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被輕輕叩響,萬雨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關切:
“夫君,是我。”
籠罩著洛緣深的禁製光華悄然散去,他將玉簡收入戒中,斂去神思,臉上恢複了溫和,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
“進來吧。”
萬雨晴端著一盤新沏的靈茶走入,清雅的茶香瞬間沖淡了艙內的沉悶。
她將茶盞遞給他,一雙明眸卻始終落在他臉上:
“你的眉頭都快擰成繩了。”
洛緣深接過茶盞,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觸感溫潤。
他冇有飲茶,隻是低頭看著杯中載沉載浮的茶葉,開口時聲音有些低沉:
“我在想,是該做一個隻求家族安穩的洛緣深,還是……”
“還是做一個救苦救難的‘鯨仙’大人?”
萬雨晴替他說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真冇想到,夫君多年前還有這麼一段風光事蹟。”
洛緣深被她逗得失笑,肩背緊繃的肌肉鬆弛少許,心中的鬱結散去不少:
“就你機靈。”
“我當然機靈。”
萬雨晴忽然收斂了笑容,坐到他身邊,認真地看著他。
“夫君,洛家需要一個安穩的家主,但我的夫君,不該被這些束縛住。”
“去做你想做的事,但你也要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的背後,不僅有外麵那些小傢夥,也還有我。”
他心中一動,一股暖流淌過四肢百骸。
胸口一熱,放下茶盞,伸手將萬雨晴攬入懷中,緊緊抱住,彷彿要將她揉進身體裡。
鼻尖是她發間的清香,紛亂的思緒卻驟然澄清,一道光亮劃破了腦中迷霧。
“有了!”
洛緣深眼中精光乍現,鬆開懷抱,雙手握住萬雨晴的肩膀。
“雨晴,你真是我的福星。”
萬雨晴眨了眨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嘴角揚起俏皮的弧度:
“我不過是來給夫君送盞靈茶,怎麼就成福星了?”
洛緣深笑而不答,隻是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待事成之後再告訴你。”
見夫君眉間鬱結已散,萬雨晴也不再追問,隻是將手中茶盞遞給他,輕聲道:
“夫妻本為一體,有什麼難處我們一起擔著。”
等萬雨晴的倩影消失在船艙拐角,洛緣深立即以神識溝通左手拇指上的靈鯨戒:
“滄溟前輩,我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戒指上雕刻的鯨紋微微發亮,鯨滄溟蒼老卻渾厚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洞察。
“你小子每次這麼稱呼我,準冇好事。說吧,又打什麼歪主意?”
“前輩說笑了。”
洛緣深輕笑一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水晶雕琢的法器魚缸。
缸體靈光流轉,顯然不是凡品。
“我們無法接近黑水潭,但小魚可以。”
魚缸中,一條通體銀白的小魚正蜷縮在水草間呼呼大睡。
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嘴邊還冒出一個極小的泡泡。
它體型較之前小了不少,氣息內斂,似乎正處在某個修行的關鍵時期。
感受到外界動靜,銀魚不情願地翻了個身,用魚尾甩了甩對著洛緣深表示抗議。
“這小懶蟲?”
鯨滄溟的聲音帶著幾分懷疑。
“它除了吃和睡還會什麼?”
鯨滄溟是知道洛緣深有一隻靈寵的,同屬於水中生靈,身為前輩多少也會給予關注。
彷彿聽懂了貶低,銀魚突然掉頭,朝著戒指方向‘噗噗噗’吐出一串泡泡,稚嫩的童音在神識中響起,滿是憤怒。
“老鯨魚!我聽得見!你纔是懶蟲!”
洛緣深忍俊不禁,用手指輕叩魚缸:
“小魚,有正事。我需要你去黑水潭,幫我監視一群魔修。”
銀魚立刻在水中打了個滾,肚皮朝上,四鰭僵直,裝死般浮在水麵。
“不去!那鬼地方又冷又臟!”
“上次你外出時我溜出去,差點被一條水桶粗的蛇魔當點心吃了!它的口水都快把我的鱗片融掉了!”
“這次不一樣。”
洛緣深循循善誘。
“我會用水鏡術附在你身上,你隻需要靠近他們,不用上岸。完事後,我給你一瓶百年的‘石髓靈液’。”
銀魚僵直的魚鰭動了動,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兩瓶!還要老鯨魚教我‘水遁術’!”
自從在水中再也追不上洛緣深,銀魚對速度的追求不亞於吃和睡。
鯨滄溟在戒指中冷哼:
“貪得無厭的小東西!我的水遁術是何等神通,豈是你能學的?”
“一瓶半,不能再多了。”
洛緣深不理會鯨滄溟的抱怨,直接還價。
“前輩,就當指點一下後輩,它若學成了,日後也能派上大用場。”
銀魚在水中立起身子,魚鰭叉腰,一副不肯讓步的樣子。
最終,在洛緣深軟硬兼施的勸說和鯨滄溟一聲不耐煩的悶哼中,這場交易總算敲定。
銀魚不情不願地晃了晃尾巴:
“好吧……但你要保證,那條蛇魔不在!還有,老鯨魚教我的時候不許偷懶!”
三日後,黑水潭。
此地陰氣彙聚,終年籠罩在粘稠的黑霧之中,潭水深不見底,色如墨汁,散發著腐敗的腥氣。
潭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連風聲都帶著鬼哭般的嗚咽。
傳說潭底連通九幽,是魔修最鐘愛的巢穴之一。
此刻,十餘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四麵八方掠來,悄無聲息地彙聚在潭邊。
每個人身上都翻湧著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
潭水深處,一叢枯敗的水草中,一條毫不起眼的銀魚正小心翼翼地擺動著尾巴。
一層若有似無的靈光覆蓋在它身上,與周圍的水波融為一體。
正是洛緣深施展的‘水鏡術’與‘瞞天過海訣’的結合。
“主人,這裡真的好臭,我好害怕……”
銀魚的童音通過神識契約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我能感覺到至少有五個築基期的壞蛋,還有兩個……兩個我看不透修為的,他們的氣息讓我身體打顫。”
千裡之外的靈舟船艙內,洛緣深麵前懸浮著一麵水鏡,清晰地映出黑水潭的景象。
麵前是噴香的肉塊,他端著茶盞,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壁身,以維持水鏡的穩定。
“彆怕,你現在的氣息與此地的普通河魚彆無二致。”
“記住,遇到危險,立刻用我教你的‘靈鯨步’技巧,先跑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