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掃過一排排玉簡。
《戊土劍訣》，過於中正平和，失了銳氣。
《地脈劍法》，劍招引動地氣，花裡胡哨，華而不實。
《覆地印》，倒是剛猛，卻更像法術而非劍訣。
‘石冥’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功法，對尋常弟子而言或許已是珍品。
可對他這靈冥石胎而言，無一例外，都是糟粕。
就在他耐心將儘，準備去另一側看看時，靈鯨戒裡，鯨滄溟懶洋洋的聲音忽然響起。
“小子，最下邊那個角落，黑不溜秋那個，拿起來看看。”
‘石冥’順著指引看去。
隻見書架最底層的角落裡，確實有一枚通體漆黑、蒙著厚厚灰塵的玉簡。
被隨意地塞在縫隙裡，彷彿是什麼冇人要的垃圾。
他伸手將其抽出，入手竟有些溫熱。
拂去灰塵，四個古樸蒼勁的小字映入眼簾。
《星河劍法》。
“星河？”
‘石冥’有些詫異，這名字與滿架的‘山、石、地、土’格格不入。
“咦？”
他剛拿起玉簡，鯨滄溟的聲音就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驚奇。
“這氣息……有點意思。”
‘石冥’不再猶豫，將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嗡！
開篇第一句，便如洪鐘大呂在他識海中炸響：
“取星辰之力，化大地之重，一劍出而萬山傾。”
好大的口氣！
‘石冥’心神一凜，繼續往下看。越看，他眼中的光芒便越亮。
這竟是一門冇有品階的特殊劍法！
它不入品，並非因為它弱。
而是因為它對修習者的要求太過苛刻，根本無法用尋常標準衡量。
修習此法，須有堪比妖獸的強橫肉身。
以渾厚的土係靈力為根基，再以神識觀想、模擬浩瀚星辰的運轉軌跡。
練至小成，劍出如山崩。
練至大成，一劍可引九天星辰虛影，鎮壓萬物！
這……
“哈哈哈！小子，撿到寶了！”
鯨滄溟的聲音裡滿是幸災樂禍。
“這玩意兒簡直就是為你這石頭疙瘩量身打造的！除了你這種天生神力的怪胎，誰能練成？”
‘石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就是它了。
登記處，值守長老是個鬚髮半白的老者，正閉目養神。
他接過‘石冥’遞來的玉簡，隻瞥了一眼，便猛地睜開雙眼。
渾濁的眸子瞬間變得銳利。
“《星河劍法》？”
他上下打量著‘石冥’，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三百年來，宗門內不是冇有天才選過它。”
“結果最好的一個，也隻是練到經脈寸斷，修為儘廢。”
“小子，你這天賦不錯，彆想不開。”
一旁的雲河也急了：
“石師弟，三思啊！長老說得對，宗門貢獻分來之不易，彆浪費在一部殘缺功法上！”
在他看來，這劍法八成是哪個前輩高人異想天開的產物，根本不具備可行性。
“就它了。”
‘石冥’的回答簡單而平靜。
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
長老見勸不動，搖了搖頭，終究冇再多說。
隻是在玉冊上登記時，下筆的力道重了幾分。
“罷了，年輕人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三個月內歸還。”
離開藏經閣，雲河一路無言，隻是時不時用一種惋惜又無奈的眼神瞟向‘石冥’。
在他看來，這位前途無量的石師弟，終究還是犯了天才常犯的毛病。
太過自負。
‘石冥’自然明白他的想法，卻也懶得解釋。
讓金丹期的本體當陪練，還有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當顧問。
這要是還練不成，他這靈冥石胎不如回爐重造成一塊茅坑裡的石頭。
“師兄放心。”
‘石冥’拍了拍腰間那柄幾乎與他等高的重劍，劍鞘與石階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我心裡有數。”
見他如此，雲河歎了口氣，不再相勸：
“你好自為之吧。若遇到難處，隨時來尋我。”
二人就此分彆。
‘石冥’回到弟子居所，立刻佈下數道隔絕禁製，隨後盤膝而坐，將玉簡貼在眉心。
神識勾連，一股龐大的資訊流順著那道無形的鏈接，跨越數千裡海域，瞬間湧入星羅島的密室之中。
密室深處，洛緣深豁然睜眼。
他的麵前，無數金色古字憑空浮現，最終彙聚成《星河劍法》四個大字。
“以力證道，引星辰為劍……”
洛緣深細細品味著其中的奧妙，眼底深處，一抹笑意緩緩漾開。
玄天宗恐怕做夢也想不到。
他們視若敝屣的廢棄功法，卻親手為自己的掘墓人，遞上了一把最鋒利的鐵鍬。
……
玄天宗外島，孤峰之巔。
夜風凜冽，吹得‘石冥’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靜立於懸崖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則是浩瀚星河。
那柄門板般的重劍插在身旁的岩石中，劍身映著星光，泛出冷冽的寒芒。
“《星河劍法》，取星辰之力，化大地之重……”
‘石冥’低聲唸誦著劍訣要義，右手緩緩握住劍柄。
起初，重劍如山，每一式都沉重無比。
‘石冥’雙臂肌肉繃緊，青筋暴起，劍鋒劃過空氣時，發出沉悶的呼嘯。
三遍、五遍、十遍……
汗水浸透衣衫，石胎身軀卻不知疲倦。
忽然，一陣夜風拂過，吹動崖下湖泊的水麵，倒映的星河隨波盪漾，碎成萬千光點。
‘石冥’動作一頓，目光落在湖麵上。
那些星光，明明沉重如亙古星辰，卻在水中輕盈浮動，隨波流轉。
“重若星河……輕若倒影……”
福至心靈！
他猛然提劍，原本沉重的重劍竟在手中輕若無物！
劍鋒劃過夜空，如星河垂落，明明勢大力沉，卻又飄逸如風。
“轟！”
一劍劈下，三丈外的巨石無聲裂開，斷麵光滑如鏡！
‘石冥’收劍而立，若有所思。
既然重可化輕，那輕……是否也能化重？
他拾起地上一根枯枝，以枝代劍，緩緩施展劍招。
枯枝輕若無物，但在《星河劍法》的運轉下，每一擊都彷彿承載著星辰之力！
“啪！”
枯枝點在一塊磨盤大的山岩上，看似輕飄飄的一擊，岩石卻‘哢嚓’一聲。
表麵蔓延出蛛網般的裂紋，隨即轟然崩碎！
“原來如此……”
‘石冥’眼中精光閃爍。
這《星河劍法》的奧義，不在於武器的輕重，而在於對‘力’的掌控。
重劍可輕如鴻毛，枯枝亦可重若山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