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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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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雨 “冇想到被我記住了吧。”……

半山腰上, 早已經人擠人地站滿了。

陳允渡與許梔和來得算早,等前麵看花的香客離開,上前一步, 站在了長廊的儘頭,護欄外,是離地十丈多的高度, 杏花和廟宇混雜在一起,可以看見花樹下攢動的衣襬。

再往遠處望去,是大相國寺的假山流泉置景, 蜿蜒流水,亭台水榭,石桌圍談, 一時間熱鬨非凡。

許梔和站在長廊儘頭深吸了一口氣,感受微風吹拂過自己的臉, 眼底笑意粲然。她朝著漫山的杏花展開雙臂, 將?花香攬入懷中?。

雙臂舒展,彷彿將?自己當成了一樹杏花,與自然萬物容為一體。吹過杏花的風吹起她寬大、飄蕩的衣袖, 彷彿下一秒就要踏風而行,隨空而去。

——天地與我並生, 而萬物與我為一。

旁邊的幾個年輕姑娘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驚,先是後退一步, 半是不解半是迷茫地看著許梔和的動作, 她們?壓抑地想要提醒許梔和“姑娘小心”的衝動,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漸漸的,有幾人被她的動作吸引,情不自禁學著許梔和的動作。

……

山腳下, 陪著陸國公夫人來此燒香的陸書容冇錯過半山腰的動靜。

半山t?腰上,像是一片集聚的風箏,再定眼一看,是七八個迎風站立的女子,她們?笑聲恣肆,遠遠地,落到陸書容的耳中?。

也落到了陸國公夫人的耳中?。

陸國公夫人抬眸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她嚴肅、不苟言笑的神色更加冷漠了幾分,像是隨口問道:“那是什麼??”

她並冇有偏向?哪一邊,而是目光落在大雄寶殿,隨侍左右的陸書容和柳嬤嬤同時出聲。

柳嬤嬤的嗓門大,蓋過了陸書容溫軟的嗓音,後者像是對這樣的情況習以為常,默默閉上了嘴。

“夫人,是半山腰的小女郎。”柳嬤嬤說。

陸國公夫人聽著散在風中?的笑聲,隻覺得這笑聲嘈雜刺耳,和莊重肅穆的大相國寺格格不入,她像是在和身?旁的柳嬤嬤抱怨,小聲說:“寺廟重地,這般喧囂,當真冇分寸!”

柳嬤嬤順著陸國公夫人的話往後說:“夫人莫要生氣,這幾日?杏花開放,來的年輕香客多了些。等花謝了,自然就清淨了。”

陸國公夫人這才被安撫到,她目不斜視地走到了大雄寶殿中?,和沿途的佛陀俯身?行齋禮,姿態虔誠,與先前皺眉斥責的姿態宛如兩人。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到了圓清法師的麵前。

陸國公夫人信佛,看見圓清法師,臉上佈滿笑容,寒暄之後,拿了蒲團跪在功課中?的沙彌後麵。

陸書容不信佛祖,隻是孝道和多年的習慣使?然,現在見她跪在地上準備誦經,輕聲請辭:“母親,女兒去後院禪房更衣。”

陸國公夫人冷淡地翻開了一頁經書,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允她出門。

等陸書容的身?影消失在大雄寶殿中?,她才轉頭看向?柳嬤嬤,語氣冷然,“每次到了大相國寺,她都藉故更衣離開,到底耐不住性?子。她父親、兄長在外麵拿命博前程,隻讓她在家中?唸誦經書,抄抄經文,都做不得?”

柳嬤嬤看著胸口劇烈起伏的陸國公夫人,伸手在她的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夫人莫要生氣。姑娘畢竟年少,哪能耐得住性?子?半山腰上那群女郎笑聲朗朗,姑娘被吸引過去,也是情有可原。”

陸國公夫人還?欲說些什麼?,忽然看見最前帶人誦經的師父抬眸望著這邊,目光平靜,沉沉如深。

她不敢再說,連忙收斂了準備脫口而出的話,專心致誌繼續唸誦。

師父又朝著這邊望了一會兒,見再無旁的動靜,才繼續持禮默背。

另一邊,出門的陸書容順著山上的路走。

原先在半山腰長廊上展開雙臂的嫩青色姑娘已經不見了蹤影,不過學著她的娘子、姑娘不在少數,有些大大方?方?,有些略帶羞澀,不過最後都在親友的勸說下試了試。

侍女南水躍躍欲試地看著麵前的景象,小聲對陸書容說:“姑娘,咱們?要不要試試?”

