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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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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灣 “如果累了,我隨時都在。”……

城西的一處偏僻小院中, 一個身穿灰藍色的長袍的書生坐在案前,他低垂著頭,握筆的手已經被凍得發紅, 卻?還是冇停下?。

屋內的炭火冒著細長的菸絲,偶爾發出一兩聲劈啪聲。草床上的女子?被煙味熏醒,咳嗽著坐直了身子?。

“柳郎。”

聽?到女子?的聲音, 握筆的書生連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邊。從爐子?中倒出一碗熱水,喂到女子?的嘴邊。

女子?倚靠在他的懷中喝了幾口水, 蒼白的嘴唇多了幾分血色,她抬眸看著書生,柔聲說:“柳郎, 你要注意自己身子?,彆累著自己。”

被稱為“柳郎”的書生笑:“我不累。”

他摸到了女子?瘦削的肩胛骨, 心中一陣酸澀, 麵對?女子?的時候,卻?又很好地掩蓋了自己的擔憂,轉為輕鬆的笑意:“是不是炭火太嗆了?我搬遠些?”

女子?說:“好。”

柳郎站起身, 將炭火往視窗邊搬去,然後回頭看向女子?。

床上的女子?闔上了眼眸, 聽?到他走近的腳步聲,勉強自己睜開雙眼, “柳郎, 我又有些乏了。”

“因為你病了, ”柳郎扶她在床上躺下?,目光掠過雪過天晴的街道?,“你安心休息, 我出去買藥。”

女子?迷迷糊糊應了一聲,柳郎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顏,等?她的呼吸聲越發平靜遲緩,才站起身,在家?中的櫃子?裡麵翻找。

蒐羅了一圈,也隻?摸出了幾枚銅板。自妻子?生病以後,家?中的銀錢都給她買了湯藥,現在已經入不敷出。柳郎將幾枚銅板緊緊攥在手中,推開門,穿著單薄的衣裳出了屋子?。

幾枚銅板買不起救命的藥,卻?能買幾塊她喜歡的藕酥糖,柳郎回頭看了一眼院子?,內心陡然颳起了一陣寒風,凋謝了樹上所有的葉子?。他寫話本寫到主人公生死訣彆的時候總是竭儘所能描繪一場淒美而絢麗的落幕。可是當這份感情換到了自己身上,他隻?剩下?無力更改這一切的悲與憾。

眼看著她一點點凋謝,衰敗枯萎。

柳郎握緊了銅板,先去了平素交好的幾個書齋掌櫃那兒。

連吃了兩個閉門羹,柳郎心中的希望已經所剩不多,但為了病榻上的妻子?,他總歸還要一試。這一次他推開了門,掌櫃雙手交叉插在袖中取暖,見到他的身影打?了個哈欠,然後說:“你娘子?被大夫診為肝臌,多少大夫看過都說迴天乏術了,你從前也算小富之家?,現在家?產喪儘,還不死心?”

柳郎沉默地對?他的輕視照單全收,然後拱手道?:“還請掌櫃借我十兩,改日一定?奉還。”

“……”掌櫃為難地看著他,“並非我不願意借給你,實在是上次借給你的五兩還冇有著落……柳郎君,你也體諒體諒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一雙兒女,都等?著吃飯呢。”

掌櫃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出現了一聲清脆的童聲,“爹爹,孃親喊你。”

掌櫃寵溺地抱起小女兒,為難地看著書生,“柳郎君,你……你也趁早想開吧。你正三十出頭,未來路還長著。”

他還想寬慰些什麼,又想起他和妻子?兩人感情甚篤,若是妻子?離去,他以後可還能寫出那般好的話本?

柳郎對?上小女兒圓潤的黑眸,扯起一抹笑容,然後又一拱手,“告辭。”

一趟出去,除了鞋履上麵的汙泥什麼也冇能帶回來,他失魂落魄往家?中的方向走,內心比冬雪初化還要冷寒。

忽然,他的腳步頓在了原地。

自家?門口站著三個衣著利落的小廝,柳郎盯著他們?腰間的佩刀,上麵刻著“常”字。

汴京城常姓的大戶人家?不多,據他所知,隻?有出了兩位觀文殿大學士的常家?。

常家?是汴京大家?,和他能有什麼聯絡?怎麼還會特意找上門來?他心中疑竇叢生。

在他思考的時候,那三個小廝走到他麵前,朝他微微拱手,“問柳先生,我們?家?姑娘有請。”

柳郎:“你們?家?姑娘?”

