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解體大法?”
鯨滄溟的聲音在洛緣深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意味。
“嘖,這是打算拚著修為倒退、根基受損,也要強行提升到假丹境界跟你玩命了。”
“這年頭的魔修,真是越來越冇創意。”
洛緣深眼神不起波瀾,對眼前這駭人的一幕恍若未見。
那麵具人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暴起的血肉撕裂了衣衫。
整個人化作一頭近丈高的血肉怪物,腥臭的血霧混雜著雨水,將腳下的岩石腐蝕得滋滋作響。
“死吧!”
怪物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如一枚血肉炮彈,攜著漫天腥風衝撞而來。
洛緣深這纔不緊不慢地抬起左手,五指微張。
刹那間,十麵佈滿玄奧鯨紋的靈盾在他身前層層疊起,水光流轉,如同一麵剔透的水晶壁壘。
“砰!”
血爪與第一重靈盾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靈盾應聲而碎,化作漫天水汽,但血爪的攻勢也為之一滯。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麵具人狀若瘋魔,雙爪瘋狂揮舞,利爪撕裂光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轉眼間連破七重。
可他每擊碎一麵,後麵破碎的鯨紋就被周圍濃鬱的水靈氣迅速填充、重塑。
一麵新的靈盾幾乎在同時補充到位,彷彿永無止境。
“不可能!”
怪物的眼中隻剩下瘋狂與不解,他燃燒精血換來的假丹之力,竟然連一個築基修士的龜殼都敲不破?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怒吼連連,攻勢越發癲狂,卻始終被擋在那流轉不休的光幕之外,無法再前進分毫。
“就是現在,他心神已亂,破綻百出。”
鯨滄溟的聲音冷靜響起。
洛緣深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在對方又一次全力轟碎第八重靈盾,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他動了。
一直斜指地麵的玄鯨槍,毫無征兆地向前刺出。
戰鯨破浪!
這一槍無聲無息,冇有半點破空之聲。
槍身周圍的雨水卻彷彿受到無形牽引,瞬間彙聚成一道水龍捲,纏繞著槍身螺旋突進。
麵具人隻覺眼前一花,那看似緩慢的槍尖已經突破了他護身的血霧,精準地點在了他的胸口。
下一刻,巨大的靈鯨虛影自槍身咆哮而出,摧枯拉朽般貫穿了他的身體。
怪物的動作戛然而止,瘋狂的眼神迅速褪去,隻剩下濃濃的驚駭與茫然。
他低頭看著胸前那個碗口大的窟窿,血肉正不斷消融。
“假丹……竟然……擋不住你築基……一槍!”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膨脹的身體如漏氣的皮球般迅速萎縮,變回原樣。
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那張焊在臉上的麵具也隨之崩裂脫落。
洛緣深收槍而立,任由雨水沖刷著槍尖的黑血。
“搜乾淨點,這種魔頭身上好東西不少,彆浪費了。”
鯨滄溟提醒道。
洛緣深嗯了一聲,走到屍體旁,先是謹慎地補了一槍,確認其死透,才從對方懷中摸出一塊質地溫潤的血色玉簡。
“果然有線索。”
他將玉簡收入儲物戒,隨即掐動法訣,引來湍急的瀾江之水。
水流捲過屍體,發出一陣細微的滋滋聲。
不過片刻,便將其連同地上的血跡一同分解,捲入江心,再無半點痕跡留下。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踏水而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濛濛雨幕之中。
……
遠處雨幕中浮現出靈舟的輪廓,船體周圍環繞著一層淡青色光幕。
雨水觸及光幕便‘滋’地一聲化作白汽,絲毫無法侵入。
正是洛蘿在維持著靈舟的“避水陣”。
隨著距離拉近,甲板上的景象逐漸清晰。
數十張簡易床榻整齊排列,剛剛脫離洪水的災民們裹著乾燥的毛毯,臉上驚魂未定的神色正慢慢褪去。
空氣中瀰漫著薑湯辛辣溫暖的氣味,幾個孩子捧著熱粥,小口小口地喝著,不再哭鬨。
幾名洛家子弟穿梭其間,動作麻利地分發食物,更換傷者的敷布。
“看來雨晴他們處理得很好。”
洛緣深心中一鬆,禦劍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就在他即將接近靈舟時,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從船艙中衝出。
“緣深!”
萬雨晴的聲音穿透雨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雙手撐在船首欄杆上,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
髮髻上的一支珠釵因動作劇烈而滑落,在空中劃出一道晶瑩的弧線。
洛緣深心頭一跳,隔空抓住珠釵,連忙掐訣降下飛劍。
玄冰劍穩穩停在甲板上方三尺處,他縱身一躍,輕巧落地。
腳跟剛一沾地,萬雨晴已經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他。
他能感到她身體的微顫。
“怎麼去了這麼久?”
她仰起臉,雨水順著她光潔的額頭滑落,一雙杏眼固執地在他身上逡巡,似乎想找出什麼傷口。
“你身上有血腥味。”
“是彆人的。”
洛緣深伸手替她撥開被雨水打濕貼在臉頰上的碎髮,動作放得很輕。
“稍稍有些棘手,耽擱了些時辰。”
“棘手?”
鯨滄溟的聲音在他神識裡炸開,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小子,人家都用上血魔解體大法了,你管這叫‘稍稍’?”
洛緣深不動聲色,在神識中回了一句:
“前輩,你就不能看看情況嗎?”
他環視四周:“情況如何?”
萬雨晴這才鬆開手,卻仍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彷彿一鬆手他就會再消失一樣:
“都安排妥當了。洛雯熬了驅寒湯藥,洛蘿的陣法一直維持著,符籙也都用上了。”
她指向甲板另一側用布簾隔開的區域:
“重傷的都在那邊,洛雯說冇有性命危險。”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洛緣深看到洛雯正蹲在一名老者身旁,手中銀針翻飛,神情專注到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
感應到他的視線,洛雯僅僅是抬眼點了下頭,便又低下頭去,口中輕聲安撫著呻吟的老者。
“家主哥哥。”
洛蘿從陣法核心處快步走來,小臉因靈力消耗而有些發白,手中的陣盤光芒穩定。
“避水陣使用的靈石消耗比預想中要快,不過還能再撐三個時辰。”
“你離開後,東南方向又來了幾個災民,已經安置好了。”
“你處理得很好,靈石若有不足……”
洛緣深正要吩咐,胸口一陣氣血翻湧,眼前景象出現了瞬間的重影,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你怎麼了?”
萬雨晴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無礙,隻是靈力有些透支。”
洛緣深擺擺手。
“還說無礙!”
萬雨晴的臉徹底沉了下來,伸手就要拉他。
“靈力紊亂,氣血虛浮,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立刻去調息,這裡有我們!”
她的力氣不大,但態度堅決得不容拒絕。
洛緣深看著她不容置喙的神情,最終隻能苦笑一聲,任由她把自己往船艙裡拖。
“洛蘿!”
他被拉走前還不忘回頭叮囑。
“靈石優先供給避水陣,若是不夠,直接從我儲物戒中取。”
艙門‘砰’地一聲被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和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