陸書容的目光掃過飄蕩的衣袖,微微搖頭,“此舉孟浪,不合適。”

她心中?雖然好?奇,想過來看看,卻不會真的在眾目睽睽下做出這樣的舉動。南水覷到自家姑孃的反應,隻好?熄滅了自己想玩的心思,默默跟在她的身?後,不敢亂張望。

茫茫人海中?,要找到剛剛的女子談何容易,陸書容穿過人群,朝著杏花低處走。

南水跟在她的身?後,隱約直到姑娘在尋找什麼,但具體在找什麼?,她不知道。她踮起腳尖朝遠處望瞭望,湊近自家姑孃的身邊低聲問:“姑娘,你看什麼?呢?”

“青色衣裙的姑娘。”陸書容說,“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她。”

南水遲鈍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有嗎?”

陸書容肯定地點了點頭,語氣略帶一絲遲疑道:“一定見過的,但是我暫時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

南水雖然不解,但習慣了以姑娘為本位,她跟在姑孃的身?後,從半山腰不斷往下,鑽入堆疊成雪雲的密林之中?,不斷梭巡,試圖找到一位嫩青色衣裙的女子。

半響,她隱約看見了一角,伸手拉著陸書容道:“姑娘,是不是她?”

陸書容循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暮春三月的杏花林中?,天色是官窯青瓷般的薄釉色。忽而清風掠過寺林,簷角銅鈴未及輕顫,滿樹杏花已簌簌驚飛,恍若九天織女失手傾翻的碎玉繡囊。

而在飄渺的花影中?,有一身?穿嫩青的姑娘踮腳探花,動作輕柔,像是輕輕撫摸,她身?後站在一個高挑頎長的少年,衣襬帶著水墨暈染的灰色遠山,步履閒適淡然。

筱然姑娘回眸,將?接過的花瓣捧在手心,還?冇等少年反應過來,在他麵前伸手一拋,一掌心的花瓣籠罩著兩人。

樹後麵鑽出個垂髫小童,舉著竹絲紮的蝴蝶追花逐瓣,驚起兩隻原本在啄食落英的灰斑鳩,後麵有婦人連忙追趕,想要攔住小童,但還?未出聲,母子兩人齊齊被花瓣吸引了視線。

陸書容怔在了原地,記憶一瞬間回湧,在這座略帶涼薄的城中?,這般鮮妍的姿態可不多見。

是那日?雪中?撐傘的兩個人。

……

許梔和將?她和陳允渡接了半響的花瓣齊齊拋出,她站在花中?旋轉,感受花瓣擦過臉頰。

陳允渡伸手將?一片落在她肩頭的花瓣撚下來,輕聲問:“還?玩嗎?”

“不玩了,”許梔和搖了搖頭,“拋花雖然美麗,但是不捨得摘花,隻能等它一點點落。”

需要花費的時間太久了。

“那便不看了。”陳允渡向?來將?許梔和的體驗放在自己之上,原先接花的時候他還?不解,隻是下意識聽從她的話。等花落的刹那,他就明?白了許梔和的用意。

須臾一瞬,望儘浮生。

他有些想將?自己的心情分享給?許梔和,想告訴她此行已經遠遠超出他的期待。可是還?冇有開口,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熟悉的嗓音。

“陳允渡!”

這聲音,化成灰他都認得。

梅豐羽從樹後鑽了出來,從張開雙手接花瓣的小童身?邊經過,滿臉驚喜地擠到了許梔和與陳允渡的身?邊,“弟妹,陳允渡,真的是你們?!”

許梔和冇想到這麼?巧,笑著與他招呼一聲,“梅郎君,好?久不見。”

“的確好?久不見。”梅豐羽撓了撓後腦勺,“自除夕夜後,差不多三個月了。”

他的目光落在兩人沾了杏花的身?上,大咧咧地伸手將?陳允渡的身?上用力拍了拍,冇放過任何一片細小的花瓣。

“今兒我還?在想,是去繁台看桃花,還?是來大相國寺看杏花,繁台路遠,需要坐烏篷船,我性?子懶,就近選擇了大相國寺,冇成想遇到了你們?!陳允渡,弟妹,你們?說這是不是緣分!”

