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絕秀潤 “你還我青澀的少年。”……
許梔和愣了一下, 便安靜地閉上了眼睛,將全身的?重量安心地依靠在他的?懷中。
陳允渡心軟得如?一灘水,他低垂著眼眸看著梔和光潔如?凝脂的?肌膚, 離得太近,他甚至可?以一根根數清她纖長?的?睫毛……雖然不斷顫抖,卻?從始至終未曾遠離。
他閉上了眼, 將她更深地抱入自己懷中,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而後?啟開她的?貝齒, 一點點剝奪她漸漸入不敷出?的?空氣。
懷中的?人呼吸越發短促,陳允渡微微鬆開了一些,然後?看她的?神色。
許梔和的?雙手無力地環在陳允渡的?腰背上, 冬日鮮少出?門,她本就如?暖玉般的?肌膚養得更加白皙, 一吻落罷, 她身上透出?的?淡淡粉色便越發明顯。從臉頰開始,一直延申到脖頸以下,叫人浮想聯翩。
交叉的?衣襟下是久久難以平靜的?心跳聲。
“你……”許梔和的?眸子?中帶著瑩潤的?水光, “變壞了。”
陳允渡麵對她的?責備照單全收,他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垂落的?衣袖被風挽起,清絕秀潤, 慵懶天成。
他湊近了許梔和的?耳畔壓低聲音道:“許多人說我學東西很快, 梔和以為呢?”
許梔和將頭埋在他的?懷中, 伸手勾起他的?一縷髮絲纏繞在指尖,聲音悶悶地道:“你還我青澀的?少年。”
她的?聲音很輕,悶在懷中, 僅傳出?來的?又被風吹散了七八成。陳允渡隻零星聽?到了幾?個字,靠著這?幾?個字分辨著她話中的?內容。
他當然可?以再問?一遍梔和剛剛說了什麼,但是胸膛上的?人越來越燙,彷彿下一秒就會融化。
陳允渡的?唇角微彎,俯身在她眉心吻了吻,溫熱的?唇貼在冰涼的?額頭,乾淨又純粹,不帶一絲情慾氣息。
許梔和感?受著他的?動作,一時間分不清他是漫不經心地隨性所為,還是聽?清她的?話,動作變為青澀純稚。
廚房中的?方梨幾?次想要出?門,告訴姑娘、姑爺水早就燒開了,但看見兩人依偎在一處,隻覺得眼前?的?畫麵絕美,讓人不忍心打擾。
良吉看了眼從冒泡重新轉為平靜的?水,問?方梨,“還燒嗎?”
方梨也為難地看著鍋裡的?水,還冇等她做出?決定,忽然看見兩人終於分開,攜手往正屋方向走。
“不燒了不燒了。”方梨說,“少兌點冷水送去。”
陳允渡站在門口接過?熱水,端到許梔和的?麵前?。他的?指尖在氤氳的?熱水中擰乾毛巾,許梔和默唸了幾?遍“色即是空”,伸手接過?,“我自己來。”
“……好。”陳允渡將毛巾遞給她,轉身離開了正堂。
溫熱的?毛巾覆蓋在臉上,她快速擦洗了臉龐,將毛巾放回銅盆中的?時候,陳允渡剛好端著另一盆泡腳的?熱水過?來。
搖曳的?火光下,許梔和隻需要安靜地讓陳允渡做好一切,然後?自己輕鬆地坐在椅子?上。
陳允渡忙完,在桌子?的?對麵坐下,他一隻胳膊隨意放在桌上,袖袍自然垂下,輕輕晃動。
他並冇有在看書,姿勢閒散。許梔和的?目光從自己的?腳移向他,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的?視線應該看向哪一邊,於是隻好拿起了下午還冇看完的?話本。
《如?夢令》最後?的?十幾?頁,是丈夫已經年邁,而妻子?一如?往昔。白髮蒼蒼的?卿相望著自己鮮妍青蔥的?妻子?,說:“今生塵緣已儘,你自去成仙吧。”
修行了五百年的?山茶花報了百年前?的?一次澆水之恩,此後?廣行善事?,身上早已經出?現淡淡的?金色紋路,等丈夫嚥下最後?一口氣,山茶花於人間再無牽掛,飛昇成仙。
而最後?一頁,是一場看似不值一提的?初遇:山中大旱,少年行經此處,見山茶枯敗,從兩裡開外、快要乾涸的?水塘裡捧水而去,灌溉在山茶花上。
許梔和看完,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人對這?本話本都念念不忘。它融合了人們喜聞樂見的?狐鬼傳聞,後?世看來報恩還情難免落俗,現在卻?是一段跨越了人與妖的?情義。
好人壽終正寢,好妖飛昇,人與自然相生相合,一切看起來都很完滿,隻差在壽命長?短有彆——丈夫的?身隕合乎自然,卻?成了不少看客的?意難平……怪不得叫作《如?夢令》,可?不就是黃粱一夢的?傳聞嗎?
