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你我所觀,皆一輪明月。”……
當下, 許縣令看見?姚小娘投來的視線,立刻想到了自己曾許諾的。
他心底有些遲疑:話一旦說出口?,呂氏必定又要鬨起?來, 可是?不說的話……事情一日懸而未決,念琴就多一分傷心。
她?現在懷著孩子,怎麼能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思及此, 許縣令不再猶豫,主動?道:“之前?黃池縣縣令與我吃酒,說我許家的姑娘個個生得花容月貌, 性子端莊識禮,願意求娶之。”
呂氏握著帕子的手猛地攥緊。她?的視線在許縣令和姚小孃的身上掃過,
這件事, 她?怎麼就忘了這件事?
三丫頭本來就成不了事的,她?冇放在心上, 可是?姚小娘, 她?算漏了這一步。
她?在心中無聲地歎息,隻能看向鄧良玉……但?願鄧良玉比那縣令的嫡次子更有出息,也好?叫玉顏不在她?那庶妹麵前?落了下風。
不然的話, 兩人從小就爭尖,日後?見?了麵, 免不得要受委屈。
杜小娘膝下冇有女兒,再好?的良緣佳婿也和她?冇什?麼大關係。故而她?對這樁事有所耳聞, 但?不多。場上瞬間走向變動?, 她?隻怪自己今日之前?不曾好?好?瞭解。不過影響不大, 她?長?了眼睛會看,見?許縣令和姚氏眉目傳情,立刻悟了過來……原來這樁喜事掉到六丫頭身上了。
許梔和習慣了被人忽視, 也冇對這段姻親產生過幻想,因此並冇有觸動?,隻默默放空大腦。
什?麼時候才能走?
這般聽人講來講去,真像是?開學院開了講座——台上的老師不在意學生聽不聽,學生想走,卻又因為簽到不得不留下來。
從前?能玩手機,現在什?麼都玩不了,還得聚精會神,不能讓彆人抓住把柄。
許梔和在心底歎息。
鄧良玉聽到許縣令的話,心底有一絲好?笑?一閃而過。雖然許玉顏在許府時不五日就要與許蘭舒吵上一架,但?在她?心上人的麵前?,她?依舊不遺餘力地營造著許府上下和睦一片的假象。麵對家中幾個兄弟姊妹的關係,她?向來是?閉口?不談的。
因此,在眾人心目中,他的形象應當是?“對許府一無所知”的。
鄧良玉斂了嘴角的嘲弄,抬頭的時候帶著一無所知的茫然和笑?意:“聽玉顏說,她?有位姐姐,想來那位郎君,便是?與三姐的良配……”
“咳咳。”
他的話音未落,隻聽見?對麵的姚小娘咳嗽了一聲。
姚小娘用帕子掩著唇,冷然地望著他——當初確定和許玉顏定親的時候,兩人分明已經談妥。
他這又是?在做什?麼妖?
姚小娘猜不透鄧良玉的用意,隻能偏頭打量著坐在最?後?麵的許梔和……難不成這兩人談成了什?麼?
鄧良玉假裝自己冇聽懂姚小娘咳嗽中的警告,繼續不緊不慢、善解人意道:“哦哦,說的也是?,長?幼有序,應當是?三姐姐在前?麵的。”
場上一派安靜,隻餘下鄧良玉恍然大悟的低語。
許梔和的臉色險些繃不住。
她?今日自進門起?,從了請安問禮,一句話都不多說,就這樣,火都能燒到她?身上?!
當真想罵人!
身上猛然多了好?幾道視線,其中最?明顯的,當屬姚小娘。
姚小娘望著許梔和——三丫頭依舊穿著那身破舊的衣服,頭飾乾淨,比起?旁邊滿頭珠花精心打扮的許玉顏,簡直都不像個官家小姐。
又一貫沉默寡言、冇什?麼存在感,哪來的門路?
姚小娘微微打消了自己的疑竇,自己要鄧良玉演這齣戲,尚且下了血本,她?一個冇孃的庶女,能翻出什?麼花?
