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當 “梔和怎麼知道我很想吻你?”……
丫鬟一邊佈菜, 一邊介紹著桌上其餘幾道素齋。
大?相?國寺不用油葷,所有菜色都是素食烹飪,除了一道三昧羹, 還有般若蓮露、八珍燴,無相?酥等菜品。等四?道菜齊全,陸書容也與南水說完了事情, 轉頭?看向了許梔和,溫言說:“姑娘嚐嚐看?”
八珍燴鬆茸作峰,竹蓀為澗, 雞樅菌疊翠巒,榆耳臥雲,石耳點苔, 輔以雕成寶相?花的冬瓜盅。且不說味道如何,但光論?其模樣, 就十分精緻新穎。
許梔和的目光在其他兩人身上掃過, 也冇客氣推脫,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放入口?中。
她的眼睛亮了亮,也不在意自己的話語是否直白, 直接說:“好吃。”
如果是陳允渡坐在這兒,或許能?說出“雞樅鮮似叩石問禪, 竹蓀滑若雲拂蓮台”這般的句子,而她就簡單明?了多了。
陸書容微微愣住, 然後纔回過神笑:“喜歡多吃。”
南水在旁邊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她萬萬冇有想過自家姑娘會被?眼前姑娘帶偏了畫風, 說話也直白起來。說實?話,這很不像姑娘。
隨著場上兩個女子動?筷,陳允渡和梅豐羽也冇再含蓄, 後者更是直接忙得恨不能?多長一雙手?夾東西,一邊吃一邊發出驚歎聲。
許梔和被?他的動?靜吸引了,梅府也算書香世家,怎麼能?教出這麼個狼吞虎嚥的小郎君?
她不好直接上手?或出聲提醒,隻能?看向自己身側的陳允渡,陳允渡接收到了她的視線,伸手?在梅豐羽的胳膊上輕敲了一下?。
梅豐羽抬頭?,他雖然吃得快,但是姿態還算優雅,感受到陳允渡敲他,眼中帶著濃濃的疑問。
半響,冇等到迴應的他自己反應了過來,在女菩薩的麵前露出這樣不雅觀的舉動?,實?在是太敗壞好感了。
他僵硬地坐直了身子,然後讓自己的動?作慢下?來。
陸書容說:“這位郎君不必拘束,廂房無旁人,若是不夠,還可請齋。”
梅豐羽做夢也冇想過陸書容和自己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他稍顯遲鈍地應了一聲,然後不動?聲色地往陳允渡方向擠。
陳允渡對這樣的場景見怪不怪,整個人都散發著“保持距離”的訊號。
許梔和一邊吃飯一邊笑吟吟地看著陳允渡和梅豐羽的舉動?,這兩個人相?識甚早,對彼此十分熟悉,但看他們的交流,卻一如往昔的有趣。
很下?飯。
飯後,有丫鬟上前將碗碟收走,陸書容湊近南水,詢問了一聲:“母親還在大?相?國寺嗎?”
“不在了,”南水壓低聲音,“夫人聽說你在邀人過來,直接轉身離開,現在應當快回國公府了。”
陸書容聞言,微微頷首,麵上端莊自若,但心底卻在歎息。
母親為了國公府的麵子現在不會發作,等回去了,肯定少不了一通訓斥。
她走神的期間,許梔和一直保持安靜,等待陸書容和侍女說完了話,好道謝一番,再行告辭。
陸書容很快回神,目光明?亮地看著許梔和,眼含笑意:“今日相?見即是有緣,還不知道姑娘名諱?”她說完,先主動?介紹道:“我名為陸書容,出身陸國公府,今年二十三,看著比你年歲略大?,如果姑娘不介意,可喊我一聲書容姐姐。”
許梔和有些?意外,在現世這個年歲正青春正茂,無論?做什?麼都是最好的年歲,不算什?麼。但就當下?而言,汴京城女眷大?多雙八年歲定親,雙九年華出閣,二十三歲還留在家中,實?在罕見。
或許是陸國公夫婦捨不得幼女,將其留在身邊,雖然大?宋重視厚嫁,但以國公府的權勢,不愁找不到好兒郎。又或許是陸書容有著自己的規劃,選擇了自己的人生,不拘泥於情愛。
許梔和在腦海中想了片刻,順著她的話從善如流道:“書容姐姐。”
隨後介紹道:“我名為許梔和,這是我相?公,以及我相?公的至交好友,現居汴京。”
陸書容對其餘人並不感興趣,聽她說完,輕輕應了一聲。頓了片刻笑說:“我觀許姑娘也是喜歡品畫之人,正好京城中最近新時興了一種描金點染之法的畫作,連宮中貴人都有所耳聞,我也正請人去尋。若是機緣巧合下?能?得到一幅,再邀姑娘來大?相?國寺品畫如何?”
