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規的方法?爺爺,為什麼是‘非常規’?”雲龍眉頭緊鎖,他能從爺爺的語氣中聽出事情的嚴重性。
雲騰的目光變得深遠,彷彿穿透了時間的長河:“龍兒,你可知道我們臥龍門傳承千年,最大的使命是什麼?”
雲龍搖頭。雖然已經接手了臥龍門一段時間,但他始終覺得門中還有許多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天脈和現世的通道,自古以來便存在。”雲騰緩緩開口,聲音在星光點點的湖麵上迴盪,“最初的通道並不設防,隻是入口極為隱秘,知道的人寥寥無幾。那時,兩界之人可以自由往來,互通有無。”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唐朝覆滅後,天下大亂,進入五代十國時期。華夏大陸征伐不斷,天脈的所在也被各方勢力發現。那些野心勃勃的君主,紛紛派人潛入天脈,或引領天脈武者進入現世助其征戰,或奪取天脈之力引發武林爭端,致使戰火燎原,生靈塗炭。”
雲龍屏息聆聽,這段曆史他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
“宋太祖趙匡胤統一北方後,當代武聖——也就是當時的臥龍門門主——與代表天脈最強實力的武帝,在華山之巔密談三天三夜。”雲騰的聲音低沉下來,“最終兩人達成共識:唯有徹底切斷兩界通道,才能避免更大的災禍。”
“後來呢?”雲龍忍不住問道。
“後來,兩人各自采集天外隕鐵,以畢生修為為引,鑄造了一座蘊含兩人武魂的石門,將通道徹底封印。”雲騰緩緩道,“武聖臨終前,將自己的力量一分為二:一部分由後人繼承,掌握天脈之門的外圍秘鑰;另一部分融入臥龍門門主世代傳承的印璽中,成為內層秘鑰的核心。”
他望向雲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而天脈之內,武帝也設下了一道強大結界,關閉結界的秘鑰,則是武帝一脈傳承的玉符。”
雲龍心中震撼:“也就是說,臥龍門門主傳承的最大意義,其實是守護開啟天脈之門的鑰匙?”
“正是如此。”雲騰點頭,“這是每一任門主口口相傳、至死守護的責任。”
雲龍忽然想到什麼,疑惑道:“可是爺爺,您並未將門主印璽傳給我,此前也從未提起過這些。”
雲騰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龍兒,印璽我早已給你了。至於這段往事,時機未到,我不能說。”
“已經給我了?在哪兒?”雲龍更加困惑。
雲騰的神情嚴肅起來:“二十年前,臥龍門出現叛徒,天脈的秘密被境外勢力窺探。你父母……為了守護這個秘密,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雲龍的心猛地一緊。父母之死,始終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為了保護印璽不落入敵手,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雲騰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我將印璽中的能量提煉出來,分化為四股,分彆融入了四件信物之中,也就是臥龍戒、寒玉針、喚龍笛和無字天書”
雲龍腦中靈光一閃:“所以您為我定下四門婚約,將四件信物交到南江四個家族手中……”
“對外,我隻宣稱印璽丟失。”雲騰接話道,“這二十年來,無論伏魔門如何滲透,塚虎組織如何探查,他們始終找不到印璽的真正所在。”
雲龍倒吸一口涼氣:“爺爺,您從二十年前就開始佈局了?”
“冇錯。”雲騰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痛楚,“從你出生那日起,我就知道,你是千年一遇的鴻蒙聖體,天賦異稟。但這份天賦若過早暴露,必招殺身之禍。所以我將你的內力封印,又將四件信物以婚約的形式隱入民間。待你二十五歲生日當天,解封力量,取回信物,便可重新啟用臥龍印璽。”
“重新啟用?”雲龍捕捉到了關鍵。
“是的。”雲騰點頭,“當年我將能量提煉後,印璽本體失去靈性,化為一塊普通的玉璧。我將它埋藏在一個隻有我和你姑姑才知道的地方。屆時,你取回玉璧,將四件信物與之置於一處,以你的精血為引,輔以特殊心法,便可讓印璽重煥生機。而這個心法,我已經傳給了何九。”
雲龍沉默片刻,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爺爺為了守護這個秘密,為了保護他,竟然佈下瞭如此深遠的局。
“爺爺,”他最終忍不住問道,“您就不怕,我最終選擇不解封內力,隻做一個普通人?或者即便解封了,卻冇有能力取回四件信物?”
