之下,那懸浮於半空的水鏡驟然波光流轉。
其上的景象不再是模糊的波紋,而是變得清晰無比。
洛緣深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口氣。
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