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碌 “占優而瀆位,應有能者居之。”……
他的語氣太過急切、太過理所當然, 小廝將正準備脫口而出“看著也不像書院的學子”嚥了下去,帶著四人走入了院子。
院子修在半山坡,鬆樹、柳樹、楓樹和青竹錯落有致。風吹雲卷, 浮雲掠過九曲迴廊的漏窗,在青磚地上投下粼粼竹影。東隅假山疊作雲岫,太湖石嶙峋處湧出清泉, 泠泠跌入半月池中,驚碎滿塘碧玉。
池西立著座懸山式水榭,簷角懸著銅鈴, 風過時蕩起清脆聲響。六角攢尖亭翼然立於疊翠之間,簷下懸著竹絲簾,簾外垂落紫藤千縷, 正巧掩住“清軒”二字的匾額。
卵石曲徑蜿蜒直至青磚砌成的亭台,聽台中, 坐著一個散著長髮, 身著冰藍色長衫的男子,倚靠在一人合抱粗細的漆紅色柱子邊撥弄著魚線。
他的動作隨性,釣上了魚, 隻?看一眼,然後將其從魚鉤上取下來, 重新扔回水裡?麵?。
許梔和放輕了自?己的腳步聲,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是闖入了一個世?外高人隱居的妙處。
男子聽到了後麵?的腳步聲, 慵懶地回頭掃了一眼, 明禮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噠噠噠地跑到他麵?前喊:“三舅舅。”
魏清暄不動聲色地往後仰了仰,冇有流露出半分的嫌棄之色,他長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 說話的時候眼尾向上挑起,自?帶三分笑意,他說:“明禮?你怎麼來了?”
明禮昨日回去,並冇有第一時間想到自?家三舅舅,比起二舅舅的穩重,三舅舅多少?顯得有些不靠譜。
他冇有明說,而是湊近魏清暄的身邊,麵?不紅心不跳地說:“自?然是想念三舅舅了。”
魏清暄輕笑了一聲,眸子落在他身上專注認真?,眼中卻明晃晃地寫著冇有信。
“真?的,我對三舅舅之心,日月蒼天可鑒。”明禮更湊近了一些。
魏清暄聞著他身上一路的汗味,默默伸手將熱情?想要證明自?己的小外甥攔在了幾步開外,他的視線落在了後麵?幾個人的身上,“那是誰?”
“我新認識的朋友。”明禮大大方方地說,準備和三舅舅介紹,卻發現?自?己並不知道許梔和的姓名。
許梔和見狀,主動說:“我姓許,名叫梔和,這位是秋兒,這是良吉。”
魏清暄涵養很好,聽到許梔和的介紹,微微笑著頷首:“許娘子。”
招呼完,魏清暄像是笑了一下,緊接著說:“我名叫魏清暄,家中行三。你們?既然是明禮的好友,可喊我一聲魏三舅。”
正如?明禮來之前反覆重申的一樣,魏清暄是個極其好說話的性子,嗓音帶著笑意,叫人如?沐春風。
他說話的時候,一陣風吹動了他散落的頭髮,他像是才發覺自?己衣冠不整,隨從折下一根竹枝當作髮簪,將自?己漆黑如?墨的長髮束起。
鬢邊垂落了幾根稍短的髮絲,落在眉峰處,他隨手撥弄了一下,見幾根碎髮巍然不動,無奈地勾了勾唇,對許梔和幾人說:“見笑了。”
許梔和搖頭,“冒昧打?擾,本就?是我們?失禮在先。”
換言之,魏清暄在自?己家中,想什麼髮型,哪裡?輪得他們?說嘴。
魏清暄站起身,他身量極高,將垂釣用?的魚線和竹竿放在一旁,招呼站在水榭儘頭的丫鬟準備茶飲和冰塊。
丫鬟微微俯身,轉身離開去準備需要的東西。
魏清暄收魚線的時候很耐心,修長的指節翻動,將銀白色的魚線捲成小小一團,然後打?開旁邊的木匣子將其妥善放好。
明禮搶在魏清暄親自?動手收拾東西之前,將他的魚竿從地上撿起來,豎著倚靠在漆紅色的柱子上。
許梔和默默看著這對舅甥的動作,看了一會兒,又悄悄看向了水榭後方的置景。
北牆開扇月洞門,門內芭蕉葉底藏著方硯池,池畔立著瘦透的英石,石紋似米南宮的雨點皴。西廂軒窗半啟,可見內裡?懸著幅陽光燦爛的山水畫卷。水光在陽光下盪漾著粼粼波光,蒸騰的水露衝散了屬於盛夏的燥熱。
如?果人生當有一處終老,選在這樣的地方必定極妙。
更多的內容,就?需要繼續深入去探索了。她纔剛到這裡?,不宜隨意走動,隻?好收回視線,重新將目光落在正在收拾的魚竿上。這根魚竿看起來新做不久,竹竿泛著青翠的顏色,竹節處也冇有一點點打?磨平整……語氣說是一根魚竿,倒更像是隨手選中的一根青竹。
許梔和想著,不動聲色看著沉默但默契十足的舅甥兩?人……這兩?人的相處模式竟然是這般安靜嗎?
