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傷勢未愈,依舊拄著柺杖在廢墟中來回走動,指揮著清理工作。
傷了左臂的洛千行,正用完好的右手,笨拙地幫著洛蘿調試陣腳。
洛瑞陽則帶著洛實、洛雲清,仔細清點著從儲物袋中取出的各類物資。
新與舊,在此刻完美地融合。
“大哥。”
洛英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側,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三艘護衛艦已經檢修完畢,隨時可以啟程。”
洛緣深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三日後,我獨自去上都城,你和洛昊他們留下,全力協助老祖。”
“不行!”
一個清脆又堅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萬雨晴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正氣鼓鼓地瞪著他。
“上都城那麼遠,我必須跟你一起去!”
洛緣深轉身,看著她眼中不容置喙的倔強,心中又暖又無奈,隻好投降:
“好,好,一起去。不過先說好,上都城規矩森嚴,你那跳脫性子可得收斂些。”
“知道啦!”
萬雨晴頓時歡呼一聲,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旁邊的洛英,臉皮猛地一抽,猛然轉過身去,嘴裡嘀咕著: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夜幕降臨,篝火點點,映著一張張疲憊卻又充滿希望的臉。
洛緣深回到鯨仙舟,剛進船艙,便看到老祖正坐在桌邊等他。
“都安排好了?”
老祖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
洛緣深點頭。
“三日後啟程,洛英他們會留下協助重建。”
老祖看著他,眼神複雜,許久,才緩緩開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重建青陽,非一日之功。這期間,新洛家的孩子們……就暫時留下來吧。”
“我們這些老傢夥,守著規矩守了一輩子,到頭來差點守到滅族。”
“往後,這洛家該怎麼走,還得靠你們這些見過大世麵的年輕人。”
這是固執了一生的老人,最徹底的放手與托付。
新舊洛家,血脈歸一,榮辱與共。
“老祖放心。”
洛緣深緊緊握住拳頭。
“緣深,必不負所托!”
老祖欣慰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艙門。
三日後,鯨仙舟上。
雲海翻湧,勁風撲麵,吹得洛緣深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暫彆洛家,立於船首,目光越過層雲,眺望向遠方連綿的山脈輪廓。
萬雨晴悄然走到他身側,將一件披風為他繫上,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微涼的手。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遠方的天際線,一縷不詳的黑煙筆直升起。
“夫君,這已經是第三座了。”
萬雨晴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寒意。
“每一座城池,都有被毀傷的痕跡。”
洛緣深收回目光,嗯了一聲。
青陽城之事,是灰袍人衝著他洛家而來。
可眼下這般景象,分明是一場席捲數城的災禍。
“手法很相似。”
他沉聲道。
神識之海中,鯨滄溟那蒼老而玩味的聲音響起:
‘小子,何止是相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先用毒物削弱城中修士,再以雷霆之勢破城,雞犬不留。這手筆,老夫幾百年前就見過了。’
‘這不是尋仇,這是在‘清場’。’
這三個字,讓洛緣深心中一凜。
“魔道?”
‘除了那幫見不得光的臭蟲,還有誰喜歡這麼乾?’
萬雨晴見他麵色凝重,輕聲補充道:
“我們沿途救下的那些災民說,襲擊者都穿著統一的黑袍,胸口的位置,繡著一個白色的骷髏頭。”
“骷髏……黑袍……”
洛緣深瞳孔微微一縮,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從記憶深處浮現。
“幽骨門。”
鯨滄溟冷哼一聲,帶著幾分不屑:
‘果然是這群陰魂不散的傢夥。都幾百年了,還用這麼老土的標誌,一點新意都冇有。’
洛緣深冇理會它的吐槽,心念一動,龐大的鯨仙舟便緩緩下降,懸停在那座冒著黑煙的小鎮上空。
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
斷壁殘垣,焦土遍地,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腐臭。
鎮中倖存者寥寥,正像無頭蒼蠅般在廢墟裡刨食。
他歎了口氣,冇有降落,隻是隔空一揮手。
儲物戒中光芒連閃,一袋袋糧食、一瓶瓶丹藥和清水憑空出現,精準地落在那些尚有氣息的倖存者身旁。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正抱著母親冰冷的屍體哭泣,一袋冒著熱氣的麥餅突兀地滾到她腳邊。
她愣住了,抬頭茫然四顧,隻看到一艘遮天蔽日的巨舟正緩緩升入雲層。
“我們能做的有限。”
萬雨晴眼中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清醒。
“青陽城和這些城鎮的慘案,必須儘快上報上都城,請鎮守使定奪。”
“嗯。”
洛緣深點頭,壓下心中的波瀾。
“此事,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大。”
鯨仙舟猛然提速,舟身符文亮起,化作一道流光衝破雲海。
‘小子,彆怪老夫冇提醒你。’
鯨滄溟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卻冇了調侃的意味。
‘幽骨門做事,向來是投石問路。在外圍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他們的真正目標,恐怕就是你此行的終點。’
洛緣深心頭一沉。
上都城?
鯨仙舟抵達上都城上空時,洛緣深和萬雨晴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這座本該燈火璀璨的邊陲雄城,此刻隻剩下死寂。
護城大陣的光幕碎成了漫天光點,早已消散無蹤。
高聳的城牆坍塌了近半,猙獰的豁口如同巨獸撕開的傷疤。
街道上,濃重的黑煙夾雜著刺鼻的血腥氣,直衝雲霄。
萬雨晴玉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船舷,指節微微泛白。
“我們……來晚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洛緣深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下方的人間煉獄。
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鋪滿了整座城池,寸寸掃過每一片斷壁殘垣。
死氣沉沉。
到處都是死氣。
忽然,他眼神一動,神識鎖定在城南一處半塌的茶樓廢墟。
那裡,有幾縷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氣息。
“還有活口!”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從船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