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今天萬紅他們已經來過一遍了，大家心裡的想法都是一樣的，雖然她現在死而複生，但都已經拜祭十年了，也不差再多這麼一年。
墓前被人細細掃過，她知道這是楚景承一大早就派人來做的。
前頭還擺著諸多貢品，都是萬紅和她的那些舊部送來，大家都惦記著她。
在她死後的第十年，仍然如此在意她的身後之事。
楚清窈遠遠看著，心中有著幾分感動。
但是她站了好一會，墓前的身影仍然冇有絲毫挪動的打算，她的眉頭皺了起來，這謝清寒是怎麼回事？
不是纔跟自己說了，斯人已逝，他要向前看嗎？
怎麼還在自己墓邊守著不走？
又等了一會，謝清寒仍站在那裡，腳下像生了根。
眼看著再過會，連她的祭日都要過了，她也等不及，徑直朝那邊過去。
才靠近，就被對方察覺，目光轉了過來，視線淩厲，帶著獵獵殺意。
楚清窈可不管他這些，兀自將自己帶的貢品擺上。
看到是她，謝清寒的臉色好了一些。
但也隻有一些。
“你會給自己……姑姑祭拜嗎？”
他的語氣很輕，聲音也極小，如果不是兩人靠的近，她壓根就聽不清。
“怎麼不行？你這種外人都能祭拜，我這種親人過來不是更合適？”
謝清寒隻是盯著麵前的墓碑，等她把東西擺完，開始燒紙，他就也跟著燒了幾張。
看著火焰將那些紙錢吞噬，謝清寒開口：“也不知這些東西燒過去，她在另一邊能不能用的上。”
“八成是用不上的。”
楚清窈看著躍動的火舌，冇有察覺到謝清寒驟然看過來的目光，自顧自開口，“但總歸讓活著的人能有些念想，找些事情做，不至於太過愧疚。”
“如果知道自己做的這些，其實幫不上什麼忙，心裡纔會難受吧？”
正如對於那個自己未曾謀麵，就占據了她人生的侄女，她心中是很有些愧疚的。
她死過一次，知道死後的世界隻有一片虛無，冇有什麼陰曹地府。
如今燒的紙錢，祭拜的貢品，於她而言，根本不會有絲毫用處。
隻是他們這些仍留在世間的人，安慰自己，讓自己心裡好受的工具罷了。
“是啊，聊以慰藉。”
謝清寒輕歎一聲。
楚清窈跟他靠的近，聞到他身上有些酒意，眉頭皺了皺。
他還去喝酒了？
“楚清窈。”
他嘴上唸叨著這個名字，楚清窈抬頭。
謝清寒同樣看著她，目光和她對視，他開口：“如果你……你姑姑還活著，你說她想做什麼？”楚清窈想了想，道：“自然是守護還活著的人，看著大家平平安安，過上好日子。”
“不是調查自己的死因，為自己報仇嗎？”謝清寒反問。
楚清窈便笑：“死都死了，還查這些做什麼？戰場上死的人那麼多，難不成個個都要找出來是誰殺了自己，為自己報仇嗎？”
她已經死了十年，想要查清那事難上加難。
那也從來不是她的執念，而是那些舊部們的執念。
她不能讓大家這些年的努力付諸東流，所以她纔會跟著一起探查。
謝清寒默然。
似乎是入了夜，天色有些涼。
她身子抖了抖，下一刻，謝清寒便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來，披在她身上。
“你身體的毒，有的解嗎？”
那件事他並冇有怎麼跟謝清寒說，但她想，以謝清寒的敏銳程度，察覺到並不難，當下冇有否認，隻是點頭。
“能解。不過時間要長點。”
“那蓮子你可以自己吃，冇必要給我。”
謝清寒又開口。
楚清窈轉過頭，有些驚訝，他竟然連蓮子的事都知道了？
察覺到他的視線，謝清寒扯了扯嘴角：“那青玉蓮子，據我所知，隻有一個人有，最後卻喂到了我嘴裡。”
“那東西做了陪葬，你來挖墓，應該是趁著晚上，晚上天色涼，應該很冷吧？”
他並冇有追究她挖墓一事，嘴上說的竟都是些關心的話語。
楚清窈心中越發怪異，他這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也還好。”
他想要搪塞著過去。
“下次想讓神醫檢視我的身體情況，你可以直接說，冇必要……用彆的辦法。”
“你讓她去謝府救我，又拿了青玉蓮子，我欠你一條命。”
謝清寒深深的望她，眉眼低垂。
“隻要你想，我這條命，你可以隨時取用。”
“我要你的命乾什麼？總不能讓你為我效力吧？”
楚清窈覺得他是在外麵站的久了，又喝了酒，所以連腦子都不太清醒。
他堂堂首輔，這條命何其珍貴。
她留著有什麼用？又不能作死士。
“我情願為你效勞。”
謝清寒目光深深，月色散落在他身上，更顯得那雙眼眸真摯清亮。
楚清窈心頭重重的跳了。
隨後她移開視線：“你喝醉了。”
“就當是我醉了吧。”
“外麵風涼，楚小姐還是早些回去為好，莫要傷了身。”
謝清寒重新站到墓碑前，身子挺的筆直，似乎是在為這座墓站崗。
楚清窈當然不會陪他一直在這裡待著，她是覺得今晚的謝清寒太過奇怪。
但看對方的架勢，到底冇把話問出來，選擇了離開。
一直等回到侯府，萬紅奇怪的看她：“你把謝清寒的衣服搶了？”
楚清窈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還繫著他給的大氅。
這一路披著大氅，倒覺得暖和的很，進了屋，身子竟有些燥熱。
她將大氅揭下，往旁邊一放：“不小心帶回來的，趕明還給他就是了。”
橫豎兩人現在也有了婚約，她往謝府跑一趟，應該冇什麼問題吧？
“小姐，那謝清寒現在都何等歲數了，他……”萬紅欲言又止。
“再念我耳朵都要起繭了，我不是說了嗎？這件事我心裡有分寸，你該信我的。”
她可不是因為這件大氅，就能對彆人芳心暗許的嬌小姐。
但這衣服，的確是要還回去的。
第二日，她就風風火火去了謝國公府。
冇見到謝清寒，先見到了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