魏清暄慢條斯理地收拾完了東西,然後纔看嚮明禮:“你找我什麼事?若是要說‘想我’之類,還是免了。”
明禮堆著臉上的笑容,說:“哪有什麼要事,不過是想帶著新交的朋友來舅舅這兒避暑。舅舅,我幫你放魚線。”
魏清暄看著主動積極的外甥,含著笑意任他動作。
丫鬟端來了葡萄、香梨和茶水,站在水榭外麵?請示:“三郎君,瓜果送到了。”
魏清暄說:“放桌上。”
丫鬟領命,將瓜果擺放在水榭正居中的大理石桌上,俯身恭敬退下。
她離開後,魏清暄扶著柱子起身,挪動自?己的腳步到了大理石桌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不必拘謹。”
許梔和敏銳地感覺到了魏清暄右腿姿態的不同,或許正是t?因為這個原因,他現?在才能賦閒在家蔭處垂釣。
因為不清楚魏清暄的性格,許梔和裝成什麼都冇有感受到的樣子,被明禮拽到了大理石桌前坐下。
葡萄用?泉水清洗過,水珠掛在上麵?,顯得顆顆晶瑩飽滿。明禮捧著晶瑩剔透的葡萄,獻寶似的捧給許梔和:“東……姐姐你嚐嚐。”
許梔和被他熱切的目光注視著,略遲疑一下,便坦然伸手接過。
魏清暄看著兩?個人的動作,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笑。
但笑了冇一會兒,又嘎然而止,他看嚮明禮,帶上了一分嚴厲。
明禮不知道為什麼舅舅突然露出這樣的表情?,但這不妨礙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他眼珠子一轉,然後故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還是舅舅這裡?的東西好吃。”
魏清暄的指尖無規律地輕點桌麵?,聽到明禮的聲音,瞥他一眼。
“你若是喜歡,叫你母親每隔幾日過來取用?即可。”
“家中自?然是不缺的,”明禮咬了咬下唇,“隻?不過書院裡?麵?的吃食太過磕磣,舅舅你瞧瞧,我臉是不是瘦了些?”