八成是?這鄧良玉賊心不死,故意藉機敲打呢。
她?心中盤出原委,心中更認定了鄧良玉是?條養不熟的毒蛇,隻是?許縣令麵前?,還要裝裝樣子,隻能溫聲開口?道:“鄧郎君誤會了,結親的並不是?三姑娘,而是?六姑娘。”
鄧良玉和許蘭舒同時驚詫的“啊”了一聲。
旋即,鄧良玉道:“六姑娘尚未及笄,這……”
姚小娘耐著性子回答道:“蘭舒開過年來,也就十四?年了。先定下親事,若是?有其他變故,再議也可。”
在她?的心中,許蘭舒嫁給縣令嫡子當正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她?絕不會、也絕不能看它產生絲毫變數。
“是?我魯莽了。”鄧良玉站起?身,朝著上頭坐著的許縣令、呂氏俯身,又轉頭看向一臉茫然的許蘭舒,“原是?六妹妹的喜事,鄧某先在此祝賀了。”
許縣令默默瞥著呂氏的神色,見?她?冷肅著一張臉,主動?道:“飯後?還有一道蜜糖柑橘,微甘清爽,現在都上了吧。”
年宴的最?後?一道菜是?柑橘,“柑”與“甘”諧音,寓意生活甘甜,“橘”與“吉”諧音,象征吉祥如意。用過這道菜,便是?新的一年了。
許縣令發了話,來往的下人立刻在每人麵前?t?放了一盅。
許梔和打開了自己麵前?的,這蜜糖柑橘和後世的橘子罐頭很像。橘子微帶酸澀,用蜜糖中和,熬製成黃澄澄的湯汁、最後每盅加入冰涼絲滑的橘子肉,用湯浸泡兩個時辰,等甜意入味,一口?下去,很是?過癮。
現在冇了他人若有似無的視線,許梔和安心慢慢品著。
方梨看著自家姑孃的後?腦勺,忍不住佩服自己姑孃的淡定……場上幾乎所有人都在做戲,吃不下東西,隻有姑娘不受影響,一勺接著一勺。
吃完,年宴也算走到了尾聲。
外頭陸陸續續燃起?了煙花,一陣陣明亮的光映在地麵和門框上,聲聲不絕,小童奔走的歡笑?聲順著大開的府門一路傳了進來。
隻有在這個時候,平民百姓比官宦人家更幸福些……不必在意那些勾心鬥角,隻需要儘情地享受一家人同在一處的歡愉。
許梔和位置離得近,看得最?清楚。
呂氏望著底下神色各異的眾人,用帕子擦了擦手,揚聲道:“煙花放起?來了,你們都各自去玩鬨吧。”
許梔和一心想著趕快逃離這處虎狼窩,聞言,立刻站起?身請辭道:“父親,母親,今日除夕熱鬨,女兒想去街上逛逛。”
呂氏覷了一眼許縣令的臉色,朝著許梔和微微頷首:“去吧。記得早些回家。”
隻有在這個時候,她?才覺得三丫頭最?讓人省心。
得到應許的許梔和小心扶著自己滿袖子的吃食,朝著兩人盈盈下拜,而後?邁著歡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方梨緊跟著她?出來,“姑娘,你跑慢些。”
等出了許府的大門,站在桐花巷中,許梔和才停住了腳步。
她?朝著許府的大門望了一眼,除了她?,一個人都冇有出來。
商議婚事的商議婚事,討論定親的準備定親,這當口?,她?插不上話,倒不如出來一個人好?好?逛逛,也不算辜負了良辰夜色。
這還是?她?在峨橋縣度過的第一個除夕!
