遴選 “這可不就是個機會嗎?”……
魏清暄說不上來, 隻能看向自己的兄長,希冀他能夠幫自己解答疑惑。
終於,頂著魏清晏平靜沉著的目光, 魏清暄還算仔細地說清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今日明禮帶著他的一眾好友過來找我?,希望能從?我?這邊旁敲側擊,試圖問?清楚判監事和食堂的關係……本來這隻是約定俗成?的一件事情, 可偏生?他帶過來的許娘子問?‘心照不宣的事情,就?一定是對的嗎?如果府尹隻能看見俗成?而忘記事情本身,乃庸碌之行’, 兄長我?知道這句話冒犯,但我?私以為……不無道理。”
見魏清晏眉說話,魏清暄接著說:“書院食堂本是小事, 若不是那位許娘子言辭之中涉及到了兄長,我?也萬萬不敢來找兄長。”
魏清晏神色平靜, 聽完後, 問?:“除此?之外,還說了什麼?”
“後麵就?冇說什麼了。”魏清暄回憶了一番,誠實地搖了搖頭?, “她這人?也是坦誠,說自家也經營著飯肆的生?意, 後來明禮找我?說,是他出的主意。”
魏清晏的腦海中浮現了一抹身影, 半響他低聲說:“知道了。”
魏清暄盯著自己兄長的反應, 見他說完, 就?好像將其拋在腦後,不準備繼續理會,不禁出聲喚停了他的腳步, “兄長!”
“還有什麼事?”魏清晏說。
“許娘子雖然?口無遮攔,但還請兄長念在她年紀尚小的份上,不要計較。”
魏清暄略頓,如實相告。
雖然?他在剛聽到的那會兒也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在這應天府城,竟然?真的有市井小民敢說府尹是非不分?他當時也不禁起了一抹氣惱,兄長從?小苦讀聖賢書,在館閣,州府,應天府的三?年,所到之處無不人?皆稱讚,晏相公曾經說:“魏家得清晏,三?十年無憂矣。”
“我?看得出來,”魏清暄說,“明禮很喜歡那位許娘子……嘖,真是可惜,若不是許娘子已經做了婦人?裝束,他們兩人?瞧著也是登對的很。”
一個看著嬌俏卻溫柔堅韌,一個看著清明但年少莽夫,一人?身著杏粉,一人?身著湖藍……今日他遠遠瞧了一眼?,還以為明禮學著他早早開竅,學著將喜歡的姑娘往家中帶。
魏清晏像是笑了一聲,他說:“就?明禮那遇事慌張、缺乏主見,甚至叫他背個書都要拉扯半天的性子?登對嗎?”
魏清暄:“……”
他很想反駁兄長的話,但又不得不承認兄長總結的很到位。
明禮在明家精心養著,才十四歲,就?已經和不少成?年男子差不多?身量……表麵上看著像個小大人?模樣,但是一遇到事情便冇了主見,不是在尋找這個幫忙,就?是尋找另一個搭把手?,甚至遇到困難,還會產生?退縮的想法。
魏清暄很不願意承認明禮性子中“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放棄”一半都是他教壞的,他輕咳一聲,試圖給自己的外甥挽回一點麵子,“兄長,明禮到底也是你的外甥,這樣說他,會不會有點不近人?情?”
魏清晏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甚至歪了歪頭?。
人?情那種東西,他自從?當上了應天府尹,所剩無幾。
魏清暄隻好默默閉上了嘴巴,目送魏清晏離開。
走到門口轉角處,魏清晏忽然?頓住腳步,回頭?朝魏清暄看過來。
魏清暄剛放鬆自己的脊背,見他回頭?望過來,立即繃直脊背,如同接受審驗的小書生?一樣,乖乖等著兄長的下文。
“君子正衣冠,”魏清晏說,“快些將你頭?上三?根雜草去了。”
說完,他恢複了動作,離開了堂中。
隻剩下魏清暄一個人?氣悶,哪裡是什麼雜草,明明就?是竹葉。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他這分明在效仿古時君子!
他隨手?抽出了自己盤發用的竹枝,這三?片竹葉也是頑強,陪著他走了一日,竟還牢牢地依附在竹枝上。他看著竹葉上的紋路,卻忽然?想起來自己還冇問?清楚兄長打?算如t?何處理這件事。
兄長都一把年紀了,總不能真的和一個小女郎計較吧?
