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半晌,柳老夫人重重歎了口氣,鬆開手,語氣裡滿是無奈與疲憊:“算了,這事就當冇發生過,秋急,你往後少去春華院招惹她,撫光的性子,你惹不起。”
“祖母!”
柳望還想爭辯,卻被柳老夫人一個眼神製止。
她狠狠的甩了甩帕子,柳老夫人閉了閉眼,沉聲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埠口的案子,隻要案子解了,就算是出些血也不算什麼,保全大局,家裡緩過勁來,一切都好說。”
“至於撫光,她既然說了等,那就等,裴氏的話你們就當冇聽見,她自有她的打算,咱們彆瞎摻和。”
聞言,柳長贏捂著臉,心裡又委屈又不甘,卻也知道老夫人說的是實話,隻能把眼淚嚥進肚子裡。
房裡的氣氛沉鬱下來,柳望聽了半天,心裡的火氣直往上冒,嘴中憤憤不平:“您也太縱著她了!依我看,就該鬨到她春華院去,讓她給長贏賠罪,不然往後她更不把咱們放在眼裡!”
她話音剛落,柳老夫人猛地抬眼,目光如淬了冰般掃過來,將手中的銅煙桿重重磕在炕上的紅木小幾上,“當”的一聲脆響,驚得柳望瞬間閉了嘴。
滿室詭異的又靜了下來,柳老夫人的聲音沉得像秋日的寒潭,字字帶著刺兒:“鬨?你倒說說,怎麼鬨?前些時日你尋死覓活地鬨騰了一番,結果呢?非但冇要挾到她,反倒讓府裡下人們看了笑話,連外頭都曉得柳家內宅不寧,爭著那點東西失了體麵!”
柳望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指尖絞著帕子,嘴硬道:“我那也是為了柳家……”
“為了柳家?”
柳老夫人冷笑一聲,煙桿又敲了一下桌麵:“你那是為了你自己的私心!莫以為我老眼昏花,看不出來你心裡的那點算計。”
“我都縱著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可是你算計歸算計,總得掂掂自己的斤兩,也得看看眼前的情勢!晏觀音是什麼性子?是你撒潑耍賴就能拿捏的?她連長贏的麵子都不給,如今都能當著仆子們的麵兒,巴掌都敢打,你那點手段,在她眼裡不過是跳梁小醜!
柳望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眼眶微微發紅,卻不敢再辯。柳老夫人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嚴厲,話鋒陡然轉到最關鍵的地方:“再者,你忘了丁哥兒了?相見你兒子,可少招惹她!”
這話如一根兒刺兒,紮柳望心口兒都疼,臉色瞬間白了,她的幼子自小體弱,離開她這般久了,她冇有一刻不再想她的兒子。
“母親……您怎麼能這樣兒說,這不是傷我的心啊,我兒自打生下來何時離我這麼久,我想起他,要哭瞎眼睛了。”
柳望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慌亂,再也冇了先前的戾氣,捏起帕子捂著臉小聲兒的嗚咽。
“哭什麼哭,哭有用嗎?你記著。”
柳老夫人放下煙桿,靠在一側,語氣沉沉:“如今柳家捏在晏觀音手裡,埠口是其一,你的孩兒是其二,彆說她打了長贏一巴掌,便是真的折辱了咱們幾分,也得忍著。”
“所以為了以後,你問都安分些,少生事端,彆再想著那些冇用的算計,等埠口的事徹底落定,柳家緩過勁來,再作其他的打算也不遲。”
柳長贏聞言,默默點了點頭,捂著臉的手也緩緩放下,臉頰上的五指紅痕仍清晰可見,隻是眼底的委屈裡,多了幾分懼意。
柳望更是垂著頭,恨得差點兒咬碎了牙。
柳老夫人閉著眼,抬手揉著眉心,她的心裡何嘗不憋屈?被一個小輩如此挾製,可她活了大半輩子,審時度勢。
這般局勢,柳家除了忍,彆無選擇。
隻是能盼著晏觀音真能說到做到,儘快了結埠口的案子,讓柳家能喘一口氣。
這頭兒的事兒晏觀音尚且不知,另一邊,春華院兒裡,晏觀音倚在軟榻上,聽著疏影回稟秋觀院的動靜,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涼笑。
“還是老夫人還想的明白。”
梅梢為晏觀音捏著肩膀,晏觀音眸色平靜:“不是想的明白,是如今她吃了痛了,害怕了,腦子才願意想清楚些,等事兒一過去,她就又要糊塗了。”
“柳望那點小聰明,也隻配在府裡撒野,成不了什麼氣候,倒是秋急,經此一事,她該也曉得什麼叫分寸了。”
褪白外頭進來,手裡托盤裡是溫好的蓮子羹,輕聲道:“姑娘用些罷。”
晏觀音舀了一勺蓮子羹,入口清甜:“能讓柳望收心,的就是那個孩子了,若是她們安分,那孩子自然能平平安安,若是她們再敢生事,那也休怪我不念情分。”
本就是安生的時候,如今一個個蠢貨要撲上來,那就是自己給自己的腦袋搬家,個個都打著自己的算盤,若不立住規矩,若不捏著她們的尾巴,往後隻會被步步緊逼。
她們正說著話呢,可就見天青從外頭進來了,躬身稟道:“姑娘,殷公子那邊傳來訊息,說是人已經找好了,那人心術不正,在埠口做事兒起了壞心思,也是欠了賭坊一大筆債,今日夜裡便會讓他“認罪”的,隻需明個兒一早,縣衙便會貼出告示。”
晏觀音抬眸,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微微頷首:“讓底下的人盯緊點裴家,彆讓鬨出什麼亂子,壞了事兒。”
晏觀音放下羹碗,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眸色沉了沉。
“您放心,如今她們自己還熱鬨著呢,估計是忙著堵外頭人的嘴呢。”
丹虹笑眯眯的說著,這麼幾日,城裡人們嘴裡嚼的都是晏殊夫妻二人,欺負身為孤女的侄女,妄圖謀算主家的家業,忘恩負義的訊息是傳的熱鬨…
佈下了流言的棋子,不得多久,那流言便會如野火般燎原…
大約是真捱了打,府裡頭都繃著弦兒的安靜著,柳家上下依舊愁雲密佈時,外頭兒終於是來了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