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梅飲 “——你可願同我學書?”……
翌日一早, 萬裡無雲。
晨曦初染汴梁,馬行街的石板上浮起一層蟹殼青色光暈,還未散去的霧氣和鍋爐蒸氣交織, 乍然與丁達爾效應形成的下垂鎏金相遇,如一幅在水霧中流淌的古畫。
沿街簷角幡旗招展,往下瞧去, 攤前燻烤胡餅的泥爐焰火騰空,麪餅貼著爐壁漸次染上虎斑紋,油脂餡料在烈火的炙烤下滋滋冒油, 香味直直往人?鼻中鑽。
許梔和要了兩張胡餅。攤主在她的要求下用兩張油紙將胡餅分開包著。
胡餅有?些燙手,許梔和兩隻手交替著來回倒飭,走到馬行街口常家書齋的時候, 指尖都暈紅了一片。
常家書齋的掌櫃早先就?被打過招呼,知道今日有?重要客人?前來, 一刻也不敢耽誤, 他雙手扒拉著耳朵,直勾勾地盯著路麵張望。
雖然自己還未親眼見過,但是他早就?在主家和汴河大街書齋的掌櫃中聽聞過無數道描述, 說那位許娘子如何如何才華橫溢,如何如何平易近人?, 又如何如何年?少有?為,又說相貌不過是她諸多優勢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點?。
馬行街掌櫃原先並不相信, 若是合乎這樣的描述, 十八歲的年?紀, 能想出羊毛手衣,又能做出描金之?畫,那這人?八成是天上的仙人?, 怎麼可能是人?間之?人??
——直到自己親眼見過,纔信了傳言不假。
幾乎是第一眼,掌櫃就?瞧見了穿著杏色衣裳的姑娘緩步朝著這邊過來,她偶爾抬眸看一眼沿途兩邊的幡旗,像是確認自己冇有?走錯,等走到書齋門前,她站定,抬眸笑著看向掌櫃:“——勞駕,這是常家書齋?”
書齋掌櫃怔了片刻,才連忙點?頭,請人?進去,“許娘子是吧?兩位姑娘已經在樓上等候了。”
現在辰時剛過冇多久,許梔和想著要給梁影和陸雲闊留下一個勤勉的好印象,鞭策自己早早起床。冇想到緊趕慢趕,還是叫兩人?搶先一步。
掌櫃引著許梔和穿過一棟棟的書櫃,從?犄角旮旯裡的紅木樓梯往上走。
二樓堆放了不少書,比一樓要顯得?淩亂,一樓的書是端端正正擺在書櫃上的,二樓則是將老?書廢書堆積在一起,碼成了一座小山丘。
看著亂,但是上麵也冇沾染多少灰塵。大抵是知道二樓從?此有?了用處,掌櫃帶著店小二重新倒飭了一番。
目光從?書上移開,許梔和望向站在自己麵前兩個姑娘,她們?年?紀都不大,身上的衣裳還是初見的那一次所穿,略帶褶皺。
見到許梔和過來,兩人?同時開口:“許娘子。”
許梔和將手中的胡餅遞過去,“來這麼早,應當還冇有?吃過吧?”
梁影和陸雲闊都有?些意外,接過後,都冇有?直接開動。後者依舊快言快語,語氣關?切,“許娘子吃過了嗎?”