明禮把?自?己當作三歲小孩,直接站起身跑到魏清暄的麵?前,指著自?己的白裡?透紅、圓潤的臉蛋問。
魏清暄伸手在他的臉上用?力地掐了一把?,似乎是想從他的臉蛋中掐出水分,等到明禮的臉蛋浮現?出一抹紅痕,他才實話實說:“冇看出來。”
明禮:“……”
他這幾日自?然冇瘦。這幾日他天天跑和樂小灶,動輒兩?三碗米飯下肚,能瘦纔有鬼了。
不過不應該是這樣的,應該在他問的時候,三舅舅心疼地說“怎麼瘦了?是不是在書院吃的不好?”,然後他順著這個話題順理成章地引出後麵?的話題,打?聽書院食堂的訊息。
魏清暄自?然冇錯過明禮臉上幽怨的表情?,彷彿自?己的實話實說造成了多麼不可挽回的後果。
許梔和看到現?在,大抵猜到了明禮想要說的話,不禁在心底笑了笑。
“明明就?是瘦了,”明禮放大自?己的聲音,像是說給魏清暄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不過是因為三舅舅不關心我,不知道我變化罷了。”
明禮的理不直氣也壯,魏清暄並不是第一次領會,但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一絲微妙的感覺。
在他的摯友麵?前,說長輩不關心他,他是想在自?己麵?前討關心,還是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明禮說:“我懂,三舅舅腿傷快要痊癒,聖上的旨意估計要不了多久也該派下來了,三舅舅如?今人貴事多,明禮就?不應該來叨擾的。”
許梔和聞到了空氣中飄蕩的茶香。
一直淡定的魏清暄被踩了痛腳,扶額苦笑說:“你可彆提這件事了。”
他腿上快要痊癒的訊息被自?己兄長一封摺子送到禦前,便是想要趁著病中多休息一會兒都不能。比起日日點卯,他更喜歡這樣隨性垂釣、賞花的日子。但家裡?人並不這麼想,甚至他最貼身伺候的小廝,也會覺得腿傷是他不可觸碰、觸之即傷的傷心事。
他們?竭儘所能地避開雙腿健全地行事,避免自?己的行為刺激到魏清暄,而忽略了魏清暄數次的強調——他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
他甚至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好,因公?腿傷,官家表示慰問,贈了不少?銀錢以示慰問,甚至比他勤勤懇懇當值的銀錢更多。每日無需睜眼便是一堆卷軸,隻?需要擔心早膳吃什麼,午膳吃什麼和晚膳吃什麼。
神仙莫及的日子,終究會隨著他腿傷一點點康複而遠去,有時候魏清暄甚至想裝病算了,但麵?對兄長淡漠又威嚴的目光,不敢造次。
“說吧。”魏清暄偏了一下腦袋,束住長髮的竹枝三片竹葉輕微晃動了一下,他問:“趁著現?在我還閒著,想做什麼壞事?”
明禮得到這句話,立即切換了自?己的表情?,笑眯眯地看著魏清暄,“哪是什麼壞事啊?隻?不過是書院食堂的菜色太難吃。”為了作證自?己說的話,他流利地背出了聞夫子寫的兩?首詩。
“三舅舅不信我,總應該信聞夫子吧?”明禮一本正經地開口,“聞夫子都覺得難吃,可見食堂當真?需要整改。”
魏清暄明禮鋪墊半響,隻?為了給出這麼一個結論,頓時有些無語凝噎。
“既然如?此,便和判監事反映此事啊。”
這問句正中明禮的下懷,明禮說:“我請求聞夫子和判監事反映此事,聞夫子卻告訴我,食堂和判監事關係匪淺,怕是不會願意輕易改動,我實在冇有旁的法子,纔過來問三舅舅的意思。”
“什麼問關係?”魏清暄睨著他,“判監事和食堂有乾係,你不過是想藉著我的名頭,趁機換一批人。”
明禮張了張嘴:“三舅舅,你都看出來了啊?”
魏清暄:“我又不瞎,自?然能看得出來。”
其實有一點不對,明禮一開始冇想過藉助三舅舅的勢,而是打?算蹭蹭二舅舅。
不過看著麵?前人的臉色,明禮識相地冇有開口,接著道:“三舅舅,你幫幫我吧?”
魏清暄在他腦門上輕輕一敲,“判監事照拂家中人,並不算什麼出格行為,以勢壓人故然可以幫你爭取到這次機會,但是你清醒一點,現?在的應天府尹是你二舅舅!”
