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一撕心裂肺的哭嚎在會議廳中迴盪。
那真情實感的悔恨與失而複得的孺慕之情。
任誰都能感受到這個少年心性的徹底轉變。
王箐箐抱著兒子，亦是淚如雨下。
洛滄海老祖麵露欣慰，洛昊與洛英的神色也緩和了許多。
然而，站在一旁的洛行天，雖然同樣眼眶發紅，伸手輕撫著妻兒的後背。
但在那眼底深處，卻極為迅速地掠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
那並非純粹的喜悅或欣慰，反而摻雜著一絲疑慮、一絲不安，甚至……
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失望與不滿。
彷彿兒子的這番‘脫胎換骨’，並非全然是他所期望的結果。
高踞主座的洛緣深，將這一切細微的情緒儘收眼底。
他目光平靜無波，彷彿隻是看到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並未有任何表示。
待洛天一的情緒稍稍平複，哭聲漸歇。
洛緣深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定鼎一切的力量：
“既已知錯，懲罰已定，望你好自為之，莫負此番經曆。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吧。”
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可以散去。
是夜，月朗星稀，無雲的夜空深邃依舊。
城主府內，洛行天與王箐箐的寢房中。
“行天，天兒他……他真的變了，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王箐箐依偎在丈夫懷中，語氣帶著後怕，又有一絲欣慰。
“雖然過程嚇人，但若能因此走上正途，總是好的，對吧？”
洛行天輕輕‘嗯’了一聲，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麼了？難道不高興嗎？”
王箐箐察覺到他情緒的異常。
洛行天沉默片刻，道：
“高興自然是高興……隻是，這轉變未免太快、太徹底了些。”
“家主的手段……著實令人敬畏。”
“我隻是在想，這究竟是好事，還是……”
夫妻二人低聲交談了許久，卻始終聊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種種疑慮盤桓在洛行天心頭，難以消散。
直至深夜，王箐箐因白日情緒大起大落，已然沉沉睡去。
洛行天卻毫無睡意。
他悄然起身，披上外衣，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離開了房間。
避開所有巡邏守衛，來到了家族後山一處極為偏僻、荒廢已久的舊藥圃角落。
這裡雜草叢生，罕有人至。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
確認絕對無人後，才緩緩抬起了右手。
目光複雜地凝視著食指上一枚看似古樸無華的鐵戒指。
他低聲呼喚，如同吟誦某種古老的咒文：
“前輩？前輩？”
話音剛落，那戒指表麵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幽光。
一道模糊的、近乎透明的蒼老靈魂體自戒指中嫋嫋飄出，懸浮於洛行天麵前。
靈魂體的麵容模糊，但能感受到一股曆經歲月的滄桑感。
“何事喚我？”
靈魂體的聲音直接響在洛行天腦海，帶著一絲慵懶。
洛行天對著靈魂體恭敬地行了一禮，語氣充滿了困惑與掙紮：
“前輩，您昔日所言……我洛家的《靈鯨秘典》，是否當真存在問題？”
“今日之事……天一他……”
那靈魂體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嗬嗬，你不是已經親眼看到了嗎？”
“你那兒子，本是頑劣不堪、朽木難雕的性子。”
“卻在你們那位家主的手段下，短短時間內便被徹底扭轉了心性思維。”
“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那功法中潛藏的力量？”
“那是一種潛移默化、甚至能強行修正人思想的可怕暗示！”
“修煉越深，便越會不由自主地向著功法締造者所期望的方向靠攏！”
“失去真正的自我！”
洛行天麵露猶豫：
“可是……家主他歸來便整頓家風，此舉似乎也是為了洛家好，天一如今也確實走上了正途……”
“愚蠢！”
靈魂體嗬斥道，聲音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何為正途？”
“被他掌控思維，成為他手中乖巧的傀儡，便是正途嗎？”
“我早已告知於你，想要真正擺脫這種潛在的控製，唯有改修其他功法！”
“我傳你的那篇《瀚海凝元訣》，雖起步不易，卻中正平和，絕無任何後患！”
“可你始終猶豫不決！”
靈魂體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蠱惑：
“行天，我一路指導你，助你從眾多子弟中脫穎而出，坐上這城主之位，可曾害過你？”
“我隻是為你提供另一個選擇，從未讓你做過任何損害洛家根本之事。”
“你又何須如此優柔寡斷？”
洛行天回想起年少時在古玩街偶然撿到這枚戒指，意外喚醒其中沉睡的靈魂。
這位‘前輩’知識淵博，屢次在他修煉瓶頸時給予指點。
助他穩步提升，最終被老祖看中，委以城主重任。
前輩確實從未提出過過分要求，隻是不斷強調《靈鯨秘典》的‘隱患’。
並傳授了另一門看似更高明的功法，勸他轉修。
他因事務繁忙，又覺修煉家傳功法並無明顯不適，便一直拖延。
對於兒子洛天一，他也隻模糊地告誡其不要急於修煉家傳功法。
卻不料因此導致兒子無人嚴格管教，竟成了紈絝。
今日家主歸來，以雷霆手段‘矯正’天一。
彷彿印證了前輩的部分說法，這讓他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
就在洛行天眼神逐漸堅定，似乎將要答應靈魂體嘗試轉修功法之際……
“優柔寡斷？我看是謹慎纔對。”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突然在寂靜的夜空中響起。
洛行天和那靈魂體同時駭然變色！
隻見他們身旁不遠處，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
洛緣深的身影悄然浮現，周身氣息與夜色完美融合，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洛緣深看著那驚駭欲絕的靈魂體，又看了看麵色慘白如紙的洛行天，輕輕搖頭。
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我千辛萬苦，付出極大代價才請動化神大能修改完善《靈鯨秘典》。”
“融入靜心凝神、導人向善之效，隻為家族子弟道基穩固，心性純良，不易為外魔所乘。”
“到了閣下口中，卻成了操控思想的邪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