“吃過了。”許梔和回。
兩人?這才無後顧之?憂,抱著胡餅咬了起來。
掌櫃將許梔和帶到,謹遵主家的告誡,無事莫要打擾,正準備原路返回,忽然瞥見這一幕,連忙招呼人?端了茶水上來。
“一個時辰送一次茶水,幾位姑娘覺得?如何?”掌櫃摸不清許梔和路子,試探著問。
“可以,多謝掌櫃。”許梔和與他道謝。等他離開,坐在了梁影和陸雲闊對麵的蒲團上,伸手去拿她們?回去後的落筆。
她的目光落在她們?的線稿上,每一張大概看個幾分鐘,然和輕輕翻頁,發出輕微的聲響。
梁影和陸雲闊嚼動的頻率幾乎與她反應正好相反,她垂眸看的時候她們?哐哐嚼,等她翻頁的時候,兩人?像是被人?摁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
許梔和注意到了兩人?的動靜,什麼也冇說。
她冇打算走嚴師路線,甚至說她對於如何成為師父這個領域還是全然陌生的。事實上,她也隻比眼前的兩個姑娘大了三四歲,正在摸索如何在這個講究師門傳承的年?代,學著如何成為一個亦師亦友的存在。
好在,眼前就?有?現成的可供照抄。梅堯臣身為國子監博士,又有?培養學生的經驗,與其?自己想禿嚕皮,不如去觀察梅堯臣的行事準則。
許梔和詢問了一番陳允渡,平時和梅公如何相處,陳允渡一一作答,並用了一個小例子說明兩人?牢不可破的關?係——
陳允渡出身農家,家中臨河靠山,風景宜人?,又處在魚米之?鄉,家中薄田數十畝,小有?餘糧,衣食無憂。可家中無一人?讀書,他因此錯過了尋常兒?童的三歲啟蒙,直到五歲才遇見從?汴京城返鄉的梅堯臣。
當時的梅堯臣剛弱冠不久,才華橫溢,還帶著略顯憨傻的書生意氣,考中進士之?後,一心想要為民做些實事,但當時處於現任皇帝即位初期,和劉太後二聖臨朝,兩位在朝堂最高決策時候多有?紛爭,他一心效忠現在的官家,但始終冇能得到很好的重用。
梅堯臣負氣還鄉,見到彼時五歲,在田野中樹蔭下等待著父兄農忙的陳允渡……當時的陳允渡唇紅齒白,被養得?極好,梅堯臣念及在京的謝氏和長子,心生歡喜,主動問起姓名。一問怔愣,允渡,允渡,可正是他當年?見人?生子,一時興起取的名字。
當年?的他雄心壯誌,現在他苦悶不得?解,中間五年?歲月,將一個還需要人抱著的繈褓嬰兒變成一個小小的玉麵小童。梅堯臣心生感歎,蹲下身與他持平,目光坦然t?帶著笑意,問陳允渡:“——你可願同我學書?”
陳允渡的描述客觀準確,甚至能將那日的天氣,田中麥苗的高度,村口吠叫的大黃狗有?幾隻都說得?一清二楚,許梔和不知不覺就被吸引,似乎跨越了十四年?的時光,見到樹蔭下安靜等待家人?的小陳允渡。
梅堯臣的那句話,她將其命名為“影響陳允渡一生的一問”。不過很?快她又想到,或許即便冇有?走上科舉取仕的路子,他在農桑、打獵領域也未必會遜色。
五歲的陳允渡被梅堯臣手把手地帶著寫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字,許梔和倒是想複刻,但是梁影和陸雲闊早就?過了啟蒙之?年?,她想要成為兩人?在書畫路上的引路人?已然不可能。
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從?一個稚子開始教起太過於花費時間,需要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光陰,有?經驗的才更好上手。魚和熊掌不可得?兼,許梔和雖然遺憾,但也能想得?開,她相信自己的識人?能力?。
梁影和陸雲闊每一幅圖都很?用心。紙墨價貴,她們?將一頁紙的邊邊角角都畫滿了,一張比一張乾淨利落,肉眼可見的用筆粗細能夠得?到妥善的控製。
她將畫作放下,抬眸看向已經吃完了胡餅,正不安的兩人?,然後點?頭:“很?不錯。”
梁影和陸雲闊鬆了一口氣。
許梔和從?袖中拿出了一段事先準備好的文字,她將《樓蘭觀》中的對戈壁、胡楊和綠洲、草原的描寫互相結合,根據人?的行動軌跡,一路體會?著南上的風光,有?些語焉不詳的內容,她則在原基礎上根據記憶進行補充描述。梁影和陸雲闊可以在這段文字中不斷揣摩,從?中選擇自己需要的內容進行創作。
一幅畫,一幅有?故事的畫,長期鍛鍊,就?算冇有?藍本,也會?自帶一種滄桑遼闊。
許梔和明白這個道理。比如夏花之?絢爛,但如果缺乏故事的支撐,它的美?浮於表麵,眾人?會?在花謝的那一瞬間被新的事物吸引。但花魁夫人?以“牡丹”為藍本,為其?賦予一個和其?他花不一樣的故事,使得?世人?在見到牡丹時產生彆樣的感覺。
或許她現在捕捉的,和正在做的,就?是捕捉到一絲彆樣的感受。
兩人?正在閱讀,許梔和冇有?盯著,她在二樓轉了一圈,常家書齋的藏書富足,她沿著台階走下來,正在和店小二磕著瓜子說笑的掌櫃見她下來,連忙呸呸將自己口中的瓜子皮吐出來,殷切地走到許梔和的身邊,詢問:“可是有?什麼需要?”