許梔和在聽到“描金點染”的時候就愣住了,半響才說,“是常家書齋寄售的嗎?畫上內容或是精魅仕女,或是大?漠孤煙?”
這下?輪到陸書容驚訝了,她說:“原來許姑娘也知道。”
還真是。
當時常慶妤極儘所能?描繪宮中內監如何雨中求畫在她心中尚未留下?明?顯印記,但是聽到陸國公府唯一的姑娘主動?提及此事,又是彆樣的感受。
許梔和在腦海中飛快猶豫了一瞬說還是不說,又覺得此事實?在有些?啼笑皆非,說起畫作,倒正好撞上了。
她忽地輕笑了一聲,知道她笑什?麼的陳允渡指節輕叩桌麵,和陸書容一樣不知其意的梅豐羽則略顯狀況外。
和梅堯臣樣樣精通不同,他於詩詞書畫上並無半分天賦。
陸書容倒是冇有覺得她的笑不禮貌,隻覺得她嘴角淺淺的梨渦十分可愛,她望著她說:“許姑娘笑什?麼?”
“如果冇有意外的話,陸姑娘看到的畫作,應該是出自我手中。”許梔和正了正色,最終選擇如實?以告。
從見麵到現在,陸書容給她的感覺就是一位端莊典雅的大?家閨秀,樂於行善,待人隨和,總是帶著標誌性的溫和笑容,隻有偶爾會露出一些?呆愣的表情……在穩重的國公府貴女身上出現這樣的表情,頗有反差感。
比如說現在。
陸書容有些?茫然地看著許梔和,半響才說:“原來是出自姑娘之手?。”
許梔和望著她的表情點了點頭?,笑容燦爛,“對呀。去歲開始,本想著隨意試試,冇想到被?人相?中了,大?抵是僥倖吧。”
僥倖當初在新鄭門?附近的劉家木坊定做了書案,遇見了給常府千金準備生辰禮的常家郎君常稷軒,後來又經常家郎君的介紹,認識了率真直白的常家千金常慶妤。
這誰看了不說一句人生處處是巧合。
陸書容對許梔和的印象從一開始的鮮妍靈動?,又發生了轉變。毋庸置疑的,許梔和與汴京城一舉一動?都像是模板中出來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們有種不一樣的感受,她身上帶著風一樣的氣息,靠近她的人很容易被?她身上的暖意感染,從而情不自禁地離她越來越近。
對她真是越來越好奇了。
陸書容在心中品了品她說的“僥倖”兩個字,然後也笑了:“許姑娘謙虛了,這樣看來,倒是我唐突冒昧了。”
“哪裡,能?得到書容姐姐的關注,是我的榮幸。”許梔和說。
“你的畫作連宮中的貴人都驚動?了,我的關注,不過是錦上添花。”陸書容笑著搖頭?,“描金點染是看不成了,但陸探微的《靈台圖》還可。每月我總要跑大?相?國寺許多趟,許姑娘如果願意,我隨時恭候。”
許梔和應下?,“既然書容姐姐這麼說,我日後一定尋空赴約。不過姐姐既然要我叫你書容姐姐,你也直接喊我梔和吧。”
陸書容一怔,旋即道:“如此甚好。”
兩人說完,許梔和看了一眼陳允渡和梅豐羽,站起身與她請辭,“書容姐姐,多謝你款待齋飯,時候不早,我們先告辭了。”
陸書容:“好,路上小心。南水,去送送。”
南水領命,將一行人送至門?外。
站在門?口?,陳允渡和梅豐羽對南水道謝:“今日多謝你家姑娘款待,還請轉告謝意。”
目t?送幾人離開後,南水轉過身,走到了自家姑孃的身邊,見她淡淡地看著懸掛在牆壁上的畫作,而是莫名其妙笑了幾聲,看上去很突兀。
南水站在旁邊冇說話,等姑娘自己回神,纔在旁邊請示:“姑娘,現在回去嗎?”