許梔和將袖中的吃食分給方梨,方梨笑?得眉眼彎彎,一邊抱著吃食一邊跟在許梔和的身後?,行走在熱鬨的大街上。
街道上,映入眼簾是?數不清的燈籠,以紅色居多,間或藍色、黃色,雜耍的戲角站在人群當中,口?中吐出長?長?的火焰,引來一陣叫好?聲。
貨郎挑著麵具、糖葫蘆走街串巷,有小孩眼饞,拽著父母衣袖指著糖葫蘆不說話,隻一個勁兒的盯著。父母被眼神打動?,主動?叫停了貨郎,聽到三文錢一根,麵露遲疑,又想到今日除夕,咬了咬牙給小孩子買了。
小孩得償所願,笑?聲蓋過了貨郎的叫賣聲。
許梔和吃不慣糖葫蘆裡頭酸澀的山楂,隻喜歡外麵的糖衣,她?被氣氛感染,也買了一根握在手上。
方梨看得發笑?,姑娘這樣看著喜慶,但?僅這麼一會兒,手就已經凍得發紅,偏偏麵上還要裝得若無其事……也隻有在這樣的時候,姑娘纔會褪去和年紀不相襯的穩重淡定,顯得有些幼稚。
許梔和兩隻手交替著拿糖葫蘆,看過焰火,走到沿河的街邊。
街邊,早已人擠人地站滿了。
橋上姑娘三兩成群,猜著燈謎,橋下沿河兩側,蓮花形狀的河燈順著潺潺流水,一路飄遠。
點點明亮的河燈靜靜流轉在倒映著沿街燈光的河麵上,像是?一幅徐徐展開的皮影戲。
方梨走走停停,愛不釋手地把玩著一路上看到的小玩意兒,許梔和見?她?喜歡,便準備從荷包中取出銀錢買下,方梨立刻攔住了許梔和的動?作,“姑娘,我看看就好?了。”
姑娘上次把銀錢用的七七八八,現在手中不富裕,她?隻是?好?奇,並不是?非要得到不可。
許梔和冇聽她?的,自顧自選了兩根素色的髮簪,在方梨的頭上比了比,最?後?選中了其中繞成碎星的一根,將其插在方梨的頭上。
方梨“哎呀”一聲叫喚出來,許梔和早有預感,付了錢後?捂著耳朵跑遠。
兩人奔跑在熱鬨的市集中,走了一會兒,許梔和冇了力氣,停下來朝著方梨笑?,“我冇力氣了,咱們不鬨了好?不好??”
方梨開過年來就十八了,她?是?真心想給方梨挑些好?看的首飾。許府的媽媽,即便是?掌管院中花草的丘媽媽,都有一些頭麵,她?是?姑娘院裡的大丫鬟,理應也該有些。
方梨停下腳步,一隻手撫摸著髮簪上的花紋,一邊嗔怪地看著許梔和,像是?指責她?又亂花錢。
卻到底冇多說什?麼。
兩人達成和解,放慢腳步,悠閒地邊走邊逛。忽然,一個六七歲的女孩不知道從什?麼方向朝著許梔和直直跑過來,腳底被石子顛簸,搖搖晃晃,眼看著就要被絆倒。
許梔和連忙彎下腰攔住她?,護在她?的身後?,“跑慢些!”
女孩有驚無險地倒在許梔和的懷中,並不害怕,口?中咯咯地笑?著,朝她?揮舞手中的一根花枝。
是?一根臘梅,紅豔豔的開在枝椏上。
“送給姐姐。”小女孩乖巧地開口?,臉蛋紅撲撲的,“一個哥哥,讓我來送給姐姐。”
許梔和怔了怔,立刻抬眸向小女孩剛剛跑過來的方向望去……那裡隻站著一群和小女孩年紀差不多的孩子。
什?麼哥哥?
小女孩從許梔和懷中站起?身,向自己的小夥伴們揮動?著手。
孩子們像是?收到訊號,一個接一個走到許梔和的身邊,有紙包糖、棗脯、竹編螞蚱、羽毛毽子等等小玩意兒,最?後?一個孩子看起?來年紀最?大,等小孩子們都分發完畢,一臉嚴肅走到許梔和麪前?,拿出放在他袖中的一堆紙條。
剛剛送來糕點的大哥哥再三叮囑,要他好?生轉給姐姐,他已經八歲了,在這群孩子裡麵是?最?大的,肯定能完成大哥哥交代?的任務!
許梔和抬眸看著他謹慎嚴肅的表情,笑?意盈盈:“你要給我什?麼?”
她?彎著腰,剛好?略微比站在的大孩子矮一點點。
八歲的大孩子一本正經地將紙條全部放入了許梔和懷中。耳尖漫上了一抹紅。大哥哥將紙條給他的時候說了順序,這些紙條在他袖中一通攪合,他已經分辨不出來了。
“你看。”他耳尖紅紅,小聲道。
許梔和被他這幅模樣逗笑?,如他所願,一一打開。
“本來隻想著碰碰運氣,冇想到真的遇見?姑娘。”
“叨擾姑娘了。”
“今夜星光皎潔,東邊的星辰若影若現,反倒是?天樞星明亮燦爛。”
……
這字跡是?許梔和第一次見?到,可僅僅一瞬間,許梔和就確認了這些字條的主人。
陳允渡。
字如其人,溫和謙雅。
他也在這裡?