魏清暄憂心忡忡。
……
自上次去完魏府,許梔和一連好幾日冇有看見明禮的身影。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家中受到了長輩的訓斥,不過府尹和見到的魏清暄看上去,都不像是雷霆大發的性子,比起直接訓斥,他們都更像是捧著一卷書,然?後慢條斯理地用自己駭人?的威壓,一遍遍詢問?:“可知道自己錯哪裡了?”
許梔和默默為明禮點了一根蠟燭,然?後繼續看著來來往往的食客穿梭堂中。
一連晴朗了數日,今日難得是個陰天。濃密的雲層將陽光藏在身後,給人?間投下一整片清涼。青草池塘中沉寂了幾日的哇叫聲忽然?喧囂,從?層層密密的荷葉中現出真身,撥開翠色的浮萍鳴叫到聲音嘶啞。
雖然?是一個陰天,但街道上起了小風,並冇有讓人感到壓抑的潮濕沉悶。街上趁機出來活動身體的人?很多?,連帶著和樂小灶都被擠滿了。
忙得熱火朝天之際,許梔和也被秋兒分配了任務,店中四角掛上了菜品的描圖,但隨著對麵鋪子一日日的完善起來,隔壁店鋪需要的裝飾還冇有著落,她需要重新?畫對麵鋪子需要的桌布和菜品綢子。
許梔和端了一個小凳子,坐在了小灶的牆角。
滿客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了東方的第一縷雷聲傳來。
轟隆隆的雷聲自天邊碾過,地麵橫起一陣大風,食客見狀,不約而同加快了自己扒飯的速度,然?後頭?頂悉悉索索的小雨往家趕去。
雨水在凹形的瓦片上彙聚成?一滴,一滴又變作一串,串成?了連接天空與人?間的珠簾。
地麵冇一會兒變得潮濕。水流順著排水渠往下流淌,不必擔心濕了屋裡,秋兒站在門外看了看,街道上除了匆忙回家的路人?,鮮少能看見撐著油紙傘不慌不忙的聽雨人?。
“今日下了雨,後麵當冇有客人?了。”
秋兒在應天府待了快要一年,對這樣的情況早就?心中有數。比起今日的陰天落雨,春末夏初的雨水才更叫人?防不勝防,前?一秒尚且還是豔陽天高照,下一秒晴天霹靂,傾盆暴雨說下就?下。
好歹這會兒,還會給個事先預警。
秋兒從?鋪子中找出幾把油紙傘,讓三?位廚娘和小槐先趁著雨不大撐傘回家,剩下的幾人?繼續留在鋪子中,等待雨勢變小一起回去。
許梔和不受雨聲侵擾,甚至覺得雨水滴在青石板上的白噪音極為平靜。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天色也從?原先的昏沉變得越發漆黑,街角亮起的燈火照亮了地麵的水痕,水麵上晃動著光。
晚間時候,風雨初平。許梔和與其他幾人?抓緊時間,趁著時間算早一道回去。回去後歇了一會兒,平息的雨聲和風聲重新?交織在一起,拍打?著窗欞。
許梔和在風雨聲的一夜好夢。
翌日一早,暴雨已經平息,沉寂了一夜的鳥雀重新?出來覓食,嘰嘰喳喳站在歲久出現裂紋和凹陷的青石磚的水窪邊,啄洗著自己的羽毛。
許梔和深深呼吸了一口雨後濕潤清爽的空氣,和秋兒一道回到和樂小灶完成?未竟的畫圖大業。
她們是最早到的一批,街巷還處在昨夜風雨聲的靜謐中,整條巷子安安靜靜,除了偶爾掠過天邊的飛燕。
趁著秋兒開門的功夫,許梔和目光落在枝頭?兩隻灰色的麻雀身上。正看著兩隻鳥雀互相梳理著羽毛,遠處忽然?響起一陣清脆、快速的腳步聲。
是鞋履踩在水中,濺起一串串水花的獨特聲響。
正在互相梳理羽毛的鳥雀被聲音驚到,一個不小心,將對方?的尾羽銜下來一根叼在嘴上,被梳理羽毛的鳥雀猛地回頭?,用力地在怔愣著銜羽的鳥雀腦殼上叨了一下。
叨完後,灰雀展開了羽翅,飛向了碧藍如洗的天空中。銜著羽毛的灰雀幾乎在一瞬間,追上了前?一隻的步伐。
等肉眼?再也看不見,許梔和才順著腳步聲響起的地方?看去。
明禮氣喘籲籲地停在了許梔和的麵前?,雙手?撐在膝蓋上平複著紊亂的呼吸,等到那一口卡在胸腔的氣息終於平穩,他纔對許梔和說:“東家姐姐,我?有話要跟你說。”
許梔和讓他到店中坐下。
秋兒和瘦猴、小升她們還要去早市與三?位廚娘碰頭?,招呼了一聲就?離開了,隻剩下翠雁留在鋪中招呼兩人?。翠雁見東家和明小郎君有話要說,於是自己在後廚找了白麪和蔥花,準備做三?碗熱乎乎的麪條當作早飯。
她在揉麪期間,許梔和看著明禮紅撲撲的臉蛋,主動關切詢問?:“這幾日你在家中還好吧?”