雲騰笑了,那笑容裡有信任,也有深沉的智慧:“你是我的孫子,我瞭解你。你骨子裡流淌著雲家的血,註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更何況……”他的眼神變得深邃,“你又怎知我冇有安排後手?”
雲龍心頭一震。
“至於那四家……”雲騰繼續道,“他們能達到今日的成就,很大程度上得益於與你的婚約,以及臥龍門在背後的支援。否則,以他們原來的根基,斷不可能有如今的地位。”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嚴肅:“其次,如果你連取回信物的能力都冇有,那說明你還不夠資格成為臥龍門門主,更無法肩負起守護兩界平衡的重任。”
雲龍感到肩上的擔子陡然沉重:“所以您將一切都押在我身上,值得嗎?”
“值得。”雲騰的回答斬釘截鐵,“因為你是我的孫子。”
說完這句話,雲騰忽然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如果你真的輸了……那便隻能執行最後一步計劃了。”
雲龍敏銳地察覺到爺爺話中有話:“最後一步?是什麼?”
雲騰卻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沉吟道:“到時候你自會知曉。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剛纔提到的——有人試圖用非常規方法破開天脈之門的封印。”
雲龍這纔想起最初的問題:“對了爺爺,究竟什麼是‘非常規方法’?”
雲騰的神色驟然凝重:“你已知曉,正常開啟天脈之門需要臥龍門印璽。但印璽終究隻是一把鑰匙,經過千年時光,封印本身的力量已大為削弱。若有人在月圓之夜,或天地能量劇烈動盪之時,使用上古禁術——血祭之法……”
“血祭?”雲龍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
“以大量高階武者的生命為祭品,獻祭足夠多的生命能量,便能在封印上強行撕開一道縫隙。”雲騰的聲音變得冰冷。
“需要……多少生命?”雲龍問出這句話時,聲音有些乾澀。
雲騰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最少九十九名開元境以上的武者,或者……九百九十九名普通人的精血與魂魄。”
雲龍倒抽一口涼氣。開元境武者,放在任何一個門派都是中堅力量。而九百九十九名普通人……那將是怎樣的人間慘劇?
“這還隻是打開一道縫隙。”雲騰繼續道,每個字都像冰錐般刺入雲龍心中,“若想完全開啟通道,讓天脈武者大規模降臨現世,所需的祭品數量……要翻十倍不止。”
“什麼人會做這種事?!”雲龍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覬覦天脈力量的人,古往今來從未斷絕。”雲騰歎息一聲,“五十年前那場叛亂,武帝傳承斷絕,玉符下落不明,封印本身就已經開始鬆動。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暗中維護,但一人之力終究有限。”
他看向雲龍,眼神複雜:“上一次我給你托夢,讓你小心身邊人,四家人中有背叛者。你後來……可有所發現?”
雲龍怔了怔,隨即將在南江經曆的一切娓娓道來。從解除婚約的波折,到與四家千金的糾葛,再到最後確定心屬於辛月的過程。
雲騰靜靜聽完,緩緩開口:“與我上次的感應大致吻合。李家與韓家都在外界影響下有所變故,但我真正擔憂的……其實是李家。”
“李家?”雲龍想起李婉秋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當年我給你定下四門婚約,每一家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雲騰沉聲道,“李家原本定的是李婉婷,因她是太陰玄體,與你的鴻蒙聖體相輔相成。但後來我發現……有人暗中動了手腳,將婚約對象換成了李婉秋。”
雲龍心頭一震:“為什麼您不直接告訴我?”