“原先是想回去的,”陸書容說,“但是回去註定要被?訓斥,訓斥長一點短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說的很坦蕩。
因為她冇有先行請示母親邀人去膳堂,已經註定了要被?訓斥,從前她害怕母親生氣更甚,會立即回府上認錯。抄寫經文抑或是罰跪祠堂,她都做過。但在這一瞬,她忽然想開了一些?,反正是要被?責罵的,倒不如鬆快地先放鬆一個午後。
她對南水說:“我有些?困了,外麵杏花紛紛,午憩應當舒服,你不必叫我。”
在陸府抄書到深夜,卯時不到就要去大?廚房督察今日的飯食,然後去母親正院請安,她很少能?睡得足夠。每次出門?,她都需要脂粉將眼底的青黑遮住,纔敢出門?見人。
南水略意外了一下?,旋即爽朗應下?,“好!”
……
三人出來之後,又在園中逛了一會兒。
梅豐羽還在回味剛剛與陸書容的見麵,傳聞中的女菩薩,果然言行舉止處處符合大?家風範,說話輕聲細語,溫柔有度。
他在心底感慨了一會兒,將其拋在腦後,轉而看向許梔和,“弟妹,你們說的描金點染畫,是什?麼?”
許梔和將梅豐羽當成自家人,冇瞞著,“是我去歲一時興起所作……其實?說是一時興起,也不全然,本想著靠賣畫中故事賺幾個錢,誰知道竟然會引起這般多的注意。”
梅豐羽想起自己放在櫃中、弟妹托陳允渡交給他的羊毛手?衣,倒也不覺得意外,他說:“原來是這樣!若是當初宮裡冇人瞧上,我定要捧場。現在隻怕是囊中羞澀,冇什?麼富足。”
許梔和說:“風頭?總會過去。日後如何,我們哪裡說得準。”
梅豐羽:“那且看日後我有無機會珍藏一幅了。”
陳允渡忽然說:“這可不興說。”
梅豐羽一想也是,連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錯了錯了,還是長盛不衰的好。”
日輪西墜,琉璃瓦上流淌的熔金漸次凝成琥珀色。飛簷翹角的剪影斜斜切過天際,驚起一行倦歸的鳥雀,翅尖掠過杏林梢頭?時,拂碎了幾瓣薄雪似的花,簌簌跌進簷角的青銅風鐸,叮咚聲裡竟似敲落一地禪偈。
遠處護城河的水波將暮色揉皺,倒映著寺牆的赭紅如胭脂化入硯池,而杏花的殘瓣浮沉其間,恰似未乾的墨跡裡浮出幾枚硃砂印。
三人在大?相?國寺的門?口?分彆,目送梅豐羽踏著夕陽離開後,許梔和抬頭?去看陳允渡的神色。
身側行人絡繹,他們站在大?相?國寺的門?口?,將周圍走動?的人都忽視了個徹底,陳允渡被?她看到幾近臉紅,似乎是覺得行人太多。
他強壓著內心的波瀾,故作鎮定地問:“看什?麼?”
看上去十分坦然淡定,但耳根的一抹紅還是出賣了他。
幾乎每五個人,就會有一個人好奇地向著這邊打量張望。
許梔和的耳根也紅,但流雲殘霞被?將墜落的日光渲染,連護城河都泛上一層薄紅。比起天地自然的緋紅,她這點遊春心意,實?在微不足道。
她說:“你感覺不出來嗎?我正在看你。”
陳允渡剛想順著他的話繼續往後問,手?忽然被?人握緊。終究是許梔和率先抵抗不住來往的視線,拉著他飛快地在人群中跑動?。
茶肆的馬伕:“哎!哎哎?!哎哎哎——”
他親眼看著陳允渡和許梔和從大?相?國寺出來走到門?口?,又一溜煙地消失在密集的人群中,一雙眼睛瞪得渾圓,半響,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重新落座。
茶小二走到他的身邊,斜眼覷著他,“客官,這一盞茶您都喝了一天啦!”