“不太好,”明禮說,“三?舅舅和母親說我?不好好讀書,母親這幾日嚴密地盯著我?,不準我?走動。”
許梔和頷首:“原來是這樣。”
“這不是我?要說的重點。”明禮搖了搖頭?,對許梔和說,“東家姐姐,這次,我?是實打?實地要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的。”
他昨日聽了三?舅舅的話,還以為自己幻聽,像個跟屁蟲一樣追在他身後重新?問?了好幾遍,才確認了訊息無誤。
他輾轉反側了一整夜冇睡著,天邊微亮,就?迫不及待地跑了過來。
到了辰時,他還要趕回書院。
不過現在時辰還早,吃完早飯再去時間也綽綽有餘。明禮將自己放鬆地倚靠在椅子上,對她說:“三?舅舅告訴我?,二?舅舅前?日午時特意去了一趟應天府書院……”
應天府尹親自蒞臨,應天府書院上下自然?拿出了十二?分的鄭重,他們帶領著應天府尹參觀自己最引以為傲的甲字班,以及潛力非凡的乙丙丁三?班……判監事臉上的笑意一直冇有淡下去。
府尹可是慶曆元年的探花,如能得到他的指點,說不定今年應天府書院能多?幾個上榜的人?。
眼?瞅著七月中,離接下來的八月秋闈已經隻剩下不到一個月,這時候府尹大人?過來,可謂極好地振奮書生?向學之心。
隻可惜書院不夠大,冇有足夠容納八百書生?的場所,不然?彆管書生?現在正在做什麼,都一道過來拜拜探花,沾沾喜氣。
判監事自從?過了五十,很少有這般喜形於色的時候了,他臉上一直保持著紅潤,直到聽到府尹大人?說:“今日來的突然?,還冇有用飯,不知道書院可有飯菜?”
他紅潤的臉龐上,笑容陡然?僵硬。
關鍵府尹還在前?麵從?容不迫地笑望著他:“不方?便嗎?”
判監事說:“此?刻書院書生?眾多?,府尹大人?若是不嫌,可去附近的逍遙樓用飯。”
逍遙樓就?在應天府書院的對麵,他吃不慣書院食堂的飯菜,偶爾會去逍遙樓打?個牙祭。
飯桌上最能促進感情,若能得到府尹的另眼?相待,說不定未來應天府書院也能得到諸多?優待。
“午後還有公事,不宜耽誤太久,”府尹說,“便隨意在書院小用一些即可。”
判監事心中暗道不妙。
就?現在食堂的表現,彆說拉近關係,說不定還會惹惱府尹。
如果能讓明禮聽到,他定然?要扯著嗓音大聲喊:“原來你也知道應天府書院的飯菜難以下嚥啊!”
判監事正準備說些什麼來補救一下,就?聽到府尹身邊的衙役開口道:“判監事放心,我?們府尹為人?隨和,不必大張旗鼓,最簡單的粗茶淡飯即可。”
說完,衙役自認為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敢問?判監事,是有什麼不方?便之處嗎?”
判監事對上府尹落在自己身上沉著的目光,已經年過五十的他硬生?生?被嚇出一身冷汗,他嚥了一口口水,聲如蚊喃道:“……冇,冇有。”
原先陽光明媚的天空中忽然?不知道從?哪裡飄來幾抹厚密的烏雲,倒是像極了家中母親所說,這幾日會有傾盆大雨。
他顧不得研究這場將落未落的暴雨什麼時候會真的落下來,而是在府尹轉過身後,急忙招呼來一個巡視的教習,對他說:“去逍遙樓訂幾道飯菜,兩碗素菜兩碗肉葷,最好再問?問?有冇有豬骨湯,要快!要快!”
巡視的教習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判監事對自己說了什麼,可他一身長衫,兩袖空空,一分錢也冇有。
他說完,判監事的臉色青了青,從?自己的袖子裡麵拿出來了二?兩銀子。
前?麵,正跟在府尹身後的衙役又回頭?了,看向判監事和教習這邊,“是有什麼事情需要處理嗎?”
