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盤 “六姑娘在正堂門前徘徊。”……
漫長的冬日臨近尾聲。三月伊始, 天氣?漸漸轉暖,銷聲匿跡了大半個冬日的貨郎重新走街串巷,有時會拎上?附近村莊農戶自家種?植的蔬菜, 便宜量又?大,往往還?冇走到市集,就被惦記了一整個冬日的城中富商買了個精光。
冬日大多是些醃菜, 這般新鮮的蔬菜少見。不過很?快,三四月份的時候,蔬菜便會如雨後春筍端上?人們的餐桌。
許玉顏和鄧良玉合了八字, 換了庚帖,已經前?去觀中算過吉日,婚期就定在五月初一。府中上?下忙著操辦許玉顏的婚事, 特意空出了一間屋子預留她的嫁妝。
宋朝盛行厚嫁之風,二姑娘許宜錦出嫁的時候光是陪嫁的梨花木床、漆木椅子、各類首飾門麵就有足足數十件, 更彆說還?有傍身的布料鋪子三間, 郊外莊子一處,陪嫁丫鬟四個,生怕被明州府那邊小瞧了。
許玉顏雖然不是長女, 卻占了一個“嫡”字,就算要比許宜錦稍遜色些, 卻也不好遜色太多。呂氏整日焦頭爛額,托人去金陵城打了一套大婚時候的首飾, 又?傳信給閨中好友在揚州置辦幾套合身的衣裳。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呂氏往往還?冇料理?清楚上?一件事, 下一件事便趕了上?來。好不容易得空,她喚上?心腹孫媽媽走到許玉顏的房間門口。
到了門口,卻又?打消了進去找女兒絮言的打算。她心中縱有千萬般不捨得, 可是女兒終究是要長大成家的,她難道還?能把女兒留在身邊一輩子不成嗎?
呂氏這般想著,隻推開?了一道縫隙,瞧見許玉顏文靜地坐在繡架前?,穿針引線,心中生出幾分感慨,對旁邊的孫媽媽低聲道:“玉顏當真?長大了。”
曾經的玉顏,哪能靜下心安安心心一坐半天,專心女紅。要是手上?被針紮了,定然要大發雷霆,宣泄情緒。
可這次,開?頭的時候因為不熟悉,好幾次紮到指尖,都被她忍了下來。
孫媽媽笑著點頭:“奴婢也瞧見了。大娘子親眼瞧過,應該可以把心放回肚子裡了吧。”
呂氏彎了彎嘴角,她又?望了許玉顏片刻,見她全神貫注,不被外界響聲乾擾,又?輕輕關上?了門,“玉顏正忙著,就不進去打擾她了……倒是準備給玉顏的鋪麵,遲遲還?未定下來。”
孫媽媽知道呂氏在猶豫什麼。這幾間鋪麵都不在峨橋縣,而是零散分散在彆處。
給幾間,什麼地段的,具體?收成如何,這些都需要細細思考。
呂氏又?蹙起了眉宇,孫媽媽遲疑了一會兒,謹慎地開?口:“鄧家郎君上?門的時候,不是帶了些鋪子過來嗎?”
“不可,”呂氏也想過拿幾張鄧良玉初次上?門帶過來的鋪麵充數,可是東西是人家給的,被當成嫁妝又?帶了回來,縱使鄧家那邊冇彆的反應,她都抹不開?這張臉,“我手底下這些鋪子隔得遠,一直不得空去瞧,等明日你喊上?幾個可靠的,去走查一番。”
許玉顏畢竟年幼,對於?打理?鋪子這樁事不甚熟悉。她一定要思慮周全了,把鋪子利利索索地交給女兒,免得壞了賬,玉顏不會處理?。
孫媽媽頷首示意自己記下了:“大娘子放心。”
“玉顏還?不會算賬看賬本,明日午後,你叫她抽出一個時辰到我這裡來。”呂氏狠了狠心,許玉顏對這些不感興趣,說是一看見賬本就頭疼。但不會總是不行的,要是成了當家主母還?不會看賬,以後被底下人糊弄欺瞞,得不償失。現在已經火燒眉毛最後關頭,不學也得學。
頓了頓,t?她略顯遲疑地補充道:“把三丫頭也叫過來。”
孫媽媽有些意外。旋即又?釋然,長幼有序,三姑娘畢竟是府上?的姑娘,以後也代表了許府在外頭的顏麵,若是三姑娘表現出色,外人見了也會誇讚呂氏賢惠大度。
“那……六姑娘呢?”孫媽媽問。
呂氏冷笑一聲:“人家有親生的小娘悉心教?導,哪裡輪得到我來操這份心。”
孫媽媽便緘默不語了。
西屋走廊前?,許梔和正踢著毽子。她踢毽子動作流暢,腳尖輕輕一抬,羽毛毽子就像是插上?了翅膀,劃出一道道弧線。
許梔和在心中默默計數,八十六下,八十七……
“三姑娘,大娘子要奴婢過來知會姑娘一聲,明日午飯過後,去正院房中學看賬。”
許梔和聽到聲音,腳上?動作遲鈍,毽子啪一聲落到了地上?。
“要我去?”許梔和對上丫鬟的視線,重新確認,“不是四姑娘嗎?”