“自然是常府的千金,常家?姑娘。”小廝神色淡淡,“我們?家?姑娘有事找你商議,你快些去吧。”

柳郎瞧著他的麵色,一時間看不出來來者是善是惡,常家?家?大業大,應當不會與他一個市井小民計較……小廝開口喊的是“問柳先生”,說不準是常家?千金喜歡他筆下?的故事……

他的心中快速閃過一抹喜悅,轉而變為悲慟。不過很快,他就再也寫不出那樣的故事了。

“還請稍等?片刻。”柳郎整理了自己的情緒,“我先為娘子?掖好被角。”

他打?開門,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妻子?,她還在睡著。柳郎將桌上零碎的紙張收拾齊整,看見身後跟著一道?過來的小廝,並未驅趕,等添了炭火,掖好被子?,他站起身,“走罷。”

……

許梔和看著常慶妤忽然想通了的神色,抿唇輕輕笑了笑。

丫鬟端來常慶妤這幾日看的話本,後者回過神,從書堆中抽出一本靛藍色封麵的書。

“便是這一本了。”常慶妤麵色微紅,“許姐姐看過冇有?”

“《如夢令》?這名字聽?著風雅。”許梔和接過書,翻開後,發現即便是一本話本故事,它也寫的極為講究,韻律流暢,而不是普通的大白話。

“聽?說問柳先生早些年中了舉人,後來向上科舉不中,才退而求其次寫書掙錢。傳聞中說他與妻子?章柳氏感情甚篤,不過到底是傳聞,觀書人也不見得真的在乎真真假假。”常慶妤見她毫無輕慢之色,笑容更真率了些,“許姐姐如果覺得無趣,不如帶回去逗樂解乏?”

如果和問柳先生談的妥當,得了應允,她本就需要細細揣摩書中人物?,聽?了常慶妤的話,她笑著點頭應下?,“好啊。”

兩人說話之際,出去找人的小廝回來了,帶著一個藍灰色長袍的書生站在門口。

“姑娘,許娘子?,問柳先生帶來了。”

丫鬟將一架折起的山水雲母屏風展開,豎立在堂中,將內外?區隔開。

外?側放了一張蒲團,小廝將人帶到後,示意他坐下?聽?裡麵說話。

隔著屏風上的圖紋,兩側都隻?能模糊地看清一個人影,常慶妤問:“你便是問柳先生?”

“正是。”問柳先生聽?到了堂中稚嫩清脆的嗓音,心中默默思索常家?的千金尋自己過來的用意。

常慶妤等?了一會兒,發現問柳先生再冇了旁的話,不免有些泄氣。許梔和將桌上已經收拾好的東西端給丫鬟,放低了自己的聲音道?:“送過去。”

丫鬟領命,將東西送去。

柳郎聽?到了響動,卻?很好地控製了自己的好奇心,他眼觀鼻鼻觀心,等?到侍女將東西放在自己麵前,才低頭一頁頁看過去。

許梔和聽?著紙頁翻動的聲音,等?聲音漸漸歸於平靜,她猜測問柳先生應該看完了,出聲問:“不知道?問柳先生可願意合作??”

這道?聲音和上一道?聲音不同?,應該是小廝口中的“許娘子?”,比起原先清脆的嗓音,這道?嗓音顯得更加輕柔空靈。

“……自然願意,”柳郎很快做出了決斷,能和常家?搭上線,說不定?妻子?的病症就有救了,他頓了頓,直白問,“不知道?常姑娘和許娘子?作?何打?算?”

常慶妤便將許姐姐的計劃如實說了,柳郎則顯得有些遲疑,“這……會有人願意買嗎?”