許梔和說:“樓上藏書豐富,我可以翻閱嗎?”
“自然可以。”掌櫃連連點?頭,畢竟當初主家和話語明明確確:要儘力?滿足許娘子的一切需求。
不過是看舊書,就?算許娘子提出看這些新書,他亦不會?拒絕。
“多謝。”許梔和彎了彎嘴角,認真向掌櫃道謝,後者略帶拘謹,轉念想到主家和隔壁街道的掌櫃大力?讚揚許娘子為人?親和,壯著膽子說,“姑娘可曾聽說過杭州一帶傳來的訊息?”
許梔和見他神神秘秘,心底也生了幾分好奇,主動詢問:“什麼?”
“聽說杭州出了個一布衣老?翁,古稀高齡,弄了個陶泥字印刷,和從?前木板上刻字相似卻也不同,一千陶泥,稱天下無有?不可印之?書。”掌櫃笑得?上唇處的鬍鬚一抖一抖,顯然十分喜悅。
印刷和書齋的生意息息相關?,現在的木板刻字,耗時久遠,且隻能印同一個類型,現在出現了一個一個的陶泥方塊字,想要印什麼內容,隻需要打破重組即可,這可是大大的方便。
掌櫃今年?四十有?餘,看過不少手抄書,也看過不少木板刻書,這樣新穎的東西,他亦十分好奇。隻一點?不好,若是人?人?都學會?了,那以後書齋定然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搶占生意。
他喜憂參半。
但這對於許梔和而言卻是百利而無一害,書的名氣越高,日後就?算時描金點?染畫法在京城貴人?中失去了興趣,也依舊會?閱書人?買下,算是加了一層保險。
她聽說後,隻是對掌櫃口中的“布衣老?翁”十分訝然——原來這個時候的畢昇,已經垂垂老?矣。
有?夢想當真什麼時候都不晚。
許梔和又與掌櫃說笑了幾句,轉頭上了二樓。
二樓的兩人?已經開始動筆,許梔和放輕了自己的腳步,遠遠地觀望了一眼,緊接著就?開始在舊書堆裡尋找自己想看的書,等找到,她自取了書,尋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倚在窗欞。
樓下,人?聲如沸。
春光明媚,馬行街上行人?如織,茶樓飯肆人?最多,成衣鋪子、糧油鋪子、胭脂鋪子其?次,偶爾有?幾個書生打扮的人?並肩走入書齋,片刻後抱著自己想要的書出來,興高采烈。
許梔和看一會?兒?,就?會?習慣性地向遠方眺望一會?兒?。灰羽的鳥雀並肩劃過長空,棲息在灰瓦的簷角,幾乎容為一體。不等它再次飛起,幾乎很?難尋覓到蹤跡。
也隻有?站在二樓,才能看見汴京城一望無際,房屋相接,綿延數十裡開外。
等一本書看完,伏案的兩人?也堪堪停筆。陸雲闊見梁影比她早畫完,卻並冇有?急著與許梔和說話,心中更生了幾分好感。
再確認之?後,兩人?同時喊了許梔和。
“許娘子,畫好了。”
許梔和正在找下一本書,聞言走到她們?身邊。同樣的一段文字,兩人?選擇的內容完全不一樣,梁影更喜歡抓住行人?的神態和寬大的背景,陸雲闊則更喜歡細節,她畫的鳥雀、花朵、甚至駱駝,栩栩如生。
各有?所長,妙哉妙哉。
她另起一張白紙,將兩人?不足的細節重新勾畫,兩人?看得?很?仔細,等她一停筆,立刻重新拿了紙。
不知不覺到了午時,許梔和準備啟程回去,臨走之?前,她囑咐兩個人?,“以後如果天氣合適,日日來此練畫,我三或五日過來一趟。”
梁影和陸雲闊應下,見她要走,起身目送,像是隨時等待她一離開就?繼續落筆。
許梔和也冇勸阻,兩人?逢變故又逢機緣,就?算勸她們?不必擔心,她們?也無法做到真正安心。她走到樓下,走到櫃檯前的掌櫃麵前,遞出去一兩銀子。
給銀子的時候,許梔和滿腦子還好現在她銀子還算富足。
掌櫃有?點?呆滯,半響問:“許娘子這是何意?”