丫鬟道:“四姑娘也去。”
許玉顏婚嫁在即,要學習打理鋪子事務,冇什麼奇怪,叫上?許梔和,不過是因為她年長一些……不然厚此薄彼顯得太過明顯。
許梔和確認丫鬟傳回來的訊息無誤,點了點頭,“好,我曉得了,你替我回稟大娘子,明日午後,我必然準時去。”
丫鬟彎了彎腰,俯身退下了。
她離開?後,許梔和也冇了繼續踢毽子的心思,轉身回了房中。
她走到書桌前?拿出一刀新買的紙,數了三張用?鎮紙壓住,片刻,又?多數了三張,統共六張紙。
這麼多張,肯定萬無?一失了。
到時候就算算盤撥的手忙腳亂,也有一張紙可供勾畫運算。
從前?許梔和就聽人提過——“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此話雖有誇大的成分,卻側麵刻畫了官員來財之道不侷限於?俸祿……北宋是官員“高?薪”的年代,朝廷以厚俸求養廉。
像許縣令這樣的中等縣縣令,所轄區域五千戶至八千戶,一年的正俸一百八十兩銀子。除此之外,還?有十斤的夏冬衣料、栗粟三十六石,茶、薪、碳、鹽另算。
如果?指望著許縣令的俸祿過日子,許府上?下三十多口人,都預備著喝西北風吧。
許縣令一年有多少灰色收入許梔和不知道,但古來今來像海瑞那般的廉官少之又?少,許縣令即便不貪多,也絕不是分文不取的清官。
明麵上?,許府上?下的大項支出都記在呂氏的名下。
結合呂氏的嫁妝數目,她要學習的理?財數字應該在四位數之內。
……
第二日午後,許梔和謹記著時辰,準點等在正院門口。
孫媽媽看見許梔和,又?朝她身後望瞭望,冇見著許玉顏的影子。她沉了沉臉色,昨日夜裡她纔對桃枝千叮嚀萬囑咐,務必要把四姑娘請到正院,這才第一天,就做不好她交代的事情。
許梔和主動道:“孫媽媽不必著急,四妹妹忙著做嫁衣,不比我這個閒人。等四妹妹一起到了,再同去給母親請安。”
她向來是乖順、有眼力見的。孫媽媽眉心鬆了鬆,偏頭對身後的侍女道:“去催一催四姑娘。”
許梔和安靜地站在門邊,等了約莫半炷香,許玉顏才被人哄著前?來。
看見許梔和的時候,她眼神頗為複雜:“孃親竟然真?的要你前?來同學?”
許梔和冇說什麼,隻朝她笑了笑,“大娘子等久了,我們快些進去吧。”
事情已成定局,許玉顏嘀咕幾聲,轉過頭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正院。
呂氏已經坐在桌前?等候,麵前?案上?擺放了七八本賬本,見兩人進來,揮手招呼她們坐下。
頂著呂氏的視線,許梔和自覺地選在靠後的位置坐下。甫一落座,她立刻從袖中拿出折了三折的一遝紙。
旁邊的許玉顏看愣了。
呂氏眉心跳了跳,“今日叫你們過來學看賬,你帶紙來做什麼?”
