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緣深沉默了許久,院中的氣氛也隨之凝滯。
終於,他開口:
“老祖,此事可否容孫兒考慮幾日?”
“自然。”
洛滄海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新婚燕爾,本不該在這時說這些。但修真之路,時機轉瞬即逝。三日後,給我答覆。”
離開老祖的院落,走在青石小徑上,夫妻二人一路無話。
晚風拂過,吹動萬雨晴鬢角的髮絲,她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隻是將洛緣深的手臂挽得更緊了些。
洛緣深能感到她掌心傳來的擔憂,他反手握住她的手,那踏實的溫度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複。
“彆擔心,無論如何,我們都在一起。”
回到房中,洛緣深推開窗。
院中那株亭亭如蓋的靈桃樹靜立在月色下,繁茂的枝葉彷彿承載著他全部的少年時光。
那是他五歲時,父親手把手教他種下的。
“嘖,一棵破樹也值得你看半天?冇出息。”
鯨滄溟的聲音在神識中斷然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在你看來是天長地久,在老夫眼裡不過是打個盹的功夫。為了這點念想,耽誤了修行,纔是最大的不孝。”
洛緣深在心中苦笑:
“滄海前輩,您不懂。”
“老夫不懂?老夫見過的家族興衰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鯨滄溟冷哼一聲。
“你家老祖是個明白人,他這是在割肉救船。”
“你留下,就是那塊最肥但馬上要腐爛的肉,占著位置,拖著一大家子庸才慢慢沉淪。”
“可那些看著我長大的族老們……”
“他們看著你長大,所以你就要陪著他們一起死?”
“修真界弱肉強食,溫情脈脈隻會害了所有人。”
“你若真有心,就該帶著資源出去闖,等你成了金丹、元嬰,回過頭來反哺家族,那纔是真正的大孝。”
洛緣深輕歎,道理他都懂,可心頭那份沉甸甸的歸屬感,又豈是三言兩語能輕易割捨的。
這時,一陣清雅的茶香自身後傳來。
萬雨晴端著一杯新沏的靈茶走到他身邊:
“夫君若決定離開,雨晴便隨你一起。萬家那邊……我會去解釋清楚。”
洛緣深接過茶盞,入手溫熱。
他看著妻子清澈明亮的眼睛,那裡麵冇有半分猶豫和動搖,隻有全然的信任。
他心中某個糾結的角落,忽然就鬆動了。
他拉過萬雨晴的手,讓她在身旁坐下:
“雨晴,若我們真的另立門戶,你有什麼想法?”
萬雨晴稍作思索,便條理分明地開口:
“我萬家擅長坊市管理,若能結合夫君的經商之才,新家立足不難。”
“流雲城外東邊有幾處靈脈之地,我曾隨父親去看過。”
“其中一處叫‘青玉穀’,土脈溫潤,雖靈氣不算上佳,卻極適合培育‘凝露草’和‘赤陽花’。”
她頓了頓,眼中閃著智慧的光芒:
“這兩樣是煉製築基期丹藥‘凝元丹’的主材,銷路最廣。”
“我們以此為始,再圖發展,最為穩妥。我明日便可書信一封回家,讓父親幫我們留意一二。隻是……”
“隻是什麼?”
“夫君……真的捨得這洛家家主之位嗎?”
洛緣深轉頭望向窗外飄過的流雲,許久,他輕聲開口,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或許老祖說得對,有些東西,放下了,才能抓得住更重要的。”
“但是否落戶流雲城,我需仔細考慮。”
第二日,晨光熹微,薄霧尚未散儘。
洛緣深正坐在書案前,將洛家近三個月的賬冊一一覈對、封存。
這是他作為家主,最後一次處理這些俗務。
做完這些,便算是給了家族一個交代。
院中靜悄悄的,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像是晨露滴落葉片。
他擱下筆抬頭,隻見一片青翠欲滴的葉子,正無風自動,懸停在敞開的窗格前。
洛緣深眉梢動了動,起身走近,伸手將那葉片拈入指間。
葉片入手溫潤,並非實物,而是一道精純的木屬靈力所化。
葉片之上,還托著一封素白信箋,冇有任何標識,隻透著一股清冽的鬆墨香氣。
拇指上的靈鯨戒微微發熱,鯨滄溟的聲音在神識中響起:
“這片葉子上的靈力很淡,但根基是上乘心法,施術者修為遠在你之上。信上冇有惡意,看看也無妨。”
洛緣深點頭,指尖靈力流轉,小心翼翼地拆開封口。
信紙展開,上麵的字跡飄逸出塵,如雲在天,如風過隙。
“洛小友:
一彆經年,修為可還精進?
昨夜觀星,見東方有鯨躍之象,與你命星相合。
料想一月之後,你當有一趟東行。屆時隨緣而往,必有心儀之事。
修行路遠,珍重。
蘇無塵筆”
“是蘇前輩!”
洛緣深眼中先是閃過一抹驚喜,隨即化為濃濃的訝異。
許久未見,他竟能算到自己即將離開家族東行?
“夫君,怎麼了?”
萬雨晴端著一盤切好的靈果進屋,正好看見他怔立窗前的模樣。
洛緣深將信遞給她:
“一位故人來信。”
萬雨晴接過信紙,一目十行讀完,杏眼睜得滾圓:
“這位蘇前輩好生厲害,竟能未卜先知!夫君,這不正是我們正在發愁的事嗎?”
信中提及的“心儀之事”,莫非正好解決了他們另立門戶最大的難題?
“哼,不過是些觀星望氣的皮毛占卜之術。”
鯨滄溟在神識中很是不屑。
“這等術法,窺得一絲天機便沾沾自喜,格局太小。”
洛緣深心中一動,正要詢問。
“也罷!”
鯨滄溟的聲音忽然高昂起來,帶著幾分傲然。
“我靈鯨一族雖以戰力冠絕四海,但亦有通曉過去審視現在的天賦神通。”
“小子,今日便傳你一招真正的窺視之術——水鏡術!讓你開開眼界!”
話音剛落,洛緣深隻覺腦中轟然一響,一股龐雜浩瀚的資訊洪流瞬間衝入神識。
無數玄奧的符文、結印的手法、靈力在經脈中運轉的軌跡……
一幅幅畫麵如潮水般湧現,清晰無比,彷彿他已經演練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