許梔和將書放在桌麵上,在腦海中構思著畫麵中的?人物。山茶花妻子?的?形象倒是不難想象,隻是……如?何才能做出?符合想象的?卿相。
且要做得精緻,就一定需要染料著色。礦石染料不算便宜,她改日去墨寶齋問?問?。
她正在思考,忽然感?覺麵前?一道陰影將她籠罩。陳允渡彎腰幫她擦乾了腳,又拿來鞋履幫她套上。
“水都涼了。”陳允渡說完,保持著半蹲著的?姿勢抬頭看她,“要在書案邊坐會兒,還是去床上躺著?”
這?幾?日天氣冷,又冇有彆的?事?情擾人,許梔和洗漱完後?,都會直接躺在床上取暖。
他的?神色認真專注,彷彿隻要許梔和做出?選擇,他就會立刻站起身抱她去目的地。
許梔和望著他,忽然朝他伸開雙手,同時給出自己的答案:
“去書案。”
陳允渡嫻熟地將她打橫抱起,到書案前?放下,又將她曳地的?衣裙收拾整齊,在雙腿上新增一層毯子?,最後?端來炭火放在離她五尺遠的?地方。
許梔和剛剛洗完,身上正暖和,等暖意散了,她的?掌心又會變得冰冷。
陳允渡考慮的?周到,正好省了許梔和的?事?情,她重新翻了一遍話本,將書中有關?於丈夫和山茶花的?全部描寫找出?來。話本總共加起來才一萬字出?頭,找起來不算難。
陳允渡梳洗完畢,坐在對麵動手研墨。許梔和雙手t?藏在袖中,等他磨好,才紓尊降貴般把自己的?右手從袖子?中掏出?來,蘸了墨水開始寫字。
她一邊將描寫的?句子?抄寫下來以防自己忘記,一邊又在腦海中構思著人物的?形象。
思索了半天,她決定先從特征鮮明的?山茶花入手。許梔和站起身拿了一個小瓷盞,用小銀勺舀了一勺墨水放入其中,又加入清水化開,變成一種極其淺淡的?墨色。
山茶的?顏色豐富,從大紅、桃紅……到淡黃、翠白都有,問?柳先生並未言明這?是一株怎樣的?山茶花,許梔和翻找著書中有關?於此的?描寫,隻在山茶花飛昇成仙的?那一章看見她身上有金光逸散。
許梔和思忖片刻,將其定為白瓣淡黃蕊的?山茶花,而後?落筆,畫出?一個在山野間清逸出?塵的?山茶花妖。
她畫得認真,不知?不覺忘記了時間。
畫中女子?看著清麗有餘,卻?不像個精魅,許梔和有些後?悔當初冇有多看一些《聊齋誌異》,無法抓住畫狐鬼仙人的?精髓。
陳允渡已經看完書,他走到梔和的?身後?,也冇能驚動認真作畫的?女子?分毫。
他的?目光落在《如?夢令》上,掠過?她抄下的?有關?於人物外貌的?句子?,停在了她略顯遲疑的?筆尖。
梔和,在為難。
陳允渡倒回去重新看她筆下的?文字,除了問?柳先生原封不動的?字,還有梔和自己的?想法。
他著重看她寫的?一部分字。
雖然陳允渡不知?道梔和寫這?些要做什麼,但是她這?般認真,應當是對她很重要的?事?情,陳允渡俯身,從許梔和的?手中接過?了懸而未落的?毛筆。
許梔和回頭看他一眼,“你忙完啦?”
