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緣深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隻可惜,他們連當一顆合格的棋子都做不到,被人三兩下就清出了棋盤。”
此言一出,林武廷和莫輕語都是一怔。
家主這意思……竟是半點也不覺惋惜?
“可……家主,我們折了四位高手,玄天宗和黑霧島必然氣焰囂張,我們若不……”
林武廷急道。
“誰說我們不迴應?”
洛緣深打斷了他,嘴角挑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回到主位上,重新坐下,眼神幽邃。
“他們以為吃掉的是我的臂助,殊不知,隻是幫我拔掉了幾根不聽話的釘子。”
“傳我命令。”
洛緣深的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武廷,點齊新建的星羅衛三千,所有隊長級以上修士,一刻鐘內,議事廳前集合!”
“莫輕語,立刻查明玄天宗與黑霧島此次所有參與者的名單。”
“以及他們在隕星海的所有產業據點,我要最詳細的那種。”
“雨晴。”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
萬雨晴心領神會,起身道:
“我這就去開啟寶庫,取‘覆海舟’和‘龍吟炮’。”
洛緣深滿意地點了點頭。
最後看向那名報信的黑衣修士,屈指一彈,一粒丹藥飛入其口中。
“你的任務完成了,去領賞,然後好好養傷。”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輕輕吹了一口氣。
“玄天宗,黑霧島……聯手?”
“很好。”
“正好省得我一個一個去找了。”
遺蹟外圍,星光屏障前。
冷風捲起沙石,在三方人馬之間迴旋,帶著肅殺之氣。
洛緣深負手而立,玄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身後,是星羅商盟的數十名精銳,個個氣息沉凝,手已按在法寶之上。
對麵,玄天宗的雲無涯與黑霧島的陰九幽並肩,身後弟子密密麻麻,氣勢洶洶。
“洛緣深,你這般興師動眾,是想與我正魔兩道同時開戰不成?”
雲無涯率先開口,聲音裡透著居高臨下的質問。
洛緣深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越過他,落在陰九幽那張彷彿常年不見天日的臉上。
“我星羅島四位峰主隕落於此,雲宗主,陰長老,這個交代,你們是給,還是不給?”
陰九幽桀桀怪笑起來,聲音像是夜梟摩擦著砂紙:
“交代?洛家主說笑了。
遺蹟之內,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隻能說你那四位峰主學藝不精,死在了尋寶的路上,怪得了誰?”
“說得好一個生死有命。”
洛緣深抬手,一枚留影石飛上半空。
光芒投射,正是四位峰主被兩派弟子圍攻,最終力竭身亡的畫麵。
畫麵清晰,殺招狠辣,連慘叫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星羅商盟眾人看得目眥欲裂,靈力瞬間暴動。
雲無涯臉色變了變,隨即冷哼:
“雕蟲小技,誰知是不是你洛家主故意偽造,用以栽贓陷害?”
“就是!”
陰九幽立刻附和,油滑地攤開手。
“依我看,八成是你們星羅島內鬥,自己人殺了自己人,想把這盆臟水潑到我們頭上!”
“洛家主,你這手段可不怎麼高明啊。”
洛緣深身後的林武廷怒喝:
“放屁!洛家主光明磊落,豈是爾等宵小可以汙衊!”
洛緣深卻隻是抬了抬手,林武廷的聲音戛然而止。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洛緣深身上,等著他雷霆震怒,下令開戰。
可他卻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根針,刺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讓雲無涯和陰九幽心頭莫名一跳。
“好,很好。”
他收起留影石,轉身,對著身後眾人平靜道:
“我們走。”
“家主?!”
眾人大驚,就這麼走了?
“冇有鐵證,多說無益。”
洛緣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今日之賜,洛某記下了。來日,必有厚報。”
話音落下,他便帶著眾人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雲無涯和陰九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錯愕,以及隨之而來的濃濃得意。
軟骨頭!
……
星羅島,夜涼如水。
觀星台上,洛緣深獨自站著,指尖摩挲著一枚赤紅色的令牌,正是天璿峰主的遺物。
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萬雨晴帶著一絲夜露的涼氣,為他披上一件外袍。
“查清楚了,他們真的做了那些事。”
她的聲音很輕,卻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嗯。”
洛緣深將令牌收起。
“四個老傢夥,陽奉陰違,暗中將島上資源輸送給外人,早已是星羅島的蛀蟲。”
“與其等他們釀成大禍,不如借敵人的刀,為我所用。”
靈鯨戒中,鯨滄溟懶洋洋的神識傳來:
“嘿,老夫就說你小子肚子裡冇半點好水。借刀殺人,順便還能收攏人心,一石二鳥,夠黑。”
“四位峰主一死,剩下三位便成了驚弓之鳥,再無抗衡之力。”
洛緣深語氣平淡。
“明日,我便會以‘保護’為名,光明正大地接管七峰所有產業與人手。”
萬雨晴秀眉微蹙:
“可如此退讓,玄天宗和黑霧島,怕是會以為我們怕了,日後行事會更加猖狂。”
“怕?”
洛緣深望著漫天星辰,眼底卻比深夜的寒潭更冷。
“暫時的示弱,是為了讓他們更得意,也為了讓剩下的人,看得更清楚,誰纔是星羅島真正的主人。”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們今天敢殺我四峰之主,明日……”
“我就能名正言順地,踏平他們的山門!”
星羅島,七峰議事殿。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往日裡,總要為些雞毛蒜皮的資源,爭得麵紅耳赤的峰主們。
今日卻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天權、開陽、天樞,碩果僅存的三位峰主。
各自坐在冰冷的石椅上,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三尊了無生氣的石像。
殿外,洛家修士的身影如一排排沉默的青鬆。
隔著敞開的殿門投下大片陰影,將殿內最後一點光亮也吞噬殆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