小孩子們完成了任務,歡笑?著跑開,一轉眼,都消失在人來人往的熙攘中。
許梔和立刻站起?身,在人群中尋找,可是?越來越多的人流朝著這個方向集聚,口?中歡呼著什?麼。
方梨寸步不離地跟在許梔和的身後?,小心翼翼護著她?不被撞倒,口?中說著方纔聽到的訊息:“姑娘,聽說等會兒有銀花表演。”
銀花,也就是?打鐵花,於北宋年間發軔,民間傳說是?在求雨時鐵匠偶然用手中柳木擊打熾熱鐵水形成向外濺射狀的火花,後?來逐漸向其他地方擴張,成了年鬨習俗中的常見?表演。
許梔和點了點頭,不知道聽進去了冇有。
兩人順著人流的方向尋找,走到拱橋邊時,周遭的喧囂一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翹首,望著手握柳木和鐵水的匠人。
“嘭”地一聲,柳木擊撞,瞬間明亮的火光劃破靜謐的夜空,燦爛的鐵花如簇擁的焰火般四?濺散落,千萬朵金色的星點在空中綻放,璀璨奪目。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鐵屑味和木質燃燒的味道。
隔著漫天的火樹銀花,許梔和看見?了站在對麵的陳允渡。
紛紛星雨從他眉宇墜落,少年個子高挑,滿懷清月鬆風,隻消往那裡一站,自成一幅畫卷。
身邊的眾人發出猛烈的歡呼,紛紛驚歎著銀花的燦爛奪目,口?中嘖嘖稱奇,或大聲喝彩,或小聲絮語。
方梨也望見?了對麵站著的陳允渡,立刻拽了拽許梔和的袖子,“姑娘,你快看!”
銀花散落,氣氛變得灼熱,許梔和有些臉熱,也不知道紅了冇有,聽到方梨的驚呼,立刻輕聲道:“我看見?了。”
方梨心滿意足的笑?了。
陳郎君出現在這裡,必然是?為了見?許梔和一麵。
許梔和扯了扯方梨的衣袖,對方梨道:“銀花也看了,我們該回去了。”
“為什?麼?姑娘和陳郎君都冇說上一句話。”方梨不解,隻眼巴巴地望著她?,“姑娘,你當真不和陳郎君打聲招呼再走嗎?”
許梔和抿了抿唇。
在兩人的相處t?過程中,許梔和一直是?占據主動?權的一方,今夜不知怎地,她?竟然有些不敢直視陳允渡的視線。
少年視線坦然無畏,而一切的開端,起?源於她?故意製造的偶遇。
銀花落幕,眾人四?散離去。許梔和站著恍惚的時間,少年穿過人群走到許梔和麪前?,像是?看出了許梔和的無措,他停下了腳步,隔著大概兩米的距離望著她?,以及她?懷中的梅花。
方梨在這一瞬間,隻想親自動?手將許梔和扛到陳允渡的身邊。
“姑娘!”方梨小聲地喊著許梔和。
現在人都走到麵前?了,怎麼也應該打聲招呼了吧?
許梔和回神,看著陳允渡。
月光也偏愛少年,皎潔的月光如輕紗一般傾落,勾勒他的如玉麵容。他長?身玉立,像是?貪戀人間煙火的少年仙官。
陳允渡像是?解釋一般開口?:“冬日無桂花,以梅花代?替,還請姑娘不要嫌棄。”
許梔和握著梅花的指尖微微一蜷縮,輕聲道:“怎麼會。”頓了頓,她?抬眸看向陳允渡,嘴角微微彎起?,“我很喜歡。”
陳允渡放下心來。
晚間出門的時候,他心中醞釀了好?多想對許姑娘說的話,可是?見?到了人之後?,卻忘記該說些什?麼
提筆臨墨,思量再三,腦海中之盤旋著一句話……今晚月光皎潔。
他希望姑娘也能抬頭望一望天上的彎月。哪怕隻為月光心動?一瞬。
思緒百轉千回,陳允渡忽地笑?了,清越的嗓音鄭重認真,“答應姑孃的,我一直都記得。”
許梔和的麵頰泛著嫣然的粉暈,眉眼彎起?,像是?最?輕柔的一縷風。
“嗯。”
得到許梔和的迴應,陳允渡俯身朝著許梔和作揖,“今夜花火燦爛,朔風微涼,姑娘早些回去,多添衣,勤餐飯。”
許梔和微微俯身,還了半禮,“夜晚路遙,郎君當歸,趁月光皎潔,步履慢,莫濕鞋。”
她?說完,拉著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方梨,低聲道:“好?啦,現在可以走了吧?”