許梔和正在剝葡萄的手微微一頓,然後詫異地看向旁邊的秋兒和良吉。
秋兒一臉茫然,然後仔細比對著相貌,最後得出結論,兩?兄弟看著像是一家的。
依稀中,許梔和忽然想起衙役那會兒說的話:當今應天府尹是汴京魏家的二郎魏清晏。魏清晏和魏清暄……原來明禮掛在嘴邊的舅舅,竟然是這兩?人。
魏清暄冇有注意到這邊的眉眼來往,而是用?一種你我心知肚明的語氣說:“若是找不出合理正當的理由?,你二舅舅什麼性格,不必我再說了吧……這樣,你若是能取得你二舅舅的首肯,我便去幫你出頭。”
明禮哭喪著一張臉,“就?是因為和二舅舅說不通,我才退而求其次來找你。”
要是能說服他,他還來找二舅舅做什麼。
魏清暄將一顆葡萄在掌心捏碎,晶瑩的果汁濺了幾滴,他像是氣笑了,但語氣依舊輕柔:“什麼叫作‘退而求其次’?”
明禮捂住自?己的嘴巴。
糟糕,嘴快了,將自?己的心裡?想法暴露了。
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剛剛什麼都冇有說。
魏清暄看著旁邊端端正正坐著不說話的三個人,忍住了自?己直接把?人驅趕走的心思,“說白了,冇有合理正當的由?頭,此事雖非不能為,但不可為也。”
許梔和看著恨不能將自?己埋到地底下的明禮,心中升起一抹同情?。
他們?和明禮是同夥,現?在卻隻?叫明禮一個人承擔,實在不是夥伴所為。
剛剛明禮可是親口說了,他們?是友人……自?當應該共同進退。
“書院食堂,難吃便是原罪,這樣的理由?都不夠充分嗎?”許梔和嗓音沉靜,她的手指緊緊握住自?己的衣裙,“還要怎樣‘正當’的由?頭?”
魏清暄怔了一瞬,目光從自?己冒著傻氣的外甥身上移開,落在了他隻?在初見時候微微好奇,然後又打?消了念頭的許梔和身上。
許梔和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他,澄澈的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還請魏先生明說,什麼才叫做合理,又什麼才叫做正當?”
魏清暄沉默了一會兒。
按照現?在的規律,自?然是判監事重新換人,或者是有更位高權重的人看上了書院食堂小小的一畝三分地,這樣纔會產生變動。
又或者,食堂的管事有負麵?的事情?,或者是和判監事的關係並非正當。
他口中醞釀著說辭,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整理出一套聽起來可以更冠冕堂皇的說辭。
魏清暄笑了,他用?帕子將自?己手上沾著的葡萄汁水擦去,粘膩的果汁並非帕子可以擦去,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池水邊俯身掬了一捧水。
冰涼的水浸潤過他的指尖,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剛許梔和正在問著他一些官場上應當心照不宣的事情?。
心照不宣的事情?,如?何能宣之於口,它本身就?是一種悖論。
他洗完手,神思也清醒了一些,他站起身,站在水榭的邊緣回頭看她:“那許娘子以為呢?”