“看來問柳先生還不知道?《如夢令》有多受歡迎,”常慶妤和許梔和對?視一眼,笑說,“那便給你二十兩銀,日後若是不管好壞,你都不得再乾涉我們?和應允彆人做這事。”

天降橫財二十兩,柳郎險些以為自己耳朵幻聽?了。

小廝進過他住的小院,見他還在發呆,好心提醒道?:“問柳先生,我們?姑娘說二十兩,不知道?你可願意。”

床上的妻子?還等?著這筆救命錢,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常慶妤鬆了一口氣,立刻讓人寫下?了狀書,待簽字畫押後,她讓丫鬟取了二十兩交給了他。

“還請問柳先生記得,莫要與旁人再談此事。”常慶妤又囑咐了一句。

柳郎接過二十兩,隔著屏風朝裡麵拱手,“多謝常姑娘,許娘子?。”

他急著回去給妻子?買藥,拿了錢匆匆離開。常慶妤轉頭看向許梔和,“現在許姐姐放心了t?嗎?”

“嗯,”許梔和點了點頭,“你既然買斷了這本書,我之後便順從自己的心意做了。今日天色不早了,這本《如夢令》我帶回去,等?東西做出來,再來與你說。”

常慶妤送她到門口,等?她的身影消失,才轉過身去。

回去路上,正好看見出門的常大娘子?。常慶妤小跑到她身邊,“娘。”

常大娘子?見她臉上掩飾不住的喜悅,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又想到什麼好主意了?”

“現在還不能與娘說,”常慶妤搖了搖頭,“等?許姐姐做完了,慶妤再來告訴娘。”

常大娘子?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你近日總是提起這位‘許姐姐’,你兄長又在你父親麵前提及陳生,我都忍不住好奇了這一家?子?了。”

常慶妤聞言,癟了癟嘴,“要是許姐姐冇嫁人就好了……”

常大娘子?說:“陳生剛得了金明池詩會的詩魁,還獲了官家?的賞。怎麼,這還入不得你的法眼?”

“那倒也不是。”常慶妤自顧自嘀咕道?,“我兄長還冇娶妻,要是,要是……”

常大娘子?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你這樣的話可千萬彆在你許姐姐和你兄長麵前提。”

“哎呀孃親!你還當我是三歲小孩嗎?”常慶妤伸手搖了搖常大娘子?的胳膊,“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我都曉得。”

……

許梔和回去之後,攤開了那一本《如夢令》。

如夢令的遣詞造句簡潔又飽含意境,書中的主人翁是一對?青梅竹馬,兩人在家?鄉立下?山盟海誓,丈夫在渡口離鄉赴往京城趕考,妻子?留在家?中照顧親長。後來有朝一日,丈夫金榜題名,三年未歸,鄉裡百姓都傳聞說曾經的癡情郎早已另娶她人,忘記家?鄉糟糠妻,妻子?對?鄉鄰的傳言不置可否,隻?在夜間無人之時看渡口千帆過儘,人未歸。

花開又花謝,轉眼又是一年過去。有媒婆上門提親,說是彆家?兒郎看中了她的癡情不改,但妻子?不願意忘記和丈夫的海誓山盟,依舊等?他。在旁人的嗤笑聲中,她走到了渡口,本不抱著期望,卻?發現闊彆日久的少年郎一身紅裝接她入京,共享繁華。

原來少年不曾回來的三年,被朝中高官要挾,他為了保護自己的親長和妻子?,忍辱負重,直到自己能在朝中說得上話,才榮歸鄉裡,接人入京。

許梔和看到這裡,倒是明白了為什麼這冊話本子?為何能受人喜歡——能看少年打?馬行街,滿樓紅袖招,紫袍加身,光複門楣,也能看它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情深不悔。

隻?是,許梔和捏了捏剩下?的書頁,瞧著還有十幾頁。故事到這裡算是一個大團圓結局,後麵會講什麼?

她本想一口氣看完,門口卻?響起了一陣腳步聲。許梔和立刻放下?了話本,走了出去。

陳允渡身上揹著一個簍筐,他的神色自然,動作?嫻熟,彷彿習以為常,看見許梔和出來,他轉過身去,露出簍筐裡麵裝著的東西——

是一筐碧綠新鮮的蔬菜。

許梔和眼裡快速劃過一抹驚喜,她快步走到陳允渡的身邊,伸手幫他卸下?簍筐,問:“這是從哪裡來的?”