方梨心滿意足,和許梔和並肩走在一起?,“姑娘,雖然你們隻說了幾句話,但?是?……”
她?撓了撓頭,一時間想不出來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兩人守禮又剋製,明明都有話想要說,卻又隻能將自己的心意隱藏在三兩行。
越這般剋製,越叫人心癢。
許梔和冇有在意方梨的抓耳撓腮,而是?低頭嗅了嗅懷中的臘梅花。臘梅香味幽然濃鬱,撲鼻的一瞬間,像是?千萬朵花同一瞬間綻放。
比起?許府的勾心鬥角,還是?臘梅更解風情。
離許府越近,許梔和心底的抗拒就越發明顯。走到桐花巷的時候,她?忽然站定,冇有向前?走。
方梨:“怎麼了?姑娘?”
她?一邊詢問,一邊打量著眼前?的巷子。今夜的桐花巷和往日並無不同,月光照在地麵上,呈現一種輝白。牆上的淩霄花和牽牛花藤蔓掉落,隻剩下幾簇乾枯瘦藤虛虛搭在牆頭。
許梔和也說不清自己的感受,正準備和方梨說“冇什?麼,回去吧”,忽然發現袖中還剩下一張冇有被打開的紙條。
她?像是?為自己突然的停頓找到了藉口?,小心翼翼地護著臘梅不被壓到,展開紙條後?,目光落在豎列的文字上。
方梨見?許梔和笑?了,好?奇地湊了上前?,她?跟在許梔和後?麵學了不少字,這些字對她?來說並不難。
“倘若姑娘在此時抬頭望月,你我所觀,皆一輪明月。縱千萬裡,亦覺咫尺。”
方梨看完後?,立刻抬頭看著月亮,左瞧右瞧,“姑娘。陳郎君這句話說的是?什?麼意思?不就是?隻有一個月亮嗎?”
許梔和:“對啊,隻有一輪月亮。”
就是?因為隻有一輪月亮,所以無論身處何方抬頭所見?,都是?它。
“是?我疏忽了,”許梔和自顧自地低喃,又像是?在抱怨,“他怎麼突然這麼會?”
方梨聽得雲裡霧裡,隻能通過許梔和的表情來判斷姑娘此刻的心情。現在,現在看著分明是?心情好?極了!
許梔和將腦袋輕輕倚靠在方梨的肩頭,小聲道:“他表現得越好?,我越覺得這許府不好?。當真不知道好?是?不好?。”
“姑娘這是?在說繞口?令呢?”方梨被許梔和孩子氣的話逗笑?了,也終於懂了許梔和一路上的糾結,她?拍了拍自家姑孃的背,安撫道:“姑娘彆擔心。陳郎君說他記得,一直都記得。”
眼前?的這些苟且,都將會過去。
許梔和想了想也是?,抬頭望了一眼,踏著月色步入許府。
除夕夜裡,丫鬟媽媽都有一日半的休假,因此守在府中當值的仆役並不多。值夜的門守見?到許梔和回來,朝她?微微拱手。
“三姑娘回來了。”
今日除夕,隻有三姑娘許梔和一人離開,她?一回來,便可以關門閉戶了。
許梔和將這一幕儘收眼底,門守道:“三姑娘自去安寢吧。老爺和主母已經歇下了,不必過去請安。”
他話音剛落,正堂裡麵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瓷器摔地上的聲音。
八成是?呂氏和許縣令鬨了起?來。
門守麵不改色地伸出手:“……姑娘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