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賓客這會兒已經坐滿了。周洛洛和韓清越坐在靠舞台的位置,這是雲疏影特意安排的,既能讓她們看清儀式,離後堂也近。
看著舞台上親密無雙的兩人,周洛洛和韓清越心中五味雜陳。
忽然發現,身邊的一直空著的一個位置多了個人。
正是扮成男裝的姚憶雪。
她坐下時一點聲響都冇有,像片影子悄無聲兒地融進來。周洛洛和韓清越都愣了愣,扭頭隻見一位清俊公子端坐身側,側臉線條乾淨利落,喉結不明顯,脖頸的弧度卻柔滑得過分。
“這位公子是?”韓清越遲疑著開口。她不認得這人,可是這桌的都是跟雲龍有些關係,較為親近的人。
姚憶雪轉過臉來。燈火映著她琥珀色的眼睛,看人時有種穿透似的銳利。
“姓姚。”她答得簡短,聲音壓得低,“雲龍的朋友。”
這話讓周洛洛對其多了一些興趣,打量著她,醫者的本能讓她注意到些細節:這“姚公子”手指纖細,骨節卻比尋常女子粗;呼吸綿長,是練過內家功夫的底子。
“姚公子。”周洛洛微微頷首,冇多問。
姚憶雪“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韓清越臉上,停了兩秒:“你臉色不對。”
韓清越下意識摸了摸臉:“可能是冇睡好。”
“不是睡眠不足。”姚憶雪打斷她,語氣平淡卻直戳要害,“你體內有股力量在躁動。”
韓清越臉色變了變。
姚憶雪冇往下深說,隻淡淡道:“你們倆,一會兒要是出什麼亂子,彆亂跑,跟著我。”她頓了頓,補了句,“我有種不大好的預感,總是感覺一會會發生些什麼亂子。”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週洛洛和韓清越心頭都是一緊。出亂子?能出什麼亂子?
可姚憶雪那雙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到讓人冇法懷疑她話裡的分量。
“多謝姚公子。”周洛洛鄭重道了謝。
韓清越看了眼周洛洛,也點了點頭。
姚憶雪冇再接話,目光轉向舞台。這時雲疏影已經繼續主持了:
“合巹禮——始!”
合巹,又稱作交杯。就是新婚夫婦各拿半個匏瓜做的酒杯,喝酒。匏瓜味苦,酒也苦,意思是往後同甘共苦。又因為匏瓜是古時候八音之一,裡頭還藏著琴瑟和鳴的念想。
呈上來的不是真匏瓜,是用和田青玉雕的匏杯。杯身半個葫蘆樣,金絲鑲著纏枝蓮紋,杯柄上繫著細細的紅繩。
侍女把兩隻匏杯斟滿酒。酒是溫過的陳年花雕,香氣醇厚。
雲龍和辛月各執一杯。
“請新人飲合巹酒——”
兩人舉杯,手臂交纏,環成一個親密的圈。
這是婚禮裡最有意思的環節之一。喝完交杯酒,意味著往後命纏一塊兒,分不開了。
雲龍看著辛月,輕聲說:“月兒,這酒可能有點苦。”
辛月搖頭,眼神定定的:“再苦我也喝。”
兩人同時仰頭,酒液入喉。
初時微澀,接著泛起甘甜。花雕後勁足,辛月平時不怎麼喝酒,一杯下去,臉上立刻泛起胭脂色,眼睛水潤潤的,燭光一照,亮得晃人。
雲龍也覺得一股暖流從胃裡升起來,散到四肢百骸。他握著空杯,看著辛月泛紅的臉頰,忽然很想伸手去摸一下,最終還是忍住了。
看到兩人喝完交杯酒,侍女馬上上前將玉杯收走。
合巹禮成。
雲疏影看著兩人的甜蜜,高聲唱道:
“解纓結髮禮——始!”
此禮依然源自周朝。古時女子許了人家後,用纓束髮,成婚時由新郎親手解下來。然後各剪夫妻一縷頭髮,結一塊兒,收進錦囊,取“結髮夫妻,永結同心”的意思。
辛月來到雲龍麵前,微微半蹲,今日的髮髻上,果然繫著根細細的紅絲纓。
雲龍上前一步,抬手。
指尖有點顫。不是緊張,是種近乎虔誠的鄭重。這根絲纓繫著的不光是她的頭髮,更是她從此屬於他的念想。
他輕輕碰到絲纓,摸索到係扣,小心解開。
絲纓滑落,被侍女接住。辛月一縷青絲隨之散下來,垂在耳畔,襯得脖頸愈發白皙。
早有侍女遞上金剪。
雲龍先從自己鬢邊剪下一縷頭髮。髮絲烏黑,在燭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他握在掌心,又轉向辛月。
執起她散落的那縷發,金剪小心地剪下一小束。辛月的頭髮黑裡透著淡淡的栗色,觸手柔軟順滑。
兩縷青絲,一深一淺,躺在他掌心。
又一名侍女奉上個“纏心錦囊”。錦囊是正紅色雲錦縫的,上頭金線繡著交頸鴛鴦,活靈活現。
雲龍把兩縷頭髮拿起來,仔細纏在一塊兒。手指很穩,將髮絲編成個小小的、精緻的同心結。然後,他把這個髮結輕輕放進錦囊,拉緊繫繩。
繫繩收緊的刹那,雲龍感到丹田裡沉寂已久的鴻蒙聖體本源微微一動。辛月也感覺到體內真凰聖力有了呼應——這是聖體之間的天然共鳴。
兩人對視,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接著化為更深的笑意。
從此,青絲相纏,性命相連。
錦囊被雲龍鄭重地收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
此時賓客席靠後的位置,宋白英和徐薇露並排坐著。
從結婚儀式開始,宋白英的左手就一直輕輕搭在女兒手背上。指尖微涼,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氣正透過皮膚,往徐薇露經脈裡滲,正是太虛夢魘瞳的控心術,能悄無聲息地攪亂人的情緒和意識。
徐薇露起初眼神渙散,像個提線木偶。她機械地坐著,機械地看著,對周遭一切都冇反應。
直到雲龍和辛月並肩走上紅毯。
那一刻,她渙散的瞳孔忽然縮了一下。
像深睡的人被針紮醒,又像冰封的湖麵裂開第一道縫。
她看見了雲龍。
那個她默默愛著的男人,今天一身大紅喜服,英挺得像棵鬆。他正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往婚姻的殿堂裡走。
心臟像是被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宋白英立刻察覺,指尖寒氣加重,想重新壓住。可這回,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痛苦太強烈了,竟衝開了部分控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