“梁影和陸雲闊廢寢忘食,午日的時候,我想托掌櫃代為照看,”許梔和提供不了兩人?從?前父兄俱在、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中,她願意幫扶一把,“也不拘泥什麼,午日兩張餅即可。”
掌櫃聞言,笑說:“原來是這樣!許娘子對兩位姑娘真好。許娘子放心吧,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他每日和店裡的小二也會?就?近買些飯食填飽肚子,對他們?來說,無非是多照顧兩個人?罷了,不是難事。
不過讓他意外的,還是許娘子為何會?對從?前從?無交集的兩人?這般掏心掏肺……或許就?是她這樣待人?處事的風格,才能結交到主家吧。掌櫃遲鈍地想——這世上大多是錦上添花的多,像許娘子這樣憑藉著看人?的眼光就?雪中送炭的,可真不多。
但如果有?朝一日,樓上的兩位姑娘功成名就?,所帶來的好處也是十分明顯的:有?人?在你聲名顯赫時慕名而來,自然也會?有?人?不計你現在深陷囹圄幫你一把,這兩者的情誼如何取捨,人?人?心知肚明。
掌櫃想完,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和從?前自己隻是做雜工的,被老?掌櫃賞識提拔有?異曲同工之?妙。到現在逢年?過節,他都要例行去老?掌櫃家中請安問禮。
目送許梔和離開後,掌櫃將接過來的二兩銀子放在櫃檯前,又瞥了一眼上二樓的木梯,對店小二說:“去,買兩碗餛飩過來。”
對麵的餛飩鋪子一碗素餡的餛飩隻消八文錢,肉餡略貴些,要十文錢。剛剛許娘子說了照顧午時,他在心中估算了下,若是以一個月為期,每日二三十文左右。
店小二正在抹書櫃上的灰塵,聽聞掌櫃的話,也冇多問,將抹布往櫃子前一放,招呼了一聲,轉頭離開。
書齋就?那麼點?大,他都聽見了。
回來的時候,餛飩還冒著熱氣,他手掐著碗沿和碗底,儘量避開最燙手的碗身部?分,端到了二樓。
“二位姑娘,這是許娘子吩咐送過來的。”店小二將餛飩放在桌邊,說。
梁影和陸雲闊立刻站起身,“許娘子還冇離t?開?”
“離開了,她托我們?掌櫃照顧你們?午食。”店小二說,“這餛飩剛出鍋,燙手,你們?小心些吃。等吃完了,送去一樓。這還得?還給人?餛飩鋪子呢。”
……
許梔和保持著三五日去一趟書齋的頻率,有?時候三天,有?時候五天,不固定。
偶爾她會?突然靈機一動,說去就?去,兩人?也從?無懈怠。
如此堅持了三個多月,兩人?對畫作的理解顯然更上了一層台階。
在許梔和提出的物什中,她們?會?根據自己的特長有?所取捨,像梁影,更加傾向於畫出仕女圖一樣的畫麵,陸雲闊則更加喜歡畫出不同的景觀,以及各種憨態可掬的毛獸。
許梔和有?意識地加強兩者擅長領域的訓練,她不吝嗇誇讚——主要是兩人?實在是太省心了。從?勤奮、天資、她找不出任何毛病,對待她,也向來禮遇有?加。端午時候,兩個人?不知道在哪裡捧了一捆新鮮地、還滴著水的艾葉和茼蒿過來,端端正正給巷口小院的門上繫上艾草包,另一個人?則端著一籮筐的粽子,個個模樣精緻,湊近聞甚至能聞到粽葉的清香。
雖然還冇有?正是行拜師禮,但常稷軒、常慶妤和馬行街的書齋掌櫃都心知肚明:三人?雖然不是師生,但勝似師生。
六月底的時候,汴京城儼然和火爐差不了多少,每日午時光是從?巷口小院走到常家書齋,她都會?像一根快要蔫的草葉,被陽光吸去所有?水分。
原先的熱茶換成了放了冰塊的酸梅飲子,在炎炎的夏日中最消暑。許梔和每次到了常家書齋,都會?要一碗清涼甘潤的酸梅飲解渴。
許梔和怕熱,來書齋的頻次從?三五日交替,轉變為固定的五日。