他的嗓音中?是掩藏不住的笑意,整個人透露著快活的氛圍。

陳允渡瞥他一眼,不語。

許梔和倒是冇讓他冷落著,隔著陳允渡與他交談:“昨日?我問允渡有冇有空,他說有,正好?應了去歲的約定,一道過來看杏花。”

梅豐羽是個冇人迴應就能說自說自話的性?子,但是如果有人迴應,則會顯得更加激動。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昨日?我問陳允渡要不要去金明?池蹴鞠,他不應,”梅豐羽探出頭,後來為了方?便,他直接越過陳允渡反站在許梔和的麵前,後退著走路,臉上笑意燦爛,“直到今日?瞧見你們?,我才明?白他的用意。”

原來是要和弟妹一道出門!梅豐羽覷了一眼陳允渡的麵色,有些壞心眼的想,叫他不告訴自己。

若是告訴了自己,梅豐羽出於兄弟間的道義,一定會特?意避開大相國寺,給?兩人留足相處空間。

他全然忘記了自己明?明?可以裝作冇看見,然後從反方?向?離開。

梅豐羽秉持著你說了我會讓,但遇到了可就彆想跑的思想,歡樂地說:“瞧你們?過來的方?向?,應當是從半山腰過來,瞧過杏花了吧?冇成想隔了幾日?過來,香客還?是這麼?多,你們?現在吃過了冇有?”

他的語速快,一個字接著一個字往外蹦,許梔和剛想頷首回答第一個問題,緊接著就聽到了第二個問題。

她隻好?放棄了作答第一個,道:“今日?剛到大相國寺,便看見門口擠滿了香客,哪裡?還?敢耽誤,跟在人後麵進來了。”

梅豐羽說:“與我一樣!我現在肚子中?還?空空蕩蕩的,你們?餓不餓?大相國寺的素齋味道一絕,雖然冇有油葷,卻好?吃得很,去年陳允渡都說好?,不對,他雖然冇說,卻多吃了半碗飯。”

陳允渡:“……”

梅豐羽用胳膊撞了他的肩膀,擠眉弄眼道:“怎麼?啦,冇想到被我記住了吧。”

陳允渡冇搭理他,對許梔和說:“要去嗎?”

許t?梔和略想了一會兒,便點了點頭。大相國寺的素齋聲名在外,她聽聞已久,昨夜便提到了此事。現在三人正好?同行,一起去未嘗不可。

三人走到膳堂門口,站在門口的和尚略帶歉意地看著他們?,說:“各位施主,現在堂中?香客已滿。”

廂房都有貴客差人過來,正堂散桌也坐滿了人,實在冇有多餘的空位。

梅豐羽的反應最大,他歎息說:“啊!果然人多多有不便,弟妹冇能吃上素齋,實在可惜。”

許梔和也有點可惜,不過人都滿了,她也冇旁的法子,隻好?說:“也無妨,下次再來就是了。大相國寺外麵也有不少攤販店家。”

梅豐羽道:“也好?,那咱們?出去吧。”

陳允渡對吃食態度比較平淡,見許梔和拿定了主意,什麼?也冇說。想著等日?後人少,再單獨和許梔和過來一趟。

杏花雖美,但夏日?禪房深幽,晨鐘暮鼓,秋日?層林浸染,萬山紅遍,冬日?白雪皚皚,銀裝素裹……他就不相信,次次都會遇上梅豐羽。

不知道陳允渡在想什麼?的梅豐羽走到了靠近許梔和的一側,保持著大約兩到三步的距離。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有一個侍女站在了許梔和的麵前,微微俯身?,“我們?家姑娘請您一道用素齋。”

南水避開了陳允渡和梅豐羽,徑直走到許梔和的麵前,叫人想錯認都不能。

許梔和略顯意外地看著麵前的侍女。在汴京之中?,交往算多的隻有梅家和常家。如果是梅家人,冇道理越過梅豐羽而來詢問她。常家倒是有可能,但是常慶妤身?邊的丫鬟她都見過不止一麵,能陪著姑娘出行的丫鬟,總不至於她一點印象都冇有。

南水略帶遲疑地看著許梔和身?邊的兩個郎君。

姑娘隻說要請姑娘去,冇說身?旁這兩人該如何對待。但是三人同行過來,貿貿然直接將?姑娘一人請走,會不會被這兩位郎君當成柺子?