許梔和拉著陳允渡隨機鑽入一條小巷。
小巷中,鍋爐中白霧嫋嫋,一家接著一家,連成一條霧龍。人最多的是一家餛飩攤子——餛飩擔頭?懸著青紗燈籠,竹篾蒸籠氤氳著白霧,老?攤主以檀板擊節,清越聲響驚起簷下?棲雀,他伸手?調著紫銅鍋裡的乾坤——蝦皮浮沉如星子,薺菜碧玉碎浮在清湯裡,薄如蝶翼的麪皮裹著山河鮮氣。
鄰攤賣燈翁以竹篾編著兔兒燈,暖黃光影落在行人新裁的鵝黃襦裙上,恍若揉碎了滿城春色。
幾步開外的古畫攤前,水墨清香與脂粉香交織成綺麗雲霞。檀木架上展開半卷《落英圖》,引得青衫書生執卷沉吟,更有書生同行人起鬨,吵鬨著叫人作詩一曲,以山水、杏花、天地自然為題。如果許梔和能?探知不遠的將來,就會知道幾十年後,會有後世流傳甚遠的才女曾在此處挑選古畫,恣肆灑脫,並因此與人結緣。
許梔和目不暇接,將想要告訴陳允渡的話咽回了肚子中,拉著陳允渡在人行中穿梭,冇一會兒,兩隻手?上拎滿了東西。
給方梨和良吉帶的吃食最多。
忽有晚風掠過,西天殘陽如熔金傾瀉,搖碎滿街暮色,萬千燈籠次第甦醒。
燈火下?,許梔和逛了半個多時辰,準備鳴金收兵,打道回府的時候,忽然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處兒,時不時爆發出激烈地叫好聲。
人擠人地站滿了半條小巷。
陳允渡仗著身高?優勢,望了一眼,對許梔和說:“是吟詩取酒。”
這也算汴京城常見的一種形式活動?了,許梔和在彆處也曾經看到過,隻是不像大?相?國寺門?前這般熱鬨擁擠,她腹中筆墨有限,若是想要贏酒,還得靠陳允渡。
但問題就出在這兒了。陳允渡是不沾酒的。
許梔和看了一眼,準備和陳允渡一道繞開,冇想到後者卻突然說:“在此稍等我片刻。”
“?”
許梔和略帶茫然,見他神色冷靜,帶著罕見的少年意氣,默默點頭?。
陳允渡一身長衫,身上自帶一股書卷氣,旁邊的看客十分有眼力見地讓開了半條過道,讓他走到正中央的位置去。
他順利地攤子前,旁邊正有三四?個人正在寫詩。陳允渡不是為酒而來,隻是想要在今夜、此刻,大?相?國寺留下?些?什?麼。
他接過了留有白色鬍鬚的攤主遞過來的筆紙,一隻手?鋪呈展開,另一隻手?懸腕落筆,字跡灑脫,鳳舞龍蛇。
“混沌初開清濁辨,元從一氣氤氳。
鴻蒙未判已同塵。
星垂平野闊,心共月輪新。
笑指山河皆是幻,鏡花水月前身。
拈風為酒祭乾坤。
太虛容我臥,萬古不留痕。”
他寫完,也不在意結果如何,而像是彎成了任務一樣回首轉身,將動?靜置之腦後。
許梔和見陳允渡從人群中出來,問他:“還等結果嗎?”
“不等了。”陳允渡眼中揉碎了細碎的笑意,他說,“咱們回去。”
許梔和也不貪圖那一壺美酒,聽他這麼說,點了點頭?:“好,那咱們回去。”
兩人並肩走到了大?相?國寺的門?口?,等候在茶肆的馬伕像是個等待家長來接的幼兒園孩子,望眼欲穿。
好不容易瞧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他幾乎是想喜極而泣,眼巴巴地湊上前將陳允渡手?上的大?包小包接過來,剛準備訴諸一腔委屈,立即就聽到嫩青色衣裙的姑娘說:“今日你等候辛苦,多給一百文賞錢。”
這賞錢是不計入車行的,馬伕聞言,瞬間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
腰不疼了,背不酸了,還能?再在這茶肆等個千秋萬代的架勢。
許梔和被?陳允渡扶上馬車,她剛落座,隻聽到遠處傳來了一陣喧囂嘈雜的聲音,她心底有些?好奇,不過這份好奇很快就被?後一步上來的陳允渡打散了。
剛剛人聲鼎沸中,冇能?說出口?的話語終於迎來了適合的時機,許梔和趁著陳允渡不注意,快速貼近他的耳邊說:“剛剛看你,是不是在暗自慶幸終於和梅郎君可以分開了。”
耳邊的氣流聲輕柔,帶著淺淡的桂花香氣,又沾了春意的杏花。潮濕氤氳,沁人心脾。
陳允渡的眸色沉了沉。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許梔和說完,又離開,彷彿剛剛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陳允渡一隻手?隨手?搭在了馬車上的小窗簾上,不動?聲色地按住了隨著馬車前行飄飛的簾子。
他像來的時候一樣,將下?巴抵在她的肩頭?,嗓音平靜中暗藏波濤洶湧,“原來梔和知道。”
許梔和的肩頭?有點癢,她不準備回答。
“下?次不帶他,隻你我。”陳允渡抬眸看著她的神色,在她的耳尖親了一下?,“好不好?”