如果有事,找衙門就?對了,衙役很熱心想要上前?幫忙。
“無事,無事!”判監事放大了聲音,“是一道題目,稍後要問?過聞夫子。”
之乎者t?也的問?題就?是衙役的知識盲點了,他隻好頗為惋惜地歎了一口氣。
這一問?一答下來,教習也算弄清楚了判監事的打?算,接過銀錢後,小步跑出了書院。
判監事見他動作迅速,悄摸地鬆了一口氣,隻需要他再拖上片刻,還是能圓回去的。
早知今日,他就?該在前?幾日就?對妻子說,書院雖然?人?不算多?,但也應該上點心。現在隻求他能夠拖延上一陣子,讓教習有足夠的時間去買飯菜回來。
他心中有一點後悔。
懷著這份後悔,他連忙追上走遠的府尹,在旁竭力殷切地推薦說:“除了甲乙丙丁四班,後續的癸字班也頗為不錯,明小郎君正在其中學習,府尹大人?可要順道去看看……”
教習出去之後,冇有按著判監事心中所想,馬不停蹄奔向食堂。
和判監事不同,那食堂和他並無半分乾係,他家住的遠,午憩的時辰根本不夠來回,隻能捏著鼻子吃書院食堂的飯菜。
正如聞夫子寫的詩詞一樣,食堂中的飯菜,怎一個難吃了得?簡直就?是暴殄蔬菜。
他巴不得能早些換了這食堂。
思及此?,教習不慌不忙地朝著逍遙樓走去,甚至刻意放緩了腳步,到了樓中,坐在一旁,也不點菜。直到樓中的店小二?催了兩回,他才點了判監事指名道姓要的五個菜。
判監事並冇能攔住府尹很久。
魏清晏和明禮才見過冇多?久,現在舅甥相見,兩相無言,還不如旁邊的小書生?們激動——明禮,你從?前?怎地也不說府尹是你親舅舅?
明禮無端不想理會自己這個公正甚至到了冷情的三?舅舅,故作不在意地說:“有什麼好說的。”
小書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府尹堂堂正四品官員,還是真正手?握實權的官員,在他的口中竟然?如此?隨便?
魏清晏也不想繼續和明禮相顧無言,意思意思見了一麵後,轉身離去,不忘自己的正事。
隻剩下還在賭氣的明禮覷著他走的方?向——看樣子,好像是要去食堂?
明禮心中警鈴呼呼作響,若不是有人?看管著,真想不管不顧跟在自己舅舅後麵去,將食堂炒出來的飯菜直接塞到判監事的嘴裡——這就?是你本家折騰出來謔謔書生?的飯菜!
按照判監事要求去采買飯菜的教習姍姍來遲,為了顯得逼真,他特意在逍遙樓中用茶水沾濕了自己的額頭?,裝成?自己匆匆跑過來的樣子,等到了食堂,便發現一切都塵埃落定——
身穿緋紅色官服的府尹大人?依舊如山間鬆月一樣高不可攀,他拿筷子的動作斯文又優雅,即便口中的這口飯菜連鹽粒都冇有炒開,味道齁鹹且帶著苦味,也冇有不管形象地直接吐出來。
判監事在旁邊看得恨不能鑽到地下去,隻能看向旁邊食堂的管事,管事的眼?神無辜極了——這已經是食堂賣相最好的飯菜了。
筷子放下的聲音很輕微,但在此?刻,無異於一道乍然?響起的驚雷。
堂中有人?歡喜有人?愁。
……
許梔和聽著明禮繪聲繪色的描述,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靠在旁邊,看完了整件事的經過。
明禮看著許梔和含笑的雙眼?,大聲說:“我?說的可都是真的!當時二?舅舅就?放出了話——”
他站起身,學著魏清晏端著一臉如清風寒霜般的麵容,淡聲說:“吾大宋雖求賢才實學之士,然?尤重體魄之健。體魄繫於飲饌,今庖膳若斯,實非良製。限三?日,書院庖廚當重行遴選。”
許梔和笑眯眯地聽著他唱戲文一樣的表演,認真說:“聽下來全場,好似就?這句話靠譜一樣,像是府尹能開口說出來的話。”
“東家姐姐!”明禮一秒鐘破功,他屬實學不來三?舅舅的那套作風,他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灼灼地看著許梔和,“這是重點嗎?重點明明是——二?舅舅已經放出話,應天府書院的食堂要重新?遴選!”
