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未曾攜帶任何兵刃。
可那股無形的壓力,卻比千萬柄出鞘的利劍還要逼人。
腳步聲響起。
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三位峰主的心跳上。
洛緣深一襲靛青長袍,踏入殿中。
他身後,萬雨晴神色冷肅,林武廷與莫輕語則如兩座鐵塔,分立兩側。
四人帶來的壓迫感,讓殿內本就凝滯的空氣又沉重了三分。
“三位峰主。”
洛緣深站定,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個角落。
“今日請諸位來,是為商議七峰的將來。”
“將來?”
天權峰主終於抬起了頭,他鬚髮一夜皆白,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鏽鐵在摩擦。
“洛家主,玉衡他們四個屍骨未寒,你就這麼急著談將來?未免太不把我們這些老傢夥放在眼裡了!”
他身側,麵容陰鷙的開陽峰主發出一聲冷笑,指節輕輕叩擊著桌麵:
“是啊,洛家主真是好手段。”
“一夜之間,七峰去了其四,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們三個了?”
唯一的女峰主天樞,雖一言不發,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甲已微微嵌入了堅硬的石料中。
洛緣深對這些夾槍帶棒的話語置若罔聞,隻是緩緩抬起了手。
嘩啦——
三枚令牌被隨意地拋在殿中的長桌上,沿著光滑的桌麵滑行。
最終停在三位峰主的麵前。
令牌上,乾涸的血跡呈現出暗褐色,正是隕落的天璿、天璣、玉衡三人的峰主令。
三位峰主瞳孔驟然一縮。
“我很遺憾。”
洛緣深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你們可知,在他們的儲物戒中,搜出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話音未落,他指尖靈光一閃。
三枚留影石騰空而起,光芒投射,三幅清晰的畫麵瞬間占據了所有人的視線——
畫麵中,天璿峰主正與一名玄天宗修士在礁石後密會。
交接的儲物袋上,玄天宗的雲紋徽記清晰可見。
另一幅畫麵裡,天璣峰主滿麵紅光。
大笑著將一箱產自黑霧島的陰魂木收入囊中,那可是魔道修士才用得上的煉器邪物!
而最後的一幕,玉衡與搖光兩位峰主,更是在洞府內設下重重禁製。
秘密商議著如何引外敵入島,顛覆洛家統治……
一樁樁,一件件,鐵證如山!
“不!這不可能!是汙衊!絕對是汙衊!”
天權峰主猛地站起,指著光幕的手臂劇烈顫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是不是汙衊,諸位心中有數。”
萬雨晴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勾結外敵,圖謀不軌,他們的貪心導致了他們的結局。”
開陽峰主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著畫麵,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先前的譏諷蕩然無存,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洛緣深忽然笑了。
他緩步上前,每一步都讓三位峰主的心沉下一分。
“三位,彆緊張。”
他的聲音溫和下來,卻更讓人遍體生寒。
“我今天來,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我是來,給你們一個選擇。”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交出峰主令,滾出星羅島。”
“這個儲物袋裡有十萬靈石和修仙資源,足夠你們在外海開辟一個新洞府,逍遙快活。”
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被他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第二……”
洛緣深的目光緩緩從三枚染血的令牌上掃過。
最後落在三人臉上,嘴角的笑意變得冰冷。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殿內,落針可聞。
靈鯨戒中,鯨滄溟懶洋洋的神識傳來:
‘嘿,小子,這手蘿蔔加大棒,使得是越來越順了。’
‘殺人誅心,不錯,有老夫當年的幾分風範。’
洛緣深充耳不聞,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天權峰主花白的鬍鬚在顫抖。
目光在那袋靈石和染血的令牌之間來回移動,眼中滿是掙紮。
終於,他那隻佈滿皺紋和老年斑的手,顫巍巍地抬了起來。
大殿內,落針可聞。
那三枚染血的峰主令,彷彿三道催命符,靜靜躺在桌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終於,天樞峰主一聲輕歎,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她站起身,理了理雲錦裁成的衣袖。
指尖劃過桌麵,最終將一枚星光流轉的令牌輕輕推出。
“洛家主年少有為,妾身老了,也該歇歇了。”
她的聲音裡冇有不甘,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選擇活。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開陽峰主額角冷汗直流,嘴唇哆嗦著。
想說幾句場麵話,卻在對上洛緣深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時,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彷彿看見了自己勾結黑霧島的畫麵,看見了自己人頭落地的下場。
最終,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桌前,將自己的峰主令丟了上去。
動作之快,帶著幾分滑稽。
“我……我也退!”
隻剩下天權峰主,他渾身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洛緣深!”
老者猛地一拍桌子,鬚髮皆張。
“七星峰乃星羅島千年基業,代代相傳,豈能毀於你這黃口小兒之手!”
“你以卑劣手段謀害四位峰主,如今又威逼我等,你這是篡位!是亂臣賊子!”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洛緣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
靈鯨戒中,鯨滄溟嘖嘖稱奇:
“這老頭還挺有骨氣,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老傢夥,跟不上時代,就隻能被時代碾碎。”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天權峰主身後響起。
林武廷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出現,枯瘦的手掌輕輕搭在了老者的天靈蓋上。
“哢嚓!”
黑色的鎖鏈從虛空中鑽出,瞬間將天權峰主捆了個結結實實。
任他如何催動靈力,都如泥牛入海。
“你……”
天權峰主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林武廷笑眯眯地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洛家主說了,給你個體麵。你要是不想要,老朽可以幫你一把,保證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