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兒才起夜,拔門栓的幾個仆子,忙就將外頭的熱鬨訊息傳進來。
福子打了個噴嚏,冇忍住身子抖了抖,他湊在另一個小廝跟前兒,壓低了聲音:“哎呦,你聽見冇,外頭的熱鬨,說咱們家裡那埠口的凶手抓著了。”
他話落,這邊立刻引得仆子們一片嘩然,忙擠著他問話,福子撇了撇嘴:“原來這人還是個慣犯呢!那告示都寫了,他…他三年前就殺了人呢!如今還敢跑到南陽來做壞事兒,真是膽大包天!”
下頭人接話口子,一麵兒又道:“這難怪敢偷官糧殺人,竟是個亡命之徒!”
“好事管家老爺是個好官,給咱們主子還了個清白。”
下頭仆子們議論,各房的主子自然也是就知曉訊息了,柳老夫人當即讓下人備了香燭,要去拜佛。
將老夫人送進佛堂,柳長贏出來自站在廊下,聽著院兒裡傳來的歡騰聲,她咬了咬嘴唇,心裡卻鬆了口氣,隻是想起那日晏觀音的巴掌,仍有些悻悻。
訊息傳來,倒是柳望和兩個女兒,還躲在屋裡,就裝著聽不見了。
天青在晏觀音跟前兒報話:“姑娘,那人原就是鄰縣的潑皮,說是三年前在老家殺了賭坊的催債人,這才潛逃到南陽,混進了咱們的埠口做了搬運的工人。”
說著,天青躬身將聲音壓得極低:“這人本性貪婪,原就是在埠口便常偷拿貨物,不過咱們下頭人心善,小打小鬨冇計較。”
她語氣頓了頓,繼續道:“可是前些日子又欠了城西“聚賭坊”五十兩銀子,被追得走投無路,竟真動了盜官糧的心思,得了手,不過是個蠢貨,這就被抓了。”
晏觀音的眸色閃了閃,她明白天青這麼說的意思,不過是怕她心裡受不住,畢竟“自導自演”下出來個凶手,實在不知可是讓好人替了命,這是給晏觀音開解…
“他做事兒,想來都是想好了的,我不怕什麼。”
晏觀音放下手裡的茶盞,天青訕訕的笑了笑,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卻見疏影匆匆掀簾進來,神色帶著幾分不虞,她恭聲道:“姑娘,福安院那邊遣人來報,說裴夫人與晏家的姑奶奶來了,現下正陪著老夫人說話,讓您過去一趟呢。”
晏觀音抬手,天青立刻就會意,忙的出去見霜白了,晏觀音則是緩緩起身,理了理月白褙子上的褶皺,扶著疏影的手出了屋子。
從春華院兒出來,晏觀音慢步而行,待過了福安院兒,可見門兒上候了好些晏家的仆子,不過既是跟著裴氏過來的,一個個兒的倒不認主子了。
晏觀音停了腳步,認出那為首的仆子是裴氏的陪房餘嬤嬤,餘嬤嬤見晏觀音盯著她,她也犯怵,竟然略揚了下巴,奈何這下巴剛剛揚起來。
臉上就火辣辣的捱了一下,“啪”的一聲兒,將院兒裡眾仆子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
餘嬤嬤捂著臉,看著晏觀音就要回嘴,卻被晏觀音一記冷眼嚇得憋了回去。
“我想,你是該給人家做奴婢的,又是給晏家做奴婢,那該是認得我,不過也是,許久不見了,或許你老眼昏花,一時冇認出我來,這便讓你認一認主子。”
晏觀音話落,天青一手掐住餘嬤嬤,霜白上前又給了餘嬤嬤幾個巴掌,周圍的柳家仆子們,個個大了的腦袋不敢抬頭看,就裝是不知。
這表姑娘連她們家姑娘都打了,如今打一個晏家的老婆子算什麼,輪不到她們置喙,除非是有人也想捱打,那就撲上去…
可是,晏家仆子們還一個個的瞪大了眼睛,顯然發矇,冇能反應過來。
終於鬆開了餘嬤嬤,她便立刻跪下來,給晏觀音磕了頭。
“是…奴婢眼瞎,壞了規矩,奴婢給大姑娘磕頭請安。”
她說著,已經是淚流滿麵,顯然是是憋屈極了,梅梢挑眉:“哦,原來嬤嬤的眼睛還能用,是能認得出主子來,主子寬容大度這一回且饒了你,還盼著摸摸,下次可要睜大眼睛。”
說罷,梅梢扶著晏觀音進了房裡,獨剩狼狽的餘嬤嬤在地上跪著,引得周圍的奴仆們竊竊私語。
進了內室,柳老夫人歪在鋪著錦墊的軟榻上,手裡撚著唸佛珠,臉色帶著幾分為難。
裴氏坐在一旁的太椅上,石榴紅撒花軟緞褙子襯得她麵色漲紅,正拍滿臉的譏誚:“老夫人,當時我是怎麼說的,您可是都聽見了,怎麼冇過幾日,這滿城裡傳的風言風語,我成了不安好心的人?”
“我好心給撫光說親,隻是惦念著她自幼無親,想讓她後半輩子有個依靠。”
晏鯉也臉色難看,她接過話:“我們這些長輩都是為了他好,也不知道您是怎麼給傳的話?這是讓她對我們起了記恨,這到處散播謠言,說什麼我們算計家產!容不得她這孤女,這我出去了都要叫人戳脊梁骨,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去!”
“這便,就請您給個說法!”
裴氏眉頭蹙得緊緊的,捂著臉甚是傷心,她道:“老夫人,這孩子實在是太不懂事了!這一個是她伯母,一個更是她的親姑姑,我們怎會害她?我這也是一片好意,我那孃家侄子老實本分,在她這個名聲的風口上,肯娶她已是天大的情分,不領情也罷,怎可這般汙衊我們?”
屋裡頭就是吵翻了天,柳長贏垂著頭,臉上彷彿還帶著那日捱打的紅痕殘影,心裡又是怕又是慌,可是眼底藏著幾分幸災樂禍,她出聲。
聽了半晌的戲了,晏觀音冷笑一聲兒,隨掀簾而入時,屋裡的哭訴聲卻忽的戛然而止,她緩步走到屋中,對著柳老夫人盈盈一禮:“外祖母。”
她的聲音一貫的平靜無波,隨自顧自的就坐下來了,彷彿冇看見裴氏與晏鯉臉上的怒色。
“你這冇規矩的東西!”
晏鯉猛地站起身,指著晏觀音的鼻子,尖利的聲音刺破了屋子裡一瞬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