“嗯。”
陳允渡將毛筆放入筆洗,又拿出?來輕輕掠過?顏色本就淺淡的?瓷盞,帶出?來淡淡一層墨,畫出?來的?顏色接近於灰白。
許梔和看他要落筆,心中有些驚慌。
他連書都冇有看過?,能行嗎?
許梔和本想出?聲打斷,可?一抬眼,剛好是陳允渡認真的?側顏,冇有莽撞,也冇有興之所至。
陳允渡什麼時候做過?莽撞的?事?情?許梔和在心底問?自己。冇有,尤其是事?關?她的?時候,他哪一次不是十分把握?
許梔和選擇相信他。
陳允渡不知?道短短幾?息之間,許梔和腦海中閃過?這?麼多的?念頭,他將多餘的?水颳去,然後?在畫中人的?左臉上畫了幾?朵綻放的?山茶花。
旋即毛筆下移,落在畫中人的?脖頸,又用寥寥數筆勾勒了幾?片葉子?,以及一朵藏在葉片下麵的?花蕊。
原先看著清麗又帶著悲憫的?仙人搖身一變,化作初入人間懵懂鮮妍的?山茶花妖。
陳允渡畫到此處,收了手,將毛筆擱在筆山。
對味了!
許梔和立刻站起身,回頭用力地抱住了他,語氣滿是歡喜:“對了對了,這?就是我想要的?感?覺!”
陳允渡任她抱了一會兒,又看著她鬆開手,滿意地端詳著畫作,口中小聲地低聲喃喃,“對啊,我怎麼冇想到可?以這?樣加?”
“夜深了,”陳允渡看著她渾然忘我,無奈地出?聲提醒,“你該休息了。”
許梔和從畫中分出?心神,問?:“幾?時了?”
陳允渡將她攥在手掌心的?畫抽出?來,語氣平靜道:“亥時末。”
竟然已經到了十一點,許梔和有一絲茫然。
她還是第一次這?麼晚了還冇有休息。
她眉眼快速閃過?的?一抹擔憂,陳允渡剛準備開口說什麼。許梔和先一步抬頭看他,“你每日都學到這?個時候?”
“……”
陳允渡卡頓了一下。
他以為梔和是擔心這?麼晚睡對身體不好,他讀過?幾?本藥經,上麵寫著亥時後?睡,若早起則精神不佳。其次,會損傷肌膚,易陰虛黯沉……他本想寬慰梔和,隻是一日,白日睡足,自然無需擔憂。
他冇想到梔和會這?麼問?。
許梔和見他沉默,以為他這?是在默認,有些心疼地撫過?他的?眉眼,“好辛苦啊。”
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學子?從不曾放鬆。
“還好,習慣了。”陳允渡語氣淡然,像是隨口一提,“從前?不習慣,偶爾還會心悸,現在晨起後?擔水走動一刻鐘,好受不少,再冇有心悸的?感?受了。”
他的?語氣平和,似乎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許梔和與他對視,想要在他眼中尋找出?一絲脆弱。但是冇有,什麼都冇有。
陳允渡沉默了片刻,笑:“梔和是不是心疼我?”頓了頓,他接著說,“冇想讓你心疼。”
許梔和想一口否認“纔沒有”,可?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
她吹滅了書案上的?火苗,室內頃刻變得漆黑一片,適應了一會兒,才藉著窗外隱幽的?月光看清這?幾?步路,她說:“快休息吧。”
說完,許梔和不等陳允渡動作,立刻走到了床邊,爬到了內側躺下。
她麵朝著牆壁,耳朵繃得緊緊的?,聽?著後?麵的?動靜。
幾?息後?,才響起一道輕慢的?腳步聲,陳允渡褪去外袍掛在衣架上,在外側平躺。
許梔和控製著自己不要轉頭去看他,但心底驀然想起他輕描淡寫說自己偶爾會心悸的?樣子?,到底起了一抹淡淡的?心疼。
世人隻知?道打馬遊街的?酣暢淋漓,怎知?背後?數個日夜寒窗苦讀。
許梔和想告訴他,即便中不了進士也冇什麼大不了,但話到了嘴邊,又被她收了回去,陳允渡多年苦讀,為的?就是金榜題名那一刻,她不該對他多年付出?指手畫腳。
就像他從來不對她做的?羊毛手衣、羊毛氈表露出?任何輕慢和貶低。
厚重的?床帷遮去了所有的?光線,許梔和動作輕緩地轉過?身,靜靜等待著他的?呼吸聲變得平穩,然後?湊近了一些,鑽入他的?懷中,沉沉睡去。
……
和以往她規規矩矩地睡在自己的?內側不同,今天她在床中央醒了過?來。
她的?印象變得模糊,一時猜不到是陳允渡將她摟入懷中,還是往外側後?退,任她大搖大擺地睡在床的?正中央。
許梔和想了一會兒,便將此事?拋在腦後?,換了衣服。
吃完飯後?,她喊上方梨,陪自己一道去了墨寶齋。
墨寶齋在馬行街頭多寶齋的?對麵,許梔和走在路上,一眼便看到多寶齋的?門緊緊閉著。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方梨落後?一步跟在她的?身後?,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詢問?:“姑娘,你瞧什麼呢?”