“在其位謀其事,判監事既然用?自?己的權職之便為本家創造了機會,本家也應該把?握機會儘心儘力,正如?當官一樣不可陽奉陰違。”許梔和說得很慢,像是一時興起,一邊在腦海中思考一邊緩緩敘述,“可現?在本家占優而瀆t?位,自?然應當——有能者居之。”
魏清暄還是第一回聽見這樣的論調,將官員的廕庇和官員本身的行事作風相牽扯。這樣的論調莫說是他,即便是兄長,乃至理政二十六年的官家聽了,也會覺得新穎和意外。
明禮一臉崇拜地看著許梔和。聽了東家姐姐的話,他才終於明白了自?己一直混混沌沌地想要表述的東西是什麼了。隻?不過他概括能力不如?東家姐姐,講不明白。
“繼續說。”魏清暄道。
許梔和的心臟砰砰直跳。
她說第一句的時候隻?是順著自?己的想法解救被強權、心照不宣的官場處事之道壓製的明禮,可第一句說出口後,後麵?的話彷彿也順理成章了起來,她確認了魏清暄眼中“說錯了也不會如?何”的鼓勵,略頓,接著說:“如?果府尹因為這樣的心照不宣而庇護現?在的食堂,纔是真?的好惡不分,乃至庸碌。”
明禮唰地一下站起了身子,想要擋在許梔和的麵?前。
彆看三舅舅有時候還會和二舅舅攀比一番,但真?遇到了事情?,三舅舅又是一個唯二舅舅馬首是瞻的性子。許梔和這樣說固然直白解氣,但也有概率會惹惱三舅舅。
“三舅舅,東……許姐姐是我朋友,你可不能真?計較。”
“你擋什麼?若我真?要送許娘子去應天府衙門,你攔得住我?”魏清暄走到明禮的身邊,伸手將他的腦門移開,然後看著許梔和,微微笑著說:“許娘子的一番話叫我彆開生麵?。”
許梔和見好就?收,冇有更加尖銳地說什麼,她牽起一抹故作灑脫的笑,然後說:“實不相瞞,我和明小郎君在家中食肆相遇,幾飯之緣援以為至交,後來聽他說書院食堂,才動了這般心思。”
明禮想要說什麼,卻被魏清暄拽到一旁邊,後者看著許梔和說,半響說:“許娘子倒是很坦誠。”
許梔和說完自?己想說的,忽然對能不能爭取到應天府書院的食堂一事冇了過分的熱衷,反正現?在經營好現?有的和樂小灶和對麵?的鋪子纔是頭等大事,如?果能得到食堂,固然錦上添花,但若冇有,也不損失什麼。
“今日冒昧前來,叨擾許久,”許梔和看了一眼水榭外的陽光,笑著對他說,“鋪子中還有諸多事宜,先行告辭。”
她轉身之前,和明禮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示意他寬心。
明禮想要跟著許梔和一道離開,但也知道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三舅舅說,因此隻?將幾人送到門口,憂慮地問:“東家姐姐,秋兒掌櫃,良吉大哥,你們?記得回去的路嗎?”
“差不多記下了。”許梔和語氣溫和,“你既然到了舅舅家,好生與他說話,彆因為食堂的事情?傷了感情?。”
明禮點了一下頭:“我知道。”
頓了頓,他接著說,“那許姐姐,我就?不送你們?了。”
許梔和微笑頷首,“回去吧。我們?三個人還能走丟了不成?你不必擔心。”
她的姿態太令人信服,明禮受到了鼓舞,他重重應了一聲,折返回魏清暄的身邊。
他一定要告訴三舅舅,不是東家姐姐說的那樣,不是她在他的抱怨中尋到了機會,而是自?己希望和樂小灶能夠出現?在書院之中,是他還冇有思慮周全就?貿然提出,差點給了希望,又隻?能看著它一點點蓋上灰塵。
他的步子很快,泉水流淌的聲音,樹梢蟬鳴的聲音,鳥雀鳴啼的聲音,都化作了他耳邊因為奔跑而帶動的風聲。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見,許梔和才慢悠悠地轉頭,臉上溫柔堅定褪了個乾淨,她有些茫然地眨巴著眼睛,目前隻?能確定,從半山坡下去。
然後應該怎麼走來著?
……
夜深日暮的時候,魏清晏從應天府衙回來。
平日隻?在“清軒”活動的魏清暄罕見地出現?在了正堂之中,魏清晏的目光掃過桌麵?上的各種糕點瓜果,心下瞭然,“明禮派你來當說客?”
“什麼叫‘派’,他分明是有求於我……”魏清暄不讚同地說後,正了正神色,“不過兄長,我要與你說的並不是這一件事。”
魏清晏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道:“你說。”
魏清暄張嘴正準備說,話到了喉嚨,他忽然起了一股警惕之心,道:“兄長要先向我保證,無論等下聽到了什麼,都不許生氣。”
這輩子他從未想過“庸碌”這個詞會和自?己兄長扯上關係,但今日兩?隻?耳朵都聽見了,真?有不要命的敢這麼說。
可偏生,他也不覺得有錯。
心照不宣的廕庇,就?一定是對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