南水思索了一會兒,替自家姑娘下定了決心,說:“我們?姑娘是陸國公府的千金,廂房隻她和隨行的四個女使?,兩位郎君既然為姑孃的同行人,亦可同往。”

陸國公府,有些陌生、但又有些耳熟的詞彙。

梅豐羽率先反應過來,陸國公常年駐守邊關,房中?雖然有幾房妻妾,卻隻有身?為正室的陸國公夫人有生養。而陸國公府的千金隻有一人,便是被人傳為“活菩薩”的陸書容。

他腦門一熱,脫口而出:“女菩薩讓我們?去用素齋?”

南水略帶詫異地看他一眼。她也知道自家姑娘在私底下被人稱作活菩薩,但是傳到了耳邊,又是另一種感覺。而且眼前的小公子穿著雖然遠不及國公府財大氣粗,但瞧著也算錦衣玉食,不至於曾經受過自家姑孃的恩惠。

略頓,南水頷首肯定,“我們?姑娘是這麼?吩咐的。”

梅豐羽原先還?有些懷疑的神色被他拋諸腦後,他本想直接去拽許梔和的衣袖,又怕叫人為難,壞了弟妹名聲,轉而想去拉陳允渡的衣袖,還?冇上手,正對上陳允渡冷淡的眸子。

他滿腔的激動霎時間變得冷靜,他當著陳允渡妻子的麵激動地拽著他一個已婚之夫的袖子說起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算怎麼?回事?

無人與他共享這份喜悅,他隻能跺了跺腳,和兩人解釋道:“女菩薩為人善良,去歲京郊雪災,她親自奔勞,為百姓施粥。在汴京城中?,素有菩薩之稱,父親也讚她頗具乃父兄長風範——父兄陣前殺敵保家衛國,女兒巾幗不讓鬚眉為民解憂——聽說京郊還?有百姓為她立祠的呢。”

他說完,下了結論,“肯定是菩薩不忍心我們?三個白跑一趟,餓著肚子。”

南水端著一派和善的笑意,就差冇把?“我們?家姑娘冇有惡意”直接撰寫在腦門上,聽到梅豐羽詳儘的介紹,隻能點頭,再點頭。

許梔和想起來了,她在等待陳允渡的時候曾經在梅府聽到過一聲馬車上的鑾鈴。那時候梅府看守的小廝,也是極儘所?能地描繪著這位陸書容是如何的寬厚仁善。

她心底起了一絲好?奇,但還?是要征詢兩人的意見。梅豐羽不需要問,他現在的樣子,隻怕就算陳允渡和許梔和都冇答應,他自己也會直接湊上去。於是她隻轉頭看向?陳允渡,小幅度地撞了撞他的胳膊,“要去嗎?”

“梔和想去?”陳允渡說,“那就去。”

他給?出的迴應十分果決。

許梔和也不知道自己哪一點就表現出了“自己想去”這份心思,或許隻是陳允渡太過於瞭解她。

得到了迴應,許梔和微微頷首,“有勞帶路。”

“姑娘客氣。”

南水鬆了一口氣,一邊好?奇身?後的這位姑娘如何就得了自家姑孃的關注,一邊目不斜視、裝成成熟穩重地緩步走在前麵。

一行人從邊廊繞行,穿過散桌,停在了一處廂房門口。

南水站定後,抬高了聲音請示:“姑娘,人到了。”

須臾,廂房被人從裡?麵拉開,入目是一扇屏風,屏風後隱約可見一道人影。

“冒昧請你過來,還?請不要介懷……”說話的人嗓音輕柔,隨著聲音的響起,她也站起身?緩緩走到門口。

剛走到門口,陸書容的腳步頓在了原地,看著麵前的三個人,又看向?了一旁完成任何而沾沾自喜的南水,忽然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走回屏風中?。

怎麼?會這麼?多人?

陸書容懷疑是不是自己冇吩咐清楚,她說的明?明?是請那位姑娘過來,誰說要全部請過來了?

南水如果能聽到陸書容的心聲,一定會為自己大聲喊冤。人家三人一看就關係匪淺,要麼?全請過來,要麼?一個都不請,哪有在人眼皮子底下請走一個人的?讓剩下兩位小郎君守在廂房門口嗎?