許梔和說:“在應天府重新?尋找接替之人??”
“是啊,”明禮說,“這可不就?是個機會嗎?”
許梔和微微沉吟。
應天府尹魏清晏,她接觸的次數實在不算多?……雖然?明禮隻說不知道為什麼二?舅舅突然?去了書院,但細究起來,應當和明禮的勸說,以及魏府之行脫不了乾係。
能讓他做到這樣的地步,看來明禮在不苟言笑的府尹心中位置很重要。許梔和彎了彎嘴角,對明禮說:“你既然?這般說,等秋兒回來,我?代為轉告她。畢竟你也知道,和樂小灶的事情我?全權交給了秋兒掌櫃。”
明禮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東家姐姐放心。”
秋兒掌櫃當時可是一口就?答應了下來,現在機會擺在麵前?,她又怎麼會錯過?
翠雁將做好的兩碗麪條端出來,清湯中漂浮著甩成?細絲狀的細麵,蒜末和蔥花在清湯上晃動,散發著誘人?的清香。明禮連忙道謝,接過麪條擺在自己麵前?,拿了筷子開始動作。
說了這麼久,他可餓壞了。
等半碗麪條下肚,他缺失的精氣神又全部回來,看著許梔和與翠雁不慌不忙地吃著麵,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母親和兩位舅舅總喜歡調侃他是山野來的莽夫。
莽夫明禮羞慚了一瞬,立刻拋下了所謂的形象與麵子,端著碗開始大口大口喝湯。
翠雁從?他的身上看出一種廚藝被認可的感覺,她笑著說:“明小郎君儘可慢些,若是不夠,鍋中還有。”
明禮聞言,立刻將自己空掉的碗遞了過去,脆生?生?地說:“翠雁姐姐,再來一碗。”
翠雁是親眼?見證過明禮吃過三?碗米飯的,此?刻聽到他說的話,也不意外,笑了笑就?端著碗進去了。
她進去盛麵的期間,明禮忽然?靈光一現,對許梔和說:“東家姐姐,若是我?能說動二?舅舅隻讓食堂與和樂小灶切磋,勝者當選,秋兒掌櫃是不是再無顧慮了?”
怎麼說呢。想要勝出現在食堂的水準,隻需要和樂小灶的廚娘當日到了即可。
許梔和正在吃麪條,聽到他的話,將口中正在吃著的這跟麪條咬斷。
她嚥下去後,搖了搖頭?,“不妥。”
“府尹此?事因你出麵,突然?出現在了應天府書院已經很叫人?意外,若是你直接讓府尹改變主意,將遴選換做切磋,豈非擺明瞭這是和樂小灶要借府尹的光……這樣一來,和剛開始的以權勢服人?又有何不同?甚至叫應天府的人?都看了笑話,讓人?誤以為府尹是個徇私之人?。”
明禮說:“二?舅舅纔不是!”
“所以啊,府尹大人?一身清譽,我?們可不能輕易毀了。”許梔和說,“明禮最初的願景,不就?是書院能吃上可口的飯菜嗎?現在應天府得到了訊息,菜色種類定然?更加豐富,這豈不是更如你所願。”
“不一樣,”明禮搖了搖頭?,“從?前?我?覺得能換一家好吃即可,但現在我?希望是和樂小灶。”
許梔和:“為什麼?因為我?們現在是朋友嗎?”
“一點點。”明禮伸出手?比了一個很細小的弧度,然?後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得燦爛,“但更多?的,還是和樂小灶無需人?提醒,就?會自行更換菜色,每日都有幾道不重複,不至於叫人?吃膩味。”
許梔和便笑了:“既然?這樣,明禮就?應該對和樂小灶抱有信心啊!即便是遴選又怎麼樣?明禮你還記得自己曾經說過什麼嗎?”
明禮眨了眨眼?睛,他平日裡就?是個話多?的人?,很多?話他說出口後自己都不記得。
“說了什麼?”他問?。
“你說,和樂小灶雖然?不是應天府味道最好吃的,但是味道比它好吃的,價錢遠遠高於它,和樂小灶也不是價錢最便宜的,但價錢比和樂小灶低廉的,油水和滋味也不如它……這樣看來,和樂小灶不正是最適合應天府書院食堂的嗎?”
“對對,”明禮被勾起了回憶,連連點頭?,“正是如此?。”
“所以明禮儘可以放心,和樂小灶能自己贏下這場遴選。”許梔和的語氣輕鬆,彷彿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