許梔和搖了搖頭,她初來汴京的?時候曾到多寶齋去過?一趟,這?件事?情她從未和方梨良吉他們提起過?。
兩人在墨寶齋的?門口多站了一會兒,墨寶齋的?掌櫃很熱切地上前?,端著和善可?親的?笑意,“娘子?是在看多寶齋?前?兩日下雪,掌櫃來的?路上摔了一跤,東家?便順勢將鋪子?關?了。”
關?鋪子?自然不是因為掌櫃摔倒了,而是這?幾?年多寶齋的?東西越發平淡,失去了趣味,冇人再去關?顧。
剛好掌櫃又摔傷了腿,東家?便乾脆關?停了鋪子?,想著做些彆的?營生。
“原來如?此,”許梔和道,“剛好我有一個朋友想開店,掌櫃可?知?道這?樣一間鋪子?,一年賃資大概要多少?”
墨寶齋的?掌櫃估算了一番,“多寶齋早幾?年東西稀奇的?時候賺了不少錢,打通了兩間鋪子?,連帶著上頭的?二樓……一年少說也要八百兩。”
身後?傳來了方梨剋製的?低呼聲。
許梔和也被八百兩驚了驚,但她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訝異,朝著掌櫃微微頷首:“多謝掌櫃告知?。”
“娘子?客氣了,”掌櫃摸了摸自己的?鬍鬚,“娘子?若是有意,我便幫娘子?留心著。”
許梔和笑了笑,以她現在的?家?底,還了錢後?隻能租得起一個月。
掌櫃也不多說,引著她們往墨寶齋深處走去,“娘子?看看,想買些什麼。正好前?幾?日從蘇杭運了一批竹墨,用來寫字清正端雅,還有一批上好的?硃砂墨。”
許梔和的?目光落在他指的?檯麵上,墨寶齋東西擺放得很講究,筆墨紙硯分門彆類放好,四角都掛了一組山水人物畫。
在邊角,許梔和看到了一小盒細碎的?金箔。
掌櫃看她眼神在金箔上多停留了一瞬,立刻介紹道:“姑娘,這?是京城時興的?金箔,碾碎成粉末後?加入墨水中,寫出?的?字會帶著細碎金點,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若是配合上碎金紙,則更為妙趣。”
許梔和想用金箔繪製妖紋,等掌櫃說完,她才t?問?:“這?盒多少錢?”
掌櫃眼睛滴溜溜地直轉,含笑說:“三兩銀子?。旁人若是問?起,我肯定說五兩,但娘子?與我看著投緣,我願意賣姑娘這?個好。”
許梔和自然不相信他口中的?客套話,那一小盒金箔不多,僅僅無名指頭大小,要價三兩銀子?,不算便宜。
金箔保管起來也金貴,一陣風起,就能吹散一地,撈都撈不起。掌櫃也見過?有人不會保管,浪費了三兩銀子?的?客人。
掌櫃見許梔和但笑不語,悻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其實……再便宜一點也是可?以的?。
但他剛剛纔說了那一番話,現在主動提及,無疑是自己下自己的?台。
許梔和望向了另一邊的?顏料,墨寶齋的?顏料倒是很齊全,從硃紅到煙紫,花青到澗石藍,一應俱全。
有一套已經組好的?,共十二種的?顏色,很像是梅堯臣給梅靜寧準備的?丹青顏料,許梔和頓下了步子?,問?:“這?盒多少?”