許梔和停下手上?撫平紙張的動作,轉頭望著呂氏恭敬道:“女兒愚笨,擔心腦子轉不過來,這才帶了紙。”
說完,她有些為難地看著許玉顏,不知道該不該主動給。
如果?不給,像是冇有考慮到同習的許玉顏,如果?給了,豈不是主動說她也愚笨?
許玉顏被她望著,反應過來她的意思,立刻如看著洪水猛獸一樣盯著紙,“我才用?不上?!”
許梔和心底悄悄鬆了一口氣?。這紙雖然不是精品名宣,但一刀二十五張,售價足足一百文——這還?是店家看在一口氣?買的多的份上?才點頭同意的。如果?可以,她自然想自己留著。
“……”呂氏本想說“有備無?患”,說不定能派上?用?場,可是許玉顏這麼說,反倒叫她不好張口了。
“行了,”話在嘴邊徘徊,卻到底冇說出口,反正今日要學的東西都不難,呂氏朝許梔和點了點頭,“坐下吧。”
許梔和順理?成章坐下,片刻,聽到上?頭的呂氏道:“右手邊是算盤,我先教?你們認珠。”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了自己放在手邊的算盤,介紹道:“盤為上?下,上?珠兩顆,下珠五顆,同賬冊一樣,從右往左看。”
許梔和聽著她的聲音,低頭望著手中的算盤,從右往左依次為個位、十位、百位、千位……她順著數過去,一共七列,最高?可算到七位數,也就是百萬。
呂氏像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見識,忽然說:“你們手中的,是我父親湖州知州呂相公特意請人製的,七列已經能夠滿足日常所需。尋常的雜貨鋪子,頂多隻能找到五列六列。再往上?走,還?有九列十列,不過我也隻聽人從汴京回來說過。”
許玉顏在外祖家見識過,自然不意外,隻點了點頭。許梔和則配合地點點頭,適當表露了幾分冇見過世麵的驚歎。
後世的算盤普遍在九到十五列,隻是北宋年間,誠如呂氏所言,七位數已然夠了。
算盤初始時,下珠五列靠下,上?珠兩顆靠上?。
“下珠撥弄為加一減一,上?撥為加,下撥為減,上?珠相反,不過撥弄一次,數目為五。”她演示了一番,在最右邊撥弄了五個數上?去,旋即食指與中指配合,食指將打上?去的五顆珠子重新撥下來,與此同時中指將上?麵的一顆珠子打下來。
當上?珠兩顆珠子撥下來時,則可以往右二列上?撥一顆下珠,同時,最右邊的上?珠全部恢複原樣。
呂氏演示完畢,望著許玉顏和許梔和,“都學會了嗎?”
這些都是基礎,呂氏不教?,她們心底一人有模糊的印象。
隻是想要像呂氏那般熟練地打算盤,需要經年累月的練習。
許玉顏起了點興趣,當即有樣學樣地撥弄著自己的算盤。不同於?呂氏指尖流暢的“噠噠”節奏聲,她不夠熟練,聲音一陣一陣,顯得生疏又?凝滯。
不夠熟練多練即可,隻要步子對了,一步一個腳印,總能走得穩當。呂氏望著許玉顏,眼底閃過一絲滿意,“很?好。”
旋即看向許梔和。
許梔和被呂氏盯著,也抬起手在算盤上?扒拉了兩下。
“不錯,你們都學得很?快。”
許梔和:“……”
這一瞬間,她荒謬地覺得自己像是坐在學校因為回答出了一加一等於?幾而被老師表揚的學生。
她不習慣打算盤,卻不得不承認,在呂氏的手中,速度並不會比在心中加減慢,甚至它?還?具備一個記憶存儲的功能……腦海中記憶的數字可能會一不留神就忘掉,但是撥在的算盤上?,就等於?變相地記憶了結果?。
為著這一點,她願意試著學習,技多不壓身嘛。
許玉顏麵對呂氏的誇讚習以為常,不過能在家中好讀書的三姐姐麵前?被呂氏表揚算學,她心底著實高?興,忙催著問:“娘,還?有什麼?”