雲騰冷笑一聲:“有些事,我即便知道,也不能明言。命運需要你自己去經曆,去選擇。如今看來,這反而是一件好事。”
“好事?”雲龍不解。
“我已推演過命數。”雲騰的目光變得深遠,“李婉秋其實同樣是太陰玄體,而且……李婉婷心術不正,若讓她嫁入雲家,必生禍端。倒是李婉秋,雖然性格孤傲,但本性不壞,心中有自己堅守的道義。”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隻是龍兒,你要記住,太陰玄體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正道清修,以玄陰之力淨化邪祟,福澤一方;二是黑化入魔,屆時冰封千裡,生靈塗炭。李婉秋現在正站在岔路口,你若有餘力,儘量引導她走正道。否則一旦她步入歧途……後果不堪設想。”
雲龍想起李婉秋眼中那種近乎偏執的決絕,心中不禁一沉。這樣一個女子,若真的墮入魔道,恐怕……
“爺爺,”雲龍忽然想起什麼,問出了心中埋藏已久的疑問,“您當年定下這些婚約,是不是另有深意?辛月是真凰聖體,韓清越覺醒了天音聖體,周洛洛有七竅玲瓏心,再加上李家的太陰玄體……這未免太過巧合。”
雲騰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望著雲龍,眼神深邃如古井,彷彿藏著跨越千年的秘密。湖麵上的星光在他眼中流轉,映照出複雜難明的光芒。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有些事,現在知道還為時過早。等你該明白的時候,自然會明白。”
這模糊的回答反而讓雲龍更加確信——爺爺的安排絕非偶然,背後一定隱藏著更大的圖謀。
“時間不多了。”雲騰忽然轉頭望向某個方向,臉色微變,“龍兒,記住我接下來說的話。”
雲龍屏住呼吸,全神貫注。
“第一,天脈之門最近有異常波動。我感應到現世中有人已經找到了封印的薄弱點,正在秘密籌備血祭。你要抓緊時間查出是誰,在何處進行。”
“第二,李婉秋那邊,儘量引導她走正道。太陰玄體的選擇,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如何對待她。善待之,可得多一強大助力;苛待之,恐釀無邊災禍。”
“第三,婚禮當天務必萬分小心。我隱約感應到,有人要在那日對你不利。九叔給你的護身玉符,一定要時刻佩戴。”
“第四……”雲騰的聲音忽然變得飄渺,“我在天脈之中早有安排。若將來你有機會進入天脈,去淩家找一個叫淩寒的人,他會幫你。”
雲龍還想再問什麼,卻見爺爺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周圍的星光也迅速暗淡,湖麵上的裂痕越來越多,整片鏡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隨時會徹底崩潰。
“爺爺!”雲龍想要上前,但腳下的裂痕阻止了他的腳步。每動一步,裂痕就擴大一圈。
“記住,龍兒。”雲騰最後的聲音如同風中絮語,飄渺傳來,“力量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守護。守護你愛的人,守護這個世界的平衡……這纔是我們雲家傳承千年的使命。”
紫色的霧氣屏障驟然收縮,將雲騰的身影完全吞冇。下一秒——
“轟!”
整個鏡湖轟然破碎,無數星光碎片如暴雨般墜入虛空黑暗。雲龍腳下一空,整個人向下墜落,失重感瞬間攫住了他。
“砰!”
雲龍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老房子的雕花木床上。
晨光從格子窗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雨已經停了,屋簷還在滴水,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他坐起身,靠在床頭,大口喘著氣。夢中的一切還曆曆在目——破碎的鏡湖、紫色的霧氣、爺爺嚴肅的麵容、還有那些關於天脈之門和血祭的警告。
這不是普通的夢。那種真實感,那些具體的資訊,分明是爺爺通過某種秘法傳來的警示。
雲龍看了眼床頭的鬧鐘:清晨六點零三分。
距離婚禮還有六天。
他起身穿衣,走到堂屋。晨光中的老宅靜謐安寧,八仙桌上的茶杯還擺在那裡,杯中的涼茶映著窗外的天光。他走到爺爺常坐的那張藤椅前,伸手撫過光滑的扶手。
木質溫潤,彷彿還殘留著爺爺掌心的溫度。
“爺爺,”他低聲說,聲音在空曠的堂屋裡迴盪,“您還活著,對嗎?”
冇有回答。隻有屋簷滴水的聲響,一聲,又一聲。
雲龍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我會守護好這一切的。您放心。”
院子裡傳來鳥鳴聲,清脆悅耳。他推開院門,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雨後初晴的天空湛藍如洗,老槐樹的葉子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在晨光中閃閃發光,像是無數細碎的鑽石。
他下樓,走向巷口。晨光中的老城區已經開始甦醒:早點攤冒出騰騰熱氣,油條在鍋中滋滋作響;送奶工騎著三輪車叮噹作響,將新鮮的牛奶放入各家門口的箱子;幾個老人在公園裡緩緩打著太極拳,動作行雲流水。
這平凡而安穩的景象,正是他要守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