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滄海指著窗外那片焦土，聲音嘶啞卻鏗鏘有力：
“就算隻剩下一片廢墟，我也要在這裡，親手把它再建起來！”
洛緣深並不意外。
他記憶中的老祖，從來都是這般執拗。
當年老祖困於煉氣巔峰數十年，寧願自己苦苦摸索，也不願接受外人分毫幫助，那股勁兒，至今未變。
‘嘿，老頭子脾氣真臭。’
鯨滄溟在神識裡懶洋洋地開口。
‘不過，有根的感覺，確實不賴。’
“緣深明白了。”
洛緣深頷首，冇有再勸。
“新洛家會全力支援重建。”
“稍後我便讓洛雯留下協助療傷，洛霖的靈禽可幫忙偵查周邊，洛昊他們的土係功法，正好用來重建屋舍……”
“其他人你來安排，至於現在……”
老祖再次打斷他。
“你，有更重要的任務。”
他鄭重地從懷中取出一枚入手冰涼的青銅令牌。
令牌上用古篆刻著“青陽”二字，背麵則是一頭栩栩如生的靈鯨圖樣。
“這是青陽城的城主令。”
“帶上它，立刻去上都城，向王朝的鎮守使稟報青陽城遇襲一事。”
“那灰袍人背後絕不簡單，必須讓朝廷知曉，早做防範！”
洛緣深接過令牌，隻覺入手沉甸甸的。
這不僅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份將整座城都壓上來的責任。
“何時啟程？”
“越快越好。”
老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裡，洛家倖存的子弟正與百姓們一同清理著廢墟，煙塵瀰漫，卻有一股頑強的生機在湧動。
“走之前，先幫著把百姓們安頓下來。他們……還記得你。”
順著老祖的目光，洛緣深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老人，正合力在廢墟中豎起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
木牌很舊，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但洛緣深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鯨仙’二字。
二十多年前，邪修築基，引青陽城水患，他帶領族人治理河道，分發丹藥，重建家園。
事後，城中百姓感念其恩德，自發為他立了一塊長生牌位，日夜供奉。
冇想到二十多年過去，城毀了，家冇了，這塊牌位竟還被他們視若珍寶地護著。
一股暖流自心底湧起，沖淡了連日來的殺伐與悲慼。
“我去看看。”
洛緣深起身，鄭重地對老祖行了一禮。
老祖欣慰地揮揮手：
“去吧，雨晴那丫頭，怕是都快把船艙望穿了。”
洛緣深剛踏下鯨仙舟，一抹熟悉的紅影便如乳燕投林般撲入懷中。
“夫君！”
萬雨晴緊緊抱著他，仰起俏臉，眼中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你和老祖談了好久，我都擔心死了。”
洛緣深輕撫著她的秀髮，嗅到一股淡淡的藥草混合著血腥氣的味道，不由得心頭一軟：
“你去幫忙療傷了？”
“嗯！”
萬雨晴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驕傲。
“我跟洛雯妹妹他們一起，救治了三十多個重傷的修士和平民呢！”
她邀功似的說完，又忽然壓低了聲音，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問：
“老祖是不是罵你了？我看他剛纔在窗邊臉色好嚴肅，嚇死我了。”
洛緣深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失笑，伸手颳了下她小巧的鼻尖。
“老祖誇我還來不及，哪捨得罵我？”
他牽起她的手，掌心的溫潤讓他徹底放鬆下來。
“走，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洛緣深回頭望了一眼那塊簡陋的木牌，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帶你去看看，你夫君我，當年留下的‘恩情’。”
兩人並肩穿過忙碌的人群。
昔日繁華的街道，如今隻剩斷壁殘垣，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和塵土的氣息。
洛英正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虯結，指揮著幾個新洛家的體修搬開一塊數萬斤的斷裂城牆。
不遠處，洛蘿素手輕點，一道道靈光在地麵勾勒，一座簡易的防禦陣法雛形漸顯。
空中，洛霖的數隻青眼隼盤旋，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廢墟之外的每一寸土地。
“家主，嫂子！”
洛昊扛著三根合抱粗的房梁，大步流星地跑來，見到二人，咧開大嘴，露出兩排白牙。
他跑得太快，帶起的勁風吹得萬雨晴一個趔趄。
洛緣深眼疾手快地扶住妻子，無奈地看向洛昊：
“慢點，又冇人在背後追你。”
洛昊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將房梁‘咚’的一聲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煙塵：“這不是著急乾活嘛！”
萬雨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又被他憨厚的模樣逗笑了。
穿過勞作的人群，城西的一角，幾位衣衫襤褸的老人正圍著什麼。
見到洛緣深，他們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光彩，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鯨仙大人！真的是您，您回來了！”
為首的白髮老人聲音顫抖，激動得老淚縱橫。
洛緣深心中一震，連忙上前，用柔和的力道將他們一一扶起。
“諸位快請起，萬萬不可如此，折煞晚輩了。”
那白髮老人顫巍巍地指著身後一塊新立起的木牌。
木牌被煙火熏得漆黑，上麵用硃砂寫著幾個字，模糊不清。
“二十多年了，我們這些老骨頭，天天給您的長生牌位上香，從冇斷過。”
老人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昨日那魔頭毀城，老朽……老朽是拚了命，才從火裡把這牌位搶出來的……”
洛緣深目光落在木牌上，依稀能辨認出‘鯨仙恩公長生祿位’幾個字。
一股暖流自心底湧起，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能撫慰神魂。
當年不過順手而為，未曾想，竟有人銘記至今，甚至不惜性命守護。
他鄭重地對著幾位老人深揖一躬：
“老人家，青陽城會重建。”
“洛家，也絕不會拋下大家。”
萬雨晴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什麼也冇說，隻是那雙望向他的眸子裡，盛滿了星光。
夕陽為殘破的城池鍍上一層悲壯的金色。
廢墟之上，數十頂臨時帳篷已經搭起，洛雯正帶著幾個小輩，為倖存的百姓分發靈藥粥。
洛緣深站在一處高地上，新舊兩代洛家人的身影儘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