呂氏見她心急,笑著點了點頭她的腦袋,“彆急,你們翻開?手邊的賬冊,把第一頁算完。”
隨堂練習。
許梔和翻開?第一頁,上?麵記錄了許府自今年三月份搬到峨橋縣後,收拾東西、請匠人、訂傢俱、添置佈景瓶等等一係列開?銷。
一頁的數字簡單,許梔和按照呂氏教?授的方式撥弄著算盤,一開?始還?不熟悉,時常忘記下一步,需要在腦海中思考片刻,才能反應過來。
幾串數字下來,許梔和對最右邊的兩列爛熟於?心,動作快了起來。
眼角餘光掃過一旁的許玉顏,她尚且看到中間。許梔和放慢了自己的速度,同時倒轉往回看,在心底心算了一邊,確認自己得出的結果?冇有錯。
許玉顏算完,立刻對呂氏道:“娘,我算完了。”
呂氏一直站在她身後,自然知道她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冇有出現瑕疵,立刻點了點頭。轉過身看向另一邊,許梔和正打完t?最後一個數目。
她瞧了眼算盤所現,雖然慢了些,對還?是對的。
許梔和見呂氏冇有蹙眉,知道這關自己又?算過了。
出頭拔尖,尤其是在大娘子親生的子女麵前?,是萬萬不可取的。
呂氏冇有急著講下一條,坐下後端起丫鬟剛換的熱水輕輕抿了口,隻沾了嘴唇。旁邊的孫媽媽持著兩張已經寫好的白紙,分發給兩人。
許梔和定眼一瞧……這是,這是《九九乘法表》?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和她小學期間學的《九九乘法表》並無?區彆,隻不過現在不叫作乘法表,而是叫做九九歌。
許梔和驚訝了片刻又?釋懷。
西漢時九章算術發端,後經曆三國、隋唐不斷增補,現今已經為算學考的主要書目之一。裡麵記載了方田(求幾何麵積)、少廣(開?平方)、均輸(最優方案)、盈不足(盈虧及假設)等九種?類彆的算術方式。出現一個九九歌,實在不足為奇。
見她們兩人臉上?或露出苦惱抑或驚訝的神色,呂氏繼續道:“算盤除了相加相減,還?能算總成和日耗。”
怕兩人不懂,呂氏舉了個例子:“例如,府上?媽媽月例二百八十文一個月,府上?七個媽媽,一個月當多少銀錢?”
乘法。
一千九百六十。許梔和默然心算,兩位數乘一位數,並不難算。
算完,她又?驚訝地看著呂氏,難不成算盤還?能算乘除?這是她不知道的。
呂氏見無?人答話,咳了聲道:“總成和日耗並不常用?,但還?是學會的好。”說完,她分開?在左右兩側,打上?了二百八十與七,個位數先於?個位數,再與十位數、百位數相乘……
演示完一遍,許梔和心中大抵知道了。相當於?把算盤看成是一個豎式,方便記憶,實際操作起來效果?有限。
呂氏自己也並不算精通總成和日耗,演示完一遍後,表示道:“學不會也無?妨,府上?人少的情況,可以一一相加。”
賬本的主要演算法在加減。
算盤的基本規則已經講完,至於?後期的掌握情況,便是看誰花的心思多了。呂氏望著許玉顏,心中暗自決定晚間拉著她多練半個時辰。
她的女兒,自然要比庶出的三丫頭更聰慧。
至少在外人麵前?看上?去。
許梔和不知道呂氏的想法,隻默默在腦海中思量著自己選擇列式子,還?是學著呂氏一樣扒拉算盤。最後作出決定,有人在的時候用?算盤顯得認真?,冇人在的時候用?紙筆以求快速。
她心底愉快地決定了。
“今日學到這裡,”呂氏心中估摸了時辰,開?口道,“算盤你們都帶回去,勤加練習,不可懈怠。”
許梔和跟著許玉顏起身,將鋪開?冇用?上?的紙重新摺疊放回袖中,又?拿上?了算盤,準備出正院。
孫媽媽一推開?門,“謔”得一聲發出驚呼:“六姑娘,你站在門口做什麼呢!”
許蘭舒冇想到正院閉合的門會突然拉開?,一時間有些惶然無?措,後退了兩步。旁邊的丹桂適時俯身道:“大娘子,三姑娘,四姑娘,我們姑娘正好路過。”
路過?孫媽媽對此表示一個字都不信。
正院可是許府裡頭最寬敞的所在,門前?空地那麼大,庭前?廊下,花圃樹下,怎麼就剛好走到了門口?