掌櫃立刻從蔫了的?狀態中回過?神,“十兩銀子?,娘子?若是喜歡,多送娘子?一遝紙,這?樣可?好?”
許梔和點了點頭,從袖中拿出?銀子?,“有勞掌櫃。”
掌櫃將盒子?合起來,笑著說,“這?顏料顏色細膩,能用好久,娘子?買它,真是買對了。”頓了頓,他又說,“娘子?既然在墨寶齋花了十兩銀,那盒金箔,便二兩賣給娘子?了!”
他倒是會給自己找台階下。許梔和聞言,佯裝遲疑,然後?才同意。
許梔和將裝金箔的?小盒妥當收好放入袖中,和拎著顏料的?方梨並肩走在街上。
對麵的?多寶齋依舊緊閉著門,儘管關?門才幾?日功夫,牌匾卻?像是已經門庭冷落已久的?感?覺。她對多寶齋的?位置很滿意,但是八百兩的?賃資,她都無論如?何都湊不出?來的?。
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現在還清欠銀,解決全家?的?溫飽問?題就已經很好了,等手裡有了餘錢,再考慮此處不遲。
回去後?,許梔和從櫃子?中拿出?了七個小盞,將需要的?顏色兌好放在桌案前?,另取了一張紙,照著昨夜畫的?山茶花妖開始描畫。
和昨夜一樣,許梔和最後?一步才點妖紋。她取出?一小塊金箔,研磨成細粉,然後?加入魚鰾白色的?墨汁,混合均勻,點在畫中人雪白的?脖頸上。
許梔和將昨夜的?草圖和今日的?成品放在一處對比,有些許不同。
但一些細小的?差彆本就是正常,即便是吳道子?,也冇辦法畫出?兩張一模一樣的?畫麵。
許梔和將完成的?彩繪放在桌麵上晾乾。
……
梅府書房。
“今日便到這?裡,你們回去吧。”梅堯臣望了眼窗外天色,對麵前?的?三個人說,“路上當心些。”
三人站起身,朝著梅堯臣微微俯身作揖。
梅豐羽動作最快,陳允渡其次,兩人離開書房的?時候,鄭柏景剛將書本收好。
見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他站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猶豫,不過?這?一抹猶豫去得很快,隻一瞬,他又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朝著梅堯臣一步步走去。
梅堯臣看著他的?動作,心底無聲地低歎。
這?一天還是來了。
自上次他發現鄭柏景心不在焉後?,他好幾?次想找他長?談,但鄭柏景總是用各種不同的?理?由避開,將一切牢牢埋藏在自己的?心底。
那之後?,梅堯臣就隱隱約約覺得自己留不住這?個學生了。
他也不知?道,鄭柏景現在提,算早還是算晚。
兩人無聲對望的?功夫,鄭柏景已經走到了近前?,他朝著梅堯臣拱手,“梅公。”
梅堯臣臉上依舊一抹和藹的?笑,他眼窩旁邊的?皮膚已經出?現了數道皺紋,眼球卻?清澈澄淨,他用柔和的?視線看著鄭柏景,“怎麼了?”
鄭柏景有些倉皇地移開視線,不敢再去望他的?眼,隻悶悶地低著頭,“學生,學生……”
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就在心中打了無數遍腹稿,或是稱家?中有人重病,或是彆的?……但一對上梅堯臣的?眼睛,他編排過?無數聲的?謊言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說不出?謊話,也說不出?自己準備另拜師門,轉投他人門下。
梅堯臣卻?用一種看透了他的?眼神溫和地看著他,“無妨,你我之間,隻是長?輩與晚輩的?指點,一未拜師二未收徒,現在你有了更好的?去處,我高興,也替你父親高興。”
鄭柏景聽?他提及父親,鼻尖驀然一酸。
父親與梅堯臣是摯友。
但即便父親認梅堯臣是摯友,他更想看到的?,還是他能夠出?人頭地,獨當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