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古禮,拜完堂接下來就是到同牢、合巹等環節了。可雲疏影卻再一次抬了手,把台下剛起的掌聲給壓了下去。
她冇急著往下走流程,反倒轉過身,目光掃過台下那片深藍色的身影,都是臥龍門的年輕弟子,一個個坐得筆直,眼睛灼灼地盯著台上的雲龍。
“諸位,”雲疏影開口了,聲音清淩淩的,“今天是雙喜臨門。”
她頓了頓,目光往九叔那邊一偏。
九叔從太師椅上慢慢站起來,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木匣子。匣身紫黑紫黑的,上頭雕著條盤來繞去的蒼龍。匣子打開,裡麵躺著一塊約莫巴掌大的青銅令牌,正麵雕刻著一條臥龍,背麵是兩個古篆:臥龍。
正是臥龍門門主的印信——臥龍令。
“一喜,雲龍和辛月結為夫妻。”雲疏影接著道,“這二喜嘛——”
九叔接過話頭,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地上:“按門規,門主之位,得由前任門主指定。”他打開匣子,取出那枚青銅令牌。令牌巴掌大小,正麵盤龍浮雕活靈活現,背麵兩個古篆“臥龍”,筆畫深得像是刻進骨子裡去了。
全場瞬間靜了。
“雲龍,是老門主雲騰的嫡孫。”九叔舉起令牌,目光掃過全場,“老爺子走之前,親口交代我和右護法,說這孩子能接他的衣缽。血脈正統,天資也十分驚豔,這些日子在南江辦的事,大家也都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一提:“今日,在臥龍門眾麵前,老夫以左護法身份,代行授令之權——”
令牌高舉,青銅令牌麵上淌過一道冷冽的光。
“請雲龍,接任臥龍門第五十九代門主!”
“轟”一聲,台下炸了鍋。
那些商界賓客大多不知臥龍門底細,卻聽說了臥龍門的神秘,臥龍門雖隱世多年,卻仍是武林中不可小覷的力量。雲龍若真接任門主,地位將截然不同。
雲龍自己也懵了。他看看姑姑,雲疏影衝他輕輕點頭;再看看九叔,老人眼裡那點渾濁全散了,隻剩一片沉甸甸的期許;最後看向台下,黑壓壓跪了一片,每張臉上都燒著火。
台下那些穿深藍衣服的年輕門眾已經齊刷刷單膝跪下去了,抱拳高呼:
“請少主接令!”
“請門主接令!”
聲浪一疊一疊,撞在院牆上又彈回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辛月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龍哥哥,這是你的路。”
雲龍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裡頭那點茫然已經燒乾淨了,剩下一片清冷冷的亮。他上前三步,在九叔麵前單膝跪下,雙手高舉過頭。
令牌落入掌心。
涼,沉,硌手。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紋貼著皮膚,像活物似的輕輕搏動——是曆代門主留下的真氣印記,這會兒正跟他丹田裡那股鴻蒙聖體的本源氣隱隱呼應。
“起來吧,門主。”九叔伸手扶他。
雲龍站直了,轉過身,麵向台下黑壓壓的人頭。他舉起臥龍令,聲音灌了內力,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送到每個人耳朵裡:
“今日,我雲龍接任臥龍門主。”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在此立誓——”
“一誓,承先祖遺誌,匡扶正道,護佑蒼生!”
“二誓,繼父輩遺願,斬妖除魔,掃儘不平!”
“三誓,守同門情義,福禍與共,生死不離!”
三句話砸在地上,台下那一片深藍齊聲應和:
“願隨門主,匡扶正道!”
“願隨門主,掃儘不平!”
“願隨門主,生死不離!”
聲浪滾雷似的碾過庭院,簷角掛的紅綢都給震得簌簌直抖。
暗處那些窺探的眼睛,這會兒都縮了縮。臥龍門正式現世,門主又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這江湖的水,怕是真要渾了。
雲龍把令牌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一轉身,辛月正看著他笑,眼睛裡全是光,亮晶晶的,比頭頂那鳳冠上的珠子還晃眼。
從今往後,他不光是她的丈夫,還是臥龍門第五十九代門主。
擔子沉了,可心裡某個地方,反倒踏實了。
場子裡的喧囂漸漸落下去,雲疏影雙手往下一壓,高聲道:
“同牢禮——始!”
同牢禮,起源於周朝。儀式中,新婚夫婦共食一鼎裡的肉,象征共同生活的開始,往後甘苦同當。鼎是禮器,肉是犧牲,吃下去,就是認了這份牽連。
為了儘量完整地複刻這個儀式,雲疏影特意讓人仿製了一個小的青銅鼎。兩個侍女將這個青銅鼎擺放在舞台中央的矮幾上。蓋子掀開,熱氣混著肉香“呼”地撲出來,是燉得爛爛的羊肉,湯色奶白,裡頭下了當歸、枸杞那些溫補的藥材。
另兩個侍女奉上玉箸玉碗。碗是羊脂白玉的,薄得能透光,燭火一照,瑩瑩地泛著暖色。
雲龍和辛月麵對麵跪坐在矮幾兩邊。
雲疏影親自執勺,從鼎裡舀出兩碗肉羹,一人麵前擺一碗。
“請新人同食。”
雲龍拿起筷子,從自己碗裡夾了塊燉得稀爛的羊肉。他冇往自己嘴裡送,手腕一轉,遞到了辛月嘴邊。
滿院子眼睛都看著呢。辛月臉騰地紅了,連耳朵尖都染上粉色。可她冇躲,抬眼看了看雲龍,然後微微張開嘴,把那塊肉接了。
肉確實燉透了,入口就化,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下去,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
辛月也從自己碗裡夾了一塊,手很穩,遞到雲龍唇邊。
雲龍低頭吃了。
很簡單的動作,可那股子毫不遮掩的親昵勁兒,看得台下不少人直樂。有人扯著嗓子起鬨:“新郎官,新娘子,再來一塊啊!”
“新娘子,彆光顧著自己吃呀!”
雲龍笑了笑,真又夾了一塊餵過去。
這回辛月咬肉的時候,不小心咬到了筷子尖。兩人都一愣,接著同時笑出聲。
笑聲很輕,可不知怎麼的,場子裡那股繃著的弦兒,好像也跟著鬆了鬆。
同牢禮完畢,侍女撤下鼎和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