陸書容的腳步頓了一秒,旋即她又恢複了正常的走路姿態,不慌不忙地走到了廂房門口。

罷了,露麵都露了,現在再折返回去,反倒是顯得小家子氣,倒不如大大方?方?地顯露人前。

她端著溫和、清雅的笑意,笑著對三個人說:“杏花開放時節人流如織,膳堂最擠,反正我一人也是空閒,你們?如果不介意,一道來用膳吧。”

許梔和抬眸,正和陸書容的目光相撞。

後者神色坦坦蕩蕩,笑意溫和,彷彿真的從心而行,隨手幫人。

“多謝陸姑娘。”許梔和回以一笑。

四人坐在圓桌四角,各占據一方?。丫鬟兩兩站在陸書容身?後,廂房門口,井然有序。

南水去傳齋飯。等候期間,陸書容剋製著自己,儘力不要去看許梔和。

許梔和則顯得輕鬆一些,她冇有到處亂看,而是抬眸看著眼前的畫作。

畫作長約五尺,寬約兩尺,用檀木裝裱,麻繩懸掛於牆壁上。畫麵上是一個恣意趕牛的農夫,人物麵部飽滿,豐腴健康,色彩濃烈鮮明?。農夫回頭看牛,牛抬首迴應,漫步煙雨之中?,動態感十足。

陸書容的餘光捕捉到了她的視線,順理成章找到理由循著她的目光望去,等許梔和全域性看過,她放緩了自己的聲音介紹道:“這幅畫作是南朝名士張僧繇的最後一幅畫。相傳落筆之前,他曾從益州府一路南下,行經大理國,天竺……畫作中?帶上兩地風韻,用色鮮明?大膽,人物飽滿有神。不過他的遺作不多,姑娘如果喜歡品畫,我手中?倒是有一幅陸探微的《靈台圖》。”

張僧繇和陸探微併爲“六朝四大家”,他們?的畫作在百年的波折中?早就十不存一,那幅《靈台圖》也是她千辛萬苦從一個貴人手中?高價買下。

許梔和隻是好?奇,對她口中?說的兩個人名十分陌生,但能被國公府的千金這般推崇,想來畫技驚人。

她樂意接受一些傳統的技法,聽到陸書容的話語後,坦然應下,“如果有機會的話。”

陸書容剛想請她可以入府一觀,旋即想起了自己同在大相國寺的母親陸國公夫人,本放鬆的麵色又繃緊了幾分。

母親門第觀念極重,像許梔和這樣的白身?,她是不會歡迎的。

陸書容也能理解,父親身?為正一品國公,享世襲不降格待遇,母親更是出身?名門,祖父乃真宗朝宰輔寇準,從小金枝玉葉,養成了她眼高於頂的性?子。

陸書容隻好?嚥下了的邀約,轉頭去看一旁的丫鬟,“去瞧瞧,齋飯好?了冇有?”

丫鬟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片刻後,有幾個苦修僧端了齋飯過來,不過他們?並未進來,而是轉交給?了門口的丫鬟們?。

去請許梔和過來的那個丫鬟……如果許梔和冇聽錯,應該是叫“南水”的那一位,也重新站到了陸書容的身t??後。

她步履匆匆,走到陸書容的身?邊,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陸書容的神色微微變化,不過很快,她又鎮定了下來。

母親知道了她請人到了廂房,雖然會氣惱,但是會為了陸國公府的臉麵,不會當即發作,隻會遠離這些名不見經傳的白丁。

丫鬟將?素齋端上了桌。

梅豐羽從興奮地狀態中?回過神,見陸書容和侍女有話要說,主動承擔了介紹的責任,目光落在菜上,有些傻眼地愣在了原地。

他,他竟然一道都不認識!

旁邊的丫鬟習以為常,國公府……或者說廂房待遇的人家,菜色和外麵的散桌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的。

她上前一步,指了指正中?央的三味羹,笑著說:“各位貴客且看,此羹青豆茸打底若碧潭,銀杏浮沉如金鱗,枸杞恰似菩提子落寒泉。初入口淡若曹溪水,漸次湧出山菌髓鮮,末了喉間回甘……”

隨著她話音落下,有丫鬟主動上前佈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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