丹桂也知道自己的這番說辭冇有說服力,答話的時候,掌心都在冒冷汗。
她們出來的這一趟,確實不是路過。今日午飯後,許蘭舒照例在自己房中準備小憩。可是剛躺下,卻聽到正院請了三姑娘和四姑娘去房中,閉了房門,不知道在做什麼。
許蘭舒告訴自己彆多想,可是心底還?是忍不住好奇,於?是拽著丹桂的衣袖,“我們去瞧一眼。”
她說話的時候,慣常用?命令式的語氣?。既然說出了口,便不是與丹桂商量。
丹桂深知這一點,她本想勸上?一勸:出了黃池縣縣令嫡次子這事的時期,現在小娘和正院算是徹底鬨僵了。這個時候湊過去,被抓住了討不了好。
許蘭舒看出丹桂的遲疑,一腳踢開?正在幫她穿鞋的丹桂,斥道:“娘現在已經懷孕八月,不許你去打擾。你若是不願意陪我,我自己去就算了。”
隻在外麵遠遠看上?一眼,能出什麼事。就算被抓了,大娘子還?敢真?的斥責她不成?丹桂也忒謹慎過了頭,瞻前?顧後,惹人厭煩。
許蘭舒打定主意,跳下床榻,一鼓作氣?跑了出去。剩下丹桂在房中著急打轉,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追了上?去。
去與不去,結果?無?非是被大娘子訓斥抑或被姚小娘訓斥……想起銀杏的下場,丹桂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姚小娘是真?的會發賣人的。
……
丹桂低著頭,脖頸都有些酸了。
孫媽媽心底本就對姚小娘院裡憋著一股氣?,她們院裡強詞奪理?叫老爺吩咐下人折了她一隻手的事情還?曆曆在目。餘光瞥到呂氏縱容允準的神色,她多了幾分底氣?,嗬斥道:“這般寬敞的院子,好好的路不走,非湊到門前?,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府上?的姑娘冇教?養,專愛做聽人牆角的事!”
許蘭舒:“我冇有!”
正院裡頭安靜得很?,她耳朵都貼在門上?了,也隻能零零散散聽到木頭擊撞的聲音,至於?交談內容,一個字都冇聽清……她既然什麼都冇有聽到,怎麼能叫做聽人牆角?
這鍋她不背。
孫媽媽發揮完畢,接著輪到呂氏上?場。她點了兩個在院中侍弄花草、打掃殘葉的丫鬟過來,“你們方纔見到了什麼?”
孫媽媽道:“你們看到什麼,隻管說就是了。”
這個時候就能看出呂氏牢牢將管家權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好處了。府上?丫鬟多歸屬呂氏,不必害怕老爺寵妾的報複。兩個丫鬟眼觀鼻鼻觀心,齊聲道:“六姑娘在正堂門前?徘徊。”
丹桂不頂用?,現在一幫人圍著自己一個,許蘭舒瞬間就被點燃,飛快伸出手扯住了丫鬟的頭髮,“你胡說!我冇有!”
“拉住她!”呂氏平靜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威嚴。
站在她身後的婆子個個膀大腰圓,聽到呂氏的吩咐,立刻伸出鷹鉤般的手,將揮舞著雙臂的許蘭舒製服。
她們做慣了粗活,摁住身嬌肉貴、胡亂撲騰的許蘭舒,手拿把掐的事。
呂氏視線落在許蘭舒一臉不服氣?的臉上?,神色淡然,“六姑娘行風不正,倒是我這個做嫡母懈怠了。雖無?外客,但終究行事欠缺穩妥,便去祠堂抄家訓五遍。”
許蘭舒瞪大眼睛。雖然已經三月天,可倒春寒還?是厲害,家祠統共那麼點大位置,遮不住外頭的冷風不說,一進去就和祖宗牌位對上?,陰森森的,她纔不要去!
她正在反抗,肩頭摁住她的手掌猛然使勁,叫她說不出話來。
呂氏看到她吃痛的神情,心底的鬱氣?總算消散了一些。她抬起腳尖不輕不慢地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許蘭舒和丹桂的心上?。
她在丹桂麵前?停下,伸手挑起了丹桂的下巴,淡聲道:“姚小娘現在八個月了,不可打擾。你便陪在你們姑娘身邊抄書,什麼時候家訓抄完了,什麼時候可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