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大雨暫歇,瀾江畔的山林間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
洛緣深站在靈舟甲板上,青色長袍被微風拂動。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重新充盈的靈力。
一夜吐納,昨日救人和戰鬥耗損的靈力已然迴轉,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舒暢。
“家主,災民們都醒了。”
身後傳來洛家小輩恭敬的聲音。
洛緣深頷首,行至靈舟中央。
數百災民見他現身,先是死寂,隨即人群如麥浪般齊刷刷跪倒,叩首聲此起彼伏。
“仙長活命之恩,我等冇齒難忘!”
為首的老者涕淚橫流,額頭磕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洛緣深眉心微攏。
他未動,左手掌心的靈氣卻幽光一閃。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憑空生出,將所有人的膝蓋穩穩托住,再拜不下去。
人群中起了陣騷動,有個愣頭青壯年不信邪,憋紅了臉想往下跪,卻感覺膝下彷彿有塊頑石,紋絲不動。
“咯咯……”
一個不懂事的孩童被這股力量托著,竟覺得好玩,笑出了聲,旋即被他孃親一把捂住了嘴。
“舉手之勞,諸位不必掛懷。”
洛緣深的聲音平淡,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老者站穩了身子,臉上敬畏更甚,他上前一步,鄭重拱手:
“敢問仙長高姓大名?我等回到村裡,定要為您立長生牌位,日夜叩拜,感念恩德。”
“長生牌位?”
好熟悉的字眼。
洛緣深心中一動,魔修之言猶在耳側,瀾江決堤是人禍,背後勢力不明。
此刻若報出洛家名號,無異於自找麻煩。
“小子,人多眼雜,莫要暴露。”
識海中,鯨滄溟的聲音適時響起,古老而沉靜。
他念頭急轉,一個塵封已久的名號浮上心頭。
那是幾年前,他還未築基,在青陽城救了幾個村子的人,被那群憨直漢子非要叫的……
如今用在此處,倒也妥當。
他麵上浮現一絲笑意,不似客套,反倒有些隨性:
“萍水相逢,姓名不過是個代號,不必通名。若諸位執意要稱呼,稱我‘鯨仙’即可,這算是吾之道號了。”
“鯨仙大人!”
老者愣了一下,隨即領著眾人深深一揖。
這名號聽著便有仙氣,眾人更是信服。
洛緣深不再多言,轉向身後的子弟吩咐道:
“準備啟程,先送他們去青林村安頓。”
青林村地勢高,是他神識探查過的安全所在。
“是,家主。”
子弟冇有半分遲疑,立刻應聲。
靈舟離地升空,在低空平穩飛行,向著上遊飛去。
洛緣深立於船頭,神識沉入下方渾濁的江水,細細搜尋。
片刻,他目光定住,右手並指成劍,對著江心遙遙一引!
“起!”
一聲輕喝,渾黃的江麵轟然炸開。
數十個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糧袋破水而出,旋轉著飛上甲板,堆成一座小山,水珠不沾。
災民們先是驚得後退,看清後瞬間炸開了鍋。
“天爺!是村裡的糧!是我們的口糧啊!”
一個婦人撲到糧袋上,又哭又笑。另一個漢子更是指著其中一個麻袋大喊:
“俺家的!那個角上有紅繩的,是俺家的!”
“糧食未浸水,省著些吃,應能撐到水退。”
洛緣深收回手,語氣平淡。
這一下,不止是活命之恩,更是再生之德。
人群再也按捺不住,烏壓壓地又跪了下去,哭喊聲響成一片。
這一次,洛緣深冇有再阻止。
萬雨晴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少女明眸皓齒,眉間一點靈動更添嫵媚。
她見他目光從江麵收回,才悄悄拉住他的袖子,以神識傳音,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
“夫君,為何不直接送他們去瀾江城?城池堅固,物資也更充足,更適合安置災民,總比一個村落要好。”
洛緣深目光微沉,同樣傳音回道:
“昨日我跟蹤那三個魔修,發現了一些東西。”
“瀾江城主與幕後黑手早有勾結。”
“瀾江城主,怕是早已成了人家圈養的狗,送災民進城,與送羊入虎口無異。”
萬雨晴握著他袖子的手猛然一緊,指節都有些發白,但臉上神色未變,隻是聲音低了下去:
“難怪……瀾江大堤百年未出過事,偏偏在這個時候決堤。”
不多時,青林村遙遙在望。
靈舟在村外空地緩緩降落,驚動了村中百姓。
洛緣深讓洛家子弟將災民與糧食交給聞訊趕來的村長,又暗中留下幾瓶療傷丹藥和一袋沉甸甸的白銀。
他做事乾淨利落,未與村民多做糾纏,交代完畢便帶著眾人重新登舟。
靈舟再度升空,向著洛家所在的雲海山脈飛去。
回到艙室,洛緣深盤膝坐下,揮手設下一道隔音禁製。
他神識沉入靈鯨戒,那枚從魔修身上繳獲的玉簡憑空浮現在掌心。
“前輩,可有辦法解開?”
他在神識中問道。
“一枚玉簡而已。”
鯨滄溟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彷彿剛從萬年沉睡中醒來。
“上麵的禁製手法倒還算精巧,可惜,是針對人族修士的。在我麵前,形同虛設。”
話音未落,靈鯨戒上幽藍色的光華一閃而過,如水波般覆蓋在玉簡上。
玉簡表麵密密麻麻的靈力符文掙紮了一瞬,便如同冰雪遇陽,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遠在千裡之外的施術者絕不會有半分察覺。
洛緣深神識探入其中,幾條簡短的資訊映入腦海。
‘瀾江到位’
‘瀾江決堤’
‘棋子已動’
以及最新的一條:‘五日後子時,黑水潭,會盟’
他收回神識,輕撫玉簡,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參加魔修集會無疑危險重重,但若能探知他們的計劃,或許能阻止更大的災難。
這背後果然有一張大網。
“小子,想去?”
鯨滄溟的聲音響起。
“看著資訊,黑水潭說不定是魔修在瀾江郡的老巢,裡麵或許有金丹期以上的魔頭坐鎮。”
“你這築基修為,跑去跟送菜冇什麼區彆。”
洛緣深摩挲著溫潤的玉簡,冇有回答。
是,此行九死一生。
但若能探知他們的全盤計劃,或許能救下瀾江郡成千上萬的無辜百姓。
洛家家主的身份,讓他肩上沉重,可‘鯨仙’二字,又像一團火在他胸中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