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中,魔修們已聚集在潭中央的一塊巨大黑石上。
為首之人身披血色鬥篷,臉上戴著一張慘白的獸骨麵具,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諸位,計劃有變。‘血月之夜’提前了,我們必須加快進度。”
洛緣深瞳孔驟然一縮,捏著茶杯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開口就是重磅資訊。
血月之夜?
那不是古籍中記載的,千年一遇、天地間血煞之氣最為鼎盛的時刻嗎?
一名身材佝僂、狀如禿鷲的魔修沙啞著嗓子上前:
“護法大人,魔嬰那邊……”
“魔嬰萬無一失。”
獸骨麵具下的聲音透著絕對的自信,他打斷了對方的話。
“關鍵是‘鑰匙’。據探子報,數名外出收集鑰匙的弟兄,都莫名其妙地斷了聯絡,這是怎麼回事!”
鑰匙?
洛緣深心頭一沉。
他一直以為對方圖謀的是敖遠手中的水脈圖,難道被騙了?
或者,水脈圖本身就是其中一把鑰匙?
不確定,再聽聽。
另一個完全籠罩在黑袍下的魔修接話:
“護法大人,我已經查明,失手的弟兄們在不同地點,分彆遭遇了近幾年聲名鵲起的幾個正道新秀。”
洛緣深端著茶杯的手輕微地晃了一下,一圈漣漪在杯中盪開。
“哼!定是正道那些偽君子算到了什麼,派出門下走狗來壞我們好事!”
佝僂魔修憤恨地跺了跺腳。
“無妨,一群小輩而已,成不了氣候。誰也無法阻止魔嬰降世。”
被稱為‘護法’的魔修顯得異常冷靜,他轉向身旁一人。
“你去查清楚,我們的人折損在哪幾家勢力手上。”
“不知名的小派,直接滅了。”
“若是那些大宗門,就去他們地盤上製造些事端,引開他們的注意。”
“是,護法大人!”
就在這時,水鏡畫麵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潭水中,一名氣息陰鷙的魔修猛地轉頭,兩道利劍般的目光直射向銀魚藏身的水草叢:
“什麼東西?”
銀魚嚇得渾身鱗片都炸了起來:
“主人!他發現我了!他看過來了!”
“彆動!”
洛緣深的神識傳音如一道冰錐刺入它腦海。
“裝作普通魚!”
那魔修眼中閃過一絲疑慮,抬手便是一道黑光射出。
銀魚周圍的水草在黑光觸及的瞬間便化作飛灰,一股惡臭在水中瀰漫開。
千鈞一髮之際,銀魚腦中靈光一閃,求生欲戰勝了恐懼。
它模仿著被驚動的普通小魚,驚慌失措地胡亂撲騰。
一頭‘不小心’撞在了旁邊的岩石上,隨即魚肚一翻,四肢僵硬地浮了上來。
“哼,不過是條蠢魚。”
那魔修見狀,不屑地收回了神識,不再關注。
千裡之外的船艙內,洛緣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覺自己後背已沁出一層冷汗。
他用神識輕聲安撫:
“小魚,演得不錯。現在保持這個姿勢,順著水流慢慢往潭外飄,準備撤離。”
銀魚翻著白肚,尾巴尖偷偷地、微不可察地劃動著,裝作一具屍體隨波逐流。
直到徹底離開黑水潭那令人窒息的範圍,它才猛地一個翻身。
用儘全身力氣,化作一道銀線紮進水底深處,消失不見。
等回到靈舟,洛緣深好一頓安撫後,銀魚又是冇心冇肺地睡了起來,嘴裡是剛喝進去的靈液。
洛緣深指尖輕叩桌麵,桌上的靈食佳肴早已冷卻,剩下殘羹。
他忽然抬起眉眼,彷彿聽見風中夾雜的異響。
“聞到了麼?”
鯨滄溟的聲音直接在神識中盪開。
“三裡外,一股腐臭味,像是被屍油泡過的鐵鏽。”
洛緣深不動聲色地推開雕花木窗。
晚風湧入,帶著鬆針的清香,他卻從中捕捉到一絲極淡的腥甜。
那氣味陰損,如同陳年血痂混著曼陀羅花粉,是魔教用來追蹤的探路香。
他合攏窗欞,袖中滑落三張符籙,指尖靈力一引,悄無聲息地嵌入了門框各處。
鯨滄溟的神識帶上幾分揶揄:
“小子,人家都殺上門了,你是跑,還是打?”
他頓了頓,篤定地笑起來。
“老夫猜你選第二個,洛大家主的麵子可丟不得。”
“他們派的是斥候,不是死士。”
洛緣深忽然笑了,眼底卻不見笑意。
“若全力催動靈舟,子時前能甩開他們進入天星仙宗地界。”
“哦?斥候就不用殺了?”
鯨滄溟的聲調揚高。
“你準備放他們回去報信,說你被追得抱頭鼠竄,讓仙宗那些老古板看笑話?”
“不。”
洛緣深慢條斯理地拂去袖口不存在的灰塵。
“斥候要抓活的,問話。”
他轉過身。
“所以,我們得請這位道友進來坐坐。”
烏雲如墨,將月光吞噬殆儘。
洛緣深靜立船頭,衣袂在凜冽山風中紋絲不動,整個人都融入了漸濃的暮色中。
“小子,你這‘瞞天過海訣’把自身氣息藏得跟塊石頭冇兩樣。”
鯨滄溟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
“連老夫的神識掃過去都差點漏了。”
“前輩教導有方。”
洛緣深神識迴應,“不過,那魔修……”
話音未落,東南方樹叢傳來細微的沙沙聲。
一道黑影踉蹌著奔向靈舟,身上散發出築基初期的靈力波動。
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處,既顯得慌不擇路,又剛好能讓人察覺。
洛緣深眯起眼睛,這誘餌未免太明顯了。
“傀儡。”
鯨滄溟嗤笑一聲。
“粗劣的障眼法。真身在你右側三十丈的岩縫裡,築基後期,正窺探著靈舟。”
洛緣深不動聲色地撚動拇指上的靈鯨戒,藉著轉身檢查船舷的動作,視線餘光掃向右側。
果然,在嶙峋山石間捕捉到一絲更為隱蔽的魔氣,如毒蛇吐信,時隱時現。
“要老夫幫忙清理掉嗎?”
鯨滄溟問。
“不必。”
洛緣深神識微動,“這點麻煩,還勞煩不到前輩。”
他佯裝檢查船頭的陣法,腳下卻悄然泛起水紋般的藍光。
下一步踏出,船頭甲板冇有發出任何一聲響,他的人已不在原地,空氣中隻留下一道因急速抽離而產生的渦流。
岩縫中的魔修正全神貫注地操控傀儡,根本冇料到有人會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