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錯了
趙延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一眨不眨地盯在沈星河身上,他目光裡透著期盼和深情。
沈星河不敢去看他,待兩個孩子吃過了月餅,她低聲說了句:“時辰不早了,孩子們不能熬得太晚,奴婢先帶著他們兩個去睡了。”
說完,她衝著趙延微微一禮,然後兩手分彆拉著承兒和安兒,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
安置好兩個孩兒睡下後,沈星河回到自己的小隔間,她剛推開門,正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星河驚得僵在了原地。
趙延坐在正對門口的圈椅上,見狀對著她笑了笑,說了句:“睡不著,找你說說話。”
沈星河抬腳跨過了門檻兒,淡聲回道:“陛下還要說什麼?”
聽出她話裡的不滿,趙延站了起來,邁步朝她走過來,男人雖然剛在宮宴上飲了酒,但腳步依舊沉穩,身上的帝王氣度讓人情不自禁地生出壓迫感。
沈星河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趙延依舊沉穩地朝她逼近,沈星河身後抵到了門板,再無處可躲。
她的心砰砰砰地跳得厲害。
良久,聽到趙延道:“你彆怕。”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股子溫和的意味。
沈星河抬眸看向他,問道:“陛下要跟奴婢說什麼?”
隻要與沈星河在一起,趙延的目光便會一直落在她身上,此刻,狹小的屋子裡隻有他們兩個人,趙延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地看向她。
“你不要總是一口一個奴婢地稱呼自己。”他道。
沈星河聞言涼涼的笑了下,隻是她帶著麵罩,所以趙延是看不到她的任何表情的。
她留給他的隻有那冰冷冷的雕花銅製麵具。
良久,沈星河問道:“陛下覺得我應該如何稱呼自己?”
她的聲音看似平靜,可趙延卻能讀出來那裡頭的嘲諷和無奈。
他沉默了下來。
好半晌後,趙延再次開口,聲音裡透著滄桑:“朕知道你一直在恨。”
見沈星河不語,趙延重重地歎了口氣,然後絮絮道:“你恨朕當初為了穩固江山社稷,執意要立王氏女為後,朕知道你與她不對付,可是朕卻還要立她為後,讓她淩駕你之上,你怎能不怨恨呢。”
頓了頓,趙延接著道:“還有上陽的事,這應該是你最恨朕的地方吧。”
當初他為了江山穩固,執意要立王氏女為後,可是上陽一回來,他便改了主意。
要將後位給上陽。
江山比她沈星河重要,而上陽,卻是比江山更重要。
任是哪個女人,麵對自己枕邊人的這般對待,都要意難平。
趙延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他又朝著沈星河逼近了兩步,他略帶酒氣的淩冽呼吸清晰地撲在了她麵上來。
沈星河側身躲到一邊,隨即對著趙延做了個“請”的手勢:“時辰不早了,奴婢要睡了,陛下也回去歇著吧。”
見她一直無動於衷,趙延隻覺得心裡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他歎了口氣,悠悠道:“從前的事,都是朕的不是,朕不會逼你。”
頓了頓,又道:“其實現在這個樣子,朕已經很知足了。”
他看著沈星河,臉上帶著一絲苦笑:“孩兒們都平安健康,又有他們喜歡的人日日陪在身邊,你們都好好的,朕心裡便也踏實了。”
他不是健談的人,更不會對女人煽情,沈星河知道,趙延說的這些都是真心話。
她最終無力地衝他擺了擺手,道:“我的想法跟陛下一樣,既然大家都好好的,那就最好了。”
“世上本就無圓滿之事,失去的,就讓它徹底消失吧,莫再強求。”
說完,她再次催促趙延:“陛下早些回去歇著吧。”
趙延看著她,眼底蓄著一層水汽,他強自忍耐住情緒,然後對著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好,那朕先走了。”
說罷,他轉身推開了房門,就在一隻腳踏出門檻的時候,趙延複又轉了過來,看著沈星河說了句:“朕會一直等的。”
直到他的身影從這一間屋子裡消失後,沈星河先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她驟然癱坐在地上,一手遮麵,慢慢地哭了出來。
她不是脆弱的人,哭過了後,便又恢複了理智,她從地上起身,走到菱鏡前,抬手摸了摸臉上的麵罩,然後輕輕地將她摘了下來。
從前,為了自保,便是睡覺的時候,她都帶著麵罩。
自然是極其不舒服的,隻是擔心被人識破身份,她是不得已而為之。
現下,既然趙延已經知曉了,她也冇必要再這般小心謹慎了。
沈星河摘下了麵罩。
那下麵,依舊是被易容了的麵孔。
薄薄的麪皮遮蓋住了她的本麵。
她已經好久冇有看過自己的真容了,正在猶豫要不要徹底清洗乾淨美美的睡下,隻聽外頭響起一陣喧囂。
“有刺客!”
“抓刺客!”
“快!護駕!”
伴隨著尖銳的警報哨聲,沈星河隻覺得心裡一緊。
趙延剛從這裡出去!
她連外衣都冇顧得上穿,便急急地推開了房門,衝到了外頭去。
庭院裡一片混亂。
大批身著薄甲的錦衣衛湧了進來,沈星河抓住了一個問道:“陛下呢?”
“有刺客,陛下遇刺了。”
“快,保護好小殿下和公主。”
庭院裡一片喧囂,有侍衛推著她:“外頭危險,姑姑快回殿裡去。”
起先,沈星河心裡還存著一絲狐疑,懷疑這是趙延做下的局,他這個人,最擅這個了。
可眼見著這般緊張的架勢,沈星河明白,這不是假的。
此刻,她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趙延怎樣了?
“你們護好殿下和公主。”
扔下這句後,沈星河便是頭也不回地朝著趙延的正殿跑去。
此時,刺客已經被聞訊趕來的大批侍衛擊退,她一路暢通地跑到了承乾殿,卻見趙延正掙脫著何晉和李德全奮不顧身地往外頭闖。
“你們彆攔著,朕要去看看她。”
她的龍袍上染著大片的鮮血,卻是不顧自己的安危和侍衛的勸阻執意往外走來。
直到見到立在廊下的沈星河,他原本焦急的眸子裡驟然透出光彩來。
“星河——”
趙延脫口喚了她一聲,然後便驟然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