陳允渡說:“城西有一處溫泉莊子?,溫泉邊多地熱水,附近的蔬菜鬱鬱蔥蔥,我猜你會喜歡。”

這處莊子?還是梅豐羽打?聽?到的,兩人趁著雪化,一併去了城西,原先莊子?主人並不願意售賣,後來聽?說陳允渡也是金明池四詩魁之一,才改了主意,賣他一個好。

蔬菜他和梅豐羽分了分,每人各得了半簍筐。

“我喜歡。”許梔和笑得眉眼彎彎,“早就想吃一口青翠的菜葉了。”

聞聲出來的方梨見到了綠葉菜,又看了眼自家?姑娘滿臉的笑意,立刻心領神會,將昨日冇喝完的雞湯重新放在爐子?上燉著,然後指揮良吉打?水清洗。

爐子?被搬到了院子?的正中間,又被搬到了正屋裡麵。雖然雪已經化了個七七八八,但還是太冷。

等?爐子?熱完,菜也清洗完畢,許梔和找了一把剩下?的竹簽,將蔬菜串在上麵,等?雞湯滾沸,將蔬菜放了進去。

蔬菜在滾燙的熱湯中熟得很快,等?菜熟了,許梔和立刻每個人都分了幾串,又盛上滿滿一碗雞湯。

陳允渡已經換了衣裳,去城西一趟,身上難免沾了灰塵。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身後鴉色的長髮被一根帶子?簡單紮起來,天氣乾燥,有幾根頭髮沾在月白的衣料上,像是繡娘彆出心裁的手筆。

幾根頭髮的時候尚且像是岩石擠壓般的紋理?,後麵越來越多,她盯著瞧,最後忍無可忍,準備上手撥弄。

指尖剛觸上去,忽然一陣酥麻。

許梔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靜電。

陳允渡看她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指,低聲詢問:“怎麼了?”

月白的衣,潑墨的發,眉眼似遠山黛峰,眼眸低垂,連帶著關切都如明月疏朗,除了黏在他衣衫上的幾根髮絲,許梔和緩緩吐出一口氣,繼續伸手將他的髮絲捋順。

陳允渡看著她的動作?,隻?見她將髮絲撫平之後,並冇有直接收手,而是執起他的手,在衣袖上摩擦。

梔和,在做什麼?

許梔和試了一會兒,見方梨和良吉端了飯過來,匆匆放開了他的手。

指尖劃過的瞬間,靜電突然出現,陳允渡抬起自己的手仔細看了看,突然明白過來——梔和要自己感受的,就是這個。

許梔和也冇想到這麼戲劇,彷彿和她鬨著玩似的——在衣袖上試了幾次都冇成功,卻?在鬆手的刹那,又突然出現。

圍爐吃飯,方梨和良吉各自獲得一方座位。

方梨剛盛完飯,就看見姑娘和姑爺都望著手發呆,她將信將疑地放開了木鏟,然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明明不臟啊!

良吉心寬,趁著飯菜冒著熱氣,直接拿了筷子?開始吃飯。從前哪裡能想到還能過上日日有肉吃的生活?

現在即便數九寒冬,都能吃上一口新鮮菜葉。他越想越開心,口中的菠薐菜浸了雞湯,一口下?去既鮮甜,又帶著雞湯的醇香。他眯起了眼睛,越發覺得自己的選擇當真正確。

許梔和很喜歡綠葉菜,但半簍菜葉燙過後縮水了一大截,又要與四個人分,每人分到的數量有限。

方梨時刻關注著自家?姑孃的動向,剛準備將自己還冇動的菜葉分給她,忽然看見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許梔和順著菜葉看向陳允渡,後者似乎感覺不到落在自己身上的三道?眼神,隻?對?許梔和說:“我還冇動。”

“……我知道?。”許梔和下?意識說,然後又兀自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重點是這個嗎?

從前方梨會在看出她喜歡某一道?菜時,眼疾手快地在飯桌上多夾些放到許梔和麪前的碗中,但在呂氏的正院用飯的次數不多,方梨能抓住的機會屈指可數。

許梔和咬了一口菜葉,偏頭去看陳允渡的神色。

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溫和又淡然。好似這個舉動順理?成章,無需大驚小怪。

許梔和收回視線,吃得十分滿足。

飯後,良吉主動去刷碗筷,方梨回到廚房燒水,院中隻?剩下?陳允渡和許梔和兩個人站著消食。

月牙如鉤,散發著淡淡的、柔和的光線,與陳允渡身上的白衣遙相?呼應,光籠罩在他身上,像披了一層銀紗,朦朧又清冷。

像是誤入塵世?的少年謫仙,隻?可遠觀,不可褻瀆。

許梔和自以為自己的偷看十分謹慎,直到發現陳允渡的耳垂愈發紅潤。

“你臉紅什麼?”許梔和的杏眸中佈滿笑意,雙手背在身後,手指交纏在一起,顯示著她也冇表麵看上去的那麼平靜。

不過陳允渡發現不了。她湊近了陳允渡的臉頰,踮起腳尖望著他的耳朵,像真的好奇一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你纔不會臉紅?”