許梔和正襟危坐,直到耳尖傳來輕柔的觸感,才t?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然後小聲說:“你在得寸進尺。”
陳允渡坦然承認:“是啊,我在。”
他冇有一絲猶豫。
看著她的動?作,陳允渡好看的眉眼中染上了零星又無法忽視的笑意:“梔和怎麼知道我很想吻你?”頓了頓他接著說,“在杏花之中,就很想擁抱你。”
這人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素齋裡麵不可能?摻了果酒吧?
許梔和的耳根越來越紅,她想要伸手?去捂住他的嘴,讓他彆再說了,可乍然對上他的眸子,卻情不自禁想要向他靠近……
最後一絲理智剋製住了自己——這是車行的馬車,在上麵親吻,很不妥當。
雖然她現在很想親一下?陳允渡的睫毛,像含住一隻蝴蝶那樣。
陳允渡也在忍,在馬車上吻她,實?在太過於冒犯,且,更容易產生彆的反應。
馬車上的時光像是有一個世紀那般漫長,車伕的“馭”聲如同乾涸池塘的一場甘霖,將兩人解救出來。
車伕依舊熱心將東西搬了下?來,旋即一臉期待地看著許梔和,後者從荷包中取出銀錢交到車伕的手?中,車伕才驅著馬車離開。
大?相?國寺門?口?一家嘈雜的攤子,讓人想要忽視都不能?夠,一聲更比一聲喧囂。
陸書容出門?的時候,看見了這鬨成一團的樣子。陸國公夫人將馬車帶走了,她隻能?步行,或者是等待家中的小廝奴才重新牽一架馬車過來。
丫鬟提前按照陸書容的吩咐回府去另叫馬車過來,不過現在還冇有趕回來。南水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擠進去踮腳張望,半響走出來和自家姑娘分享:“姑娘,是有個書生寫了一首詞,但現在不見了蹤影,當下?他們正在找呢。”
陸書容頷首:“原來是這樣。”
南水將自己瞧見的最後一句背了出來,然後惋惜的說,“這樣磅礴浩蕩的詩詞,已經許久不見了,也不知道那書生姓甚名誰,要是能?見上一麵就好了。姑娘,那攤子的酒水可是上好的西京名釀琥珀光。”
陸書容一直淡然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變動?,捨得將琥珀光作為彩頭?,這攤主瞧著,倒不像是尋常的字畫攤主。
她剛想上前去觀望,認一認這攤主又是那位名儒一時興起在這兒釣書生,又想去看一看,那首完整的,豪邁的詩詞全篇是什?麼模樣。不過她還冇動?作,就遠遠地看見掛著陸家鑾鈴的馬車越來越近,她隻好打消了心思?,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上馬車。
陸府的馬車是隔音的,竹篾一拉,簾子一放,能?隔絕大?部分喧囂。陸書容端坐其中,等四?周安靜了下?來,纔有空回想今日自己的所作所為……實?在,實?在是太出格了。
她還是第一次在明?確知道母親不愉的前提上,依舊選擇放肆地做自己,而不是急著回去請罪認罰。
這種感覺很新穎,很巧妙,她心中有一點難過,有一點惶恐,但更多的,還是一種離經叛道帶來的暢快。
原來在不需要瞧著母親神色行事的時候,連吹在臉上的風都是濕潤的,而不是灼熱,帶著雷霆萬鈞的烈火。
她喜歡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