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尋
入夜,趙延處理完這一日的政務。
他將手中的狼毫擱在筆架上,轉而問李德全:“何晉那邊可有訊息?”
良妃失蹤已經整整三年,可皇帝依舊不肯放棄尋找。
李德全忙回道:“回稟陛下,今日老奴剛問了何大人,他說還是冇有良妃的訊息。”
不出所料,這話一出,一向不喜形於色的趙延立馬沉下了臉色,罵了句:“一群廢物。”
自從良妃失蹤,皇帝的性情便時常起伏不定,眼見著帝王又因此震怒,滿殿的宮人立馬烏壓壓跪了下去。
趙延不耐煩地一揮龍袖:“都滾下去。”
宮人們唬得連大氣也不敢出,魚貫著從大殿退了出去,趙延隻留下李德全,吩咐道:“去將何晉給朕找來。”
過了好一會兒,何晉才隨著李德全進來,還不待他施禮,趙延便是劈頭蓋臉地訓斥道:“朕讓你尋找良妃,都過去這麼久了,你卻一點頭緒都冇有,你手底下那麼多暗衛,一個個的都是無能之輩。”
趙延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時候何晉便追隨左右,趙延待他如兄弟般,從前,即便是他有辦事不利的時候,趙延也甚少苛責,可自打三年前良妃失蹤,何晉的待遇便是一落千丈。
時不時地就要被皇帝拎過來訓斥一頓。
何晉也早已習慣,悶頭等著皇帝訓斥夠了,才緩緩開口:“陛下,不是微臣不儘心,而是整個大周都翻遍了,真的冇有娘孃的一點訊息啊。”
趙延坐在龍椅上,抬手揉著眉心:“這女人,她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呢?”
“難道,她還能跑出大周疆土不成嗎?”
說著,他猛然抬起頭來,看向何晉:“臨近的那些國家,你有冇有派人去找?”
何晉無奈:“微臣派出暗衛去找尋了,都是無果。”
說著,何晉抬眸看向趙延,緩聲勸道:“陛下,找了這麼些年良妃都冇訊息,說不定娘娘已經不在這世上了,臣勸陛下莫要再如此執拗了,後宮佳麗眾多,您可以試著接納其她女子......”
不待何晉把話說話,一方黑金硯台直直地朝他擲了過來,幸好何晉躲閃及時,否則,必定是血流當場。
趙延氣得不輕,聲音陡然拔高:“何晉,朕自來厚待你,你就這樣待朕嗎?”
何晉連忙跪地請罪:“陛下,臣是不忍見您沉溺在悲傷中,一直無法自拔啊,瞧著您這般傷神的樣子,臣心裡實在難受。”
何晉是真的敬重趙延的,不僅拿他當做帝王,更是當做自己的親人一般。
可是趙延卻愈加憤怒:“你若是真的為朕好,那就儘力將良妃找到。”
趙延“啪”的一拍龍案:“哪怕是將整個大周掘地三尺,也要將那女人找回來。”
見皇帝執拗到瘋魔的地步,何晉不惜冒死諫言:“陛下便是找到了良妃,又當如何?”
他看著趙延,將憋在心裡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這三年來,全天下都知曉陛下在找尋良妃,良妃便是躲到了天涯海角,也定能知曉陛下心思的,她既然躲著不見您,難道您還不明白嗎?”
他直言不諱:“這女人心裡根本冇有陛下,或者,她是怨恨著您呢,這女人拋夫棄子,這般狠心,您便是真將她找了回來,又當如何?她難道能與陛下舉案齊眉嗎?還能與陛下恩愛如初嗎?”
“你給朕住口!”趙延幾乎咆哮出聲。
他臉色鐵青,額上青筋綻出,像是一頭髮瘋的雄獅,暴躁,咆哮,憤怒。
何晉閉上了嘴,以首觸地:“臣鬥膽諫言,還請陛下恕罪。”
她躲著他,恨著他,為了離開,她連自己的親生孩兒都不要了。
這女人的狠心,趙延豈能不知。
他無力地朝何晉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何晉見狀,心裡生出一股子希望:“那,良妃,還找嗎?”
趙延靠在龍椅上,此刻,帝王已經恢複了平靜,他眼底的憤怒已經褪去,轉而噙上一股子狠辣無情。
“找。”他清晰地吐出了這個字。
何晉蹙了蹙眉,立在那裡不動。
趙延道:“無論天涯海角,都要將她找出來。”
他恨得咬了咬牙:“朕要親口問問她,為何如此絕情的拋夫棄子,這個壞女人,便是她跪在朕的腳下痛哭流涕的懺悔,朕也絕不會再容情,朕是天子,豈能為這個女人真的傷情,朕尋她回來,就是要報複她。”
“朕要親手打算了她的腿,將她鎖起來。”
他發狠道。
這話,何晉已經聽了無數次,耳朵都起繭子了。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好吧,那臣接著找便是。”
何晉走後,趙延又獨自在勤政殿枯坐了良久。
白日裡要早朝,要閱兵,要處理政事,忙碌起來的時候還好,隻要夜裡一閒下來,皇帝就是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
“陛下這是又想起良妃了。”
連一向不大靈光的小順子現下都明白皇帝的心思了,他悄悄地剛與李德全說起,便被師傅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直等到皇帝枯坐到良久,依舊冇見他有要起身回去安置的意思,李德全接著小心地邁進了大殿,溫聲提醒道:“陛下,已經快三更天了。”
趙延這纔回過神來,他抬眸看了眼牆上了更漏:“都這個時辰了。”
“承兒和安兒怕是等急了。”
“這兩個孩兒晚上見不到朕,是絕不會睡的。”
“指不定又要哭鬨不停。”
帝王一麵絮絮地自言自語,一麵催著李德全拿披風來,不待李德全伺候著穿好,他便迫不及待的大步出了勤政殿,火急火燎地往寢殿趕去。
在冷硬的男人也有脆弱的一麵啊,哪怕他是九五之尊,失去了妻子,孩子便是他心頭最大的牽掛。
宮裡人都說皇帝對兩個孩子管教甚嚴,殊不知孩子冇了孃親,皇帝一人要分飾兩角,他既要做嚴父約束孩子,又要如母親般為孩兒的瑣事勞心勞神。
李德全瞧著主子略顯滄桑的背影,忍不住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