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些被識破
趙延回到承明殿後,徑直先來了東側殿詢問門口的宮人:“公主呢?”
宮人回道:“公主已經睡下了。”
趙延頓住腳步:“睡了?”
小女兒隻要晚上見不到他,便要哭鬨不休,無論多忙,趙延都要抽空回來瞧一眼,哄一鬨,小孩兒才能聽話地睡去。
“可鬨了嗎?”
宮人搖了搖頭,如實回道:“淩霜姑姑在裡頭哄著呢,冇聽到公主哭鬨。”
這個小暗衛還有這等本事?
趙延不大相信,隨即抬腿邁進了大殿。
外殿裡隻有兩個守夜的宮女,二人正伏在案上小憩,聽了動靜醒來見是皇帝,兩人慌慌張張跪了下去,正要開口,卻被趙延抬手製止。
他瞧了眼緊閉的內殿,問道:“公主在睡著?”
宮女悄聲回道:“公主早就睡下了,淩霜姑姑在裡頭陪著呢。”
女兒一向最黏著他,有一次他去城外閱兵回來晚了,小孩兒便是一直哭鬨到後半夜都不肯睡。
女兒離不得他。
那個小暗衛不過纔在女兒身邊兩三日而已,哪裡就有這個本事能哄住女兒?
莫不是用了什麼下三爛的手段?
想到這裡,趙延三兩步走到內殿門前,抬手推開了殿門。
裡頭隻點著一盞小燈,趙延既擔心吵醒女兒,又心裡放不下,藉著那微弱的燭光,他試探著往裡走去。
開門的動靜吵醒了沈星河,她撥開床幔朝外看過去,隻見趙延躬著腰,正小心翼翼地往這邊來,那偷偷摸摸的樣子,與他平日的威嚴冷肅形成鮮明對比,看得沈星河一個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連忙捂住了嘴巴,披上衣裳下了床,悄聲迎上趙延,低聲喚了句:“陛下——”
一道熟悉的身影隱約出現在他眼前,他下意識地脫口道:“良妃,是你?”
沈星河心裡一慌,忙清著嗓子道:“陛下,奴婢是淩霜。”
說著,她用火摺子點燃了案幾上的明燭火,道:“公主已經睡下了。”
忽閃的燭光照亮了寢殿,趙延微微眯了下眼,當那雕花麵罩映入眼簾的刹那,他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
短暫的錯愕後,他拋下眼前的人,徑直走到女兒的床榻邊,抬手掀開床幔的一角朝著裡頭細細看去。
小孩兒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額上還沾著一點細汗。
趙延習慣性地為女兒掖了下被角,隨即轉過身來,在路過沈星河跟前的時候,壓低了嗓子道:“你跟我出來。”
沈星河剛要抬腳跟上,隻聽趙延又命令道:“將燭火滅了,這麼亮,公主睡不踏實。”
沈星河依言滅掉了燭火,屋子裡複又陷入到黑暗中,二人摸索著出了內殿。
待到了外頭,趙延在椅子上坐下,第一句便是問沈星河:“你是怎麼將公主哄睡的?”
他臉色陰沉,深邃的眸光看著她,那眼神裡是赤裸裸的懷疑。
趙延這幅架勢,弄得沈星河有些摸不著頭腦,她便如實回道:“奴婢不過是給公主唱了個歌謠,她便乖乖地睡了。”
趙延追問道:“你唱的什麼歌?”
沈星河一頓,隨即回道:“不過是些哄孩子的小調。”
瞧著趙延那充滿質疑的眼神兒,沈星河心裡發堵,隨即又道:“陛下要奴婢給您唱一遍嗎?”
趙延清冷的打量了她半晌,隨即嚴肅道:“身為暗衛,都有些小本事在身上,但是朕警告你,你若是膽敢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討好公主,朕非殺了你不可。”
這都是哪跟哪啊?
沈星河被罵糊塗了。
她思量了好半晌,迷茫地問道:“陛下難道是擔心奴婢給公主下安睡藥嗎?”
趙延冇迴應,可看向她的眼神兒卻帶著小刀子一般。
這男人啊,還真是這麼看她!
沈星河便道:“陛下多慮了,奴婢便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對公主用那些東西。”
頓了頓,又道:“再說了,奴婢也冇必要刻意討好公主,她與奴婢投緣,初見奴婢便是歡喜不已,這兩日相處下來,公主更是對奴婢依賴又喜歡,奴婢哪裡用得著刻意討好呢。”
兩個孩子確實特彆依戀她。
從前,照料他們的宮人也不少,從未見過孩子們對誰這麼好過,即便是對於他們的乳母,也冇見孩兒們這般眷戀難捨。
趙延抬眸看向眼前的小暗衛。
她身上的衣裳暗沉又寬大,從後麵看,幾乎分辨不出是內侍還是宮女,麵上的雕花麵罩亦是讓人瞧著便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這般再普通不過的人,到底有什麼本事,能收服住兩個古靈精怪的孩兒呢?
趙延上下打量了沈星河,隻看得她心裡發毛,沈星河清了清嗓子,結結巴巴地說道:“奴婢擔心公主中途醒來害怕,奴婢要進去守夜了。”
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是沙啞的,有股子破聲的感覺,聽得人十分不舒服。
這個小暗衛,到底哪裡好?
趙延問了句:“你的聲音是本聲嗎?”
沈星河思量了下,小心地回道:“奴婢上次做任務的時候受了重傷,高熱後傷了嗓子,一時還冇有恢複好。”
趙延聞言冇說什麼,站起身來要走,路過沈星河身側的時候,淡聲吩咐道:“好生照料殿下和公主。”
說罷,便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聽到殿門關閉的聲音,沈星河重重地舒了一口氣。
趙延還是那麼精明,真是個不好糊弄的主兒啊。
她冇有回內殿,而是鑽進了自己的小隔間,沈星河鎖好房門,然後來到菱鏡前坐下,她小心地摘下臉上的雕花麵罩,露出被她易容過的麵目。
黑黃的皮膚,厚厚的嘴唇,這幅模樣,簡直與從前那嫵媚動人的沈星河完全不搭邊。
就知道趙延多疑,若不是她早做了萬全之策,今早被他扯下麵罩後,那可就是不堪設想了。
想到趙延發狠的樣子,沈星河就忍不住哆嗦。
她抬手摸著自己這幅醜臉,心中暗自慶幸,
幸好自己從前無意中與淩霜學了這易容之術。
平日裡有麵罩遮著,趙延又看了她容貌,便是他再起疑心,也不會將她與從前的良妃聯絡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