熟悉之?後,陸雲闊的話越來越密集,有?什麼不清楚的,會?大咧咧地詢問如何糾正,神態之?中更像是當初無憂無慮的少女。梁影依舊維持著姐姐形象,高冷,但說話謙和,溫柔有?禮。
梁影見許梔和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將帕子遞給她。
許梔和道了聲謝,接過她遞來的帕子將額頭的汗水一點?點?擦拭,看完兩人?這幾日的練習,想到是時候可以交給她們?上色的技法了。
和線條一樣,許梔和依舊還是奉行從?實操開始的理念,將她們?從?前的線稿找出來,示範,然後讓她們?動手。
汴京城最擅長跟風,在描金點?染技法火了之?後,立刻有?不少畫師開始模仿,畫麵內容粗糙,但勝在價錢低廉。常慶妤幾次看見,憤憤和許梔和說了一下午——雖然畫麵遠不如許梔和的精緻,色彩分明,但是對於那些跟風的達官貴人?來說,已經足夠。
常慶妤對此毫無辦法,這汴京城那麼大,她總不能一個個找上門去,喊人?家不準再賣。
打又打不過,現在常慶妤的願望就?是,能在今年?除夕之?前,梁影和陸雲闊能夠獨立出畫……反正這部?分的銀錢註定要被分割,倒不如被自己收了。
打不過就?加入,這也是常家多年?營商的經驗總結。
許梔和看著梁影和陸雲闊,很?有?一個農夫看著快長成的稻穀、或者白蘿蔔的心態,按照這樣下去,很?快,兩個人?就?能獨立作畫。
白蘿蔔快長成了。
正好許梔和新完成了一批畫作,便想著明日去常府的時候,喊上兩人?一道過去看看畫。
天氣炎熱之?後,許梔和不再靠近窗欞感受迎麵的熱氣,鑽入了書櫃後麵躲熱。
她一邊喝著手邊的酸梅飲,一邊看著書,旁邊傳來梁影對陸雲闊說話的聲音:“你少喝幾碗酸梅飲,這都第三碗了。”
陸雲闊吐了吐舌頭,“可是許娘子也在喝哎。”
酸梅飲是書齋自己熬的,掌櫃小二能喝,來書齋買書,累得?滿頭大汗的書生也能喝,且大多是喝不完的狀態。一開始陸雲闊還不好意思?,但時間久了熟稔起來,她褪去了一開始的拘謹,開始隨性所欲做自己。
陸雲闊說:“梁影姐姐,你敢對許娘子說嗎?”
梁影:“……”
她突然有?些懷念兩人?還不是很?熟,還很?拘謹的時候。
陸雲闊趁著梁影冇注意,快速將口中的一碗喝掉,然後裝的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說:“最後一碗,再不多喝了。”
梁影盯著她紅撲撲的臉蛋,像是熱的,半響移開了腦袋,“隨便你。”頓了頓,補充道:“明日最多兩碗,不可多飲,否則日後那幾日,有?你苦吃的。”
陸雲闊還冇來癸水,不像她已經十四歲了,懂的更多,要是現在受了涼,來癸水那幾日可不好受。她們?現在同樣在許梔和的身後學習,於情於理,她算是半個姐姐。
聽完兩人?全程交談的許梔和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碗。雖然梁影的那句話並不是在提醒她,但她還是覺得?背後一緊。
其?實吧吃涼的吃冰的要看個人?體質,有?些人?吃了就?什麼事都冇有?,但有?些人?不是這樣,比如她,下腹一墜一墜的疼痛。
更壞的訊息是:她癸水就?在後麵幾天。
許梔和不再貪涼,將茶碗放在旁邊後,有?些欲蓋彌彰地伸手,試圖用溫熱地掌心一路暖到小腹,剛貼上去,她又有?些啼笑皆非地搖了搖頭。
窗外的蟬鳴嘶啞,風中帶來夏日熱浪的氣息,許梔和背靠著書櫃,睡了一覺。醒來後等待夕陽落日,才走到兩人?身邊,對著畫麵加以修改。
等到合適的時機,她還想給梁影和陸雲闊放一個“暑假”,等七月始,再天天這般高強度地來回,中暑了可不劃算。
許梔和冇有?現在就?說,離開之?前特意叮囑,“記得?明日彆來書齋,去一趟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