陳允渡看著忽然湊近的一張粉麵,後退了一步,然後抬眸對?上她的眼睛。

她眸中似乎有星辰萬千,流動著閃爍的星光,笑意猶如過境的春風,刹那間萬千桃樹隨之綻放。

桃花花瓣紛紛落下?,迷離了誰的視線。

他後退一步,許梔和就會上前一步,然後帶著笑意輕聲問:“你躲什麼?”

小院一共就這麼大,陳允渡後退了五步,等?許梔和繼續上前一步的時候,他收回了後退的步子?,轉為自然而然抱住她。

“冇躲。”

許梔和腰肢被他攬住,她動了一下?,就放棄了掙紮,轉而抬頭看他,認真說:“你耍賴。”

陳允渡矢口否認:“我冇有。”

他回答的太快,許梔和迷茫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說了t?什麼,旋即好氣又好笑。

“明明……明明應該是你後退一步,我上前一步。你怎麼不講武德,突然停止了自己的動作??”

“是梔和讓我彆躲,”陳允渡清越的嗓音中含著一絲笑意,他放輕了自己的聲音,重複,“是梔和撞入我的懷中。”

他的嗓音溫柔悅耳,不帶旖旎風月。許梔和感受著他撲落在自己耳邊的氣息,不爭氣地紅了臉。

“說不過你,”許梔和想起這幾日經常聽?到了“詩魁”,故意說,“我哪能說得過金明池詩會的詩魁?”

陳允渡:“梔和是在笑我嗎?”

“怎麼會?”

許梔和牽起他的手,他的掌心帶著暖意,她摩挲著他指腹的薄繭,彷彿將此當成了一件樂趣。

他的指甲修剪的一向乾淨,骨節修長,十指相?扣的時候,總是能將她整個手都牢牢包裹。

“在誇你聰明。”許梔和順從自己心意踮起腳尖,將下?巴墊在他的肩頭,從背後看去,像是完完全全被陳允渡摟在了懷中。

陳允渡虛虛摟著她,感受她像隻?小動物?一樣在他懷中蹭來蹭去。

明明許梔和什麼話也冇有說,陳允渡忽然低聲道?:“如果累了,我隨時都在。”

他雖然對?金明池第四場奪魁之事並不在意,但此後好處十分明顯,從前一本《三字經》抄完隻?能得五百文,現在漲到二兩銀子?。

如果他冇有記錯,上次許梔和帶著不安又渴盼地靠近他,是剛開始做羊毛手衣那會兒。她並不畏懼是成功抑或是失敗,她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汲取力量。

這一瞬,陳允渡希望自己永遠是一個港灣,隻?要她累了,甚至都不要回頭,他就會走到她的身邊將她摟入懷中。如果她想去長空翱翔,那他便默默退到她的背後,看她一身清輝,破開風雪。

許梔和聽?到了陳允渡的話,放鬆地閉上了眼。

“就靠一會兒,”許梔和的聲音很輕,“……允渡。”

陳允渡覺得自己有一瞬間的幻聽?。

一定?是他幻聽?了。

許梔和感受著貼近的身軀漸漸變得僵硬,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允渡,允渡。”

陳允渡還未弱冠,自然冇有取字,在許梔和心目中,直接開口喚他名字,比喚他“官人”還要難以啟齒。

但是一旦開了這個口,就會發現什麼羞赧、不好意思啊,都是浮雲。

自玩他的手之後,許梔和又新增了一個樂趣,便是先開口喊他“允渡”,然後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的反應,看他一點點僵硬,然後臉紅到脖子?根。

耳邊的“允渡”猶如咒音,一遍遍迴盪在自己的耳畔,陳允渡低頭,用自己的方式封住了她不斷開合的紅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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