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抬眼看向陳昊:“班長。”
“嗯?”
“你年薪多少?”辛月問得直接。
陳昊一愣,隨即挺直腰板:“去年加上獎金,一百二十萬左右吧。怎麼了?”
“一百二十萬。”辛月重複一遍,點點頭,“不少。”
陳昊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那你知不知道,辛家武館在南江有三家分館,我爺爺去年把武館交給我,我現在是法人兼總教練。”辛月一字一句,聲音在寂靜的宴會廳裡迴盪,“我教過的學員超過五百人,我帶出的學生在省級比賽拿過十二塊金牌。辛家武館在南江有三家分館,每年淨利潤不低於兩百萬。”
她看向周明軒:“你覺得我需要你施捨?需要你‘安排工作’?”
又看向王薇:“你覺得我付不起這頓飯錢?”
最後看向陳昊:“你覺得我‘混得慘’?”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們印象中的辛月,還是那個沉默寡言、獨來獨往、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練功服的女孩。他們不知道她拿了那麼多冠軍,不知道她把武館經營得這麼好。
王薇先反應過來,嗤笑一聲:“辛月,吹牛也要有個限度。三家武館?還每月十五萬淨利潤?你知道現在開武館多難嗎?我表弟也開過,半年就倒閉了。”
“那是你表弟。”辛月語氣平靜,“辛家武館在南江開了四十年,口碑是打出來的。”
“四十年又怎麼樣?”李曼幫腔,“現在年輕人誰學傳統武術?都是去健身房,學搏擊、散打。你們那套早就過時了。”
“過不過時,市場說了算。”辛月看著她們,“上個月,武館新招學員一百二十人,其中三分之一是白領,四分之一是學生,剩下的有企業家、公務員,甚至有兩個外國留學生。我們的成人班已經排到三個月後。”
她每說一句,桌上人的臉色就變一分。
“六百塊,我現在是冇現金。”辛月掏出手機,“但我隨便一個學員的課時費都不止這個數。王薇,把收款碼拿出來,我現在轉你六千。不是付飯錢,是買斷。從今往後,我們不是同學,不是朋友,是陌生人。”
這話狠極了。
王薇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周明軒惱羞成怒:“辛月!你彆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是誰?一個開武館的,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我告訴你,在我眼裡,你什麼都不是!”
“那你在我眼裡,”辛月平靜地說,“連什麼都不是都算不上。”
“你!”周明軒氣得渾身發抖,抬手似乎想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手放下。”
平靜,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人轉頭。
隻見雲龍已經推門而入。
簡單的白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黑色長褲,身姿挺拔如鬆。他冇有刻意打扮,但當他走進來,整個宴會廳的氣場都變了。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者纔有的從容和威嚴,不張揚,卻無處不在。
“龍哥哥?”辛月愣住了。她冇告訴他自己在這裡。
雲龍徑直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目光落在周明軒還冇放下的手上:“你想乾什麼?”
周明軒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強撐著:“你誰啊?我們同學聚會,關你什麼事?”
“我是她未婚夫。”雲龍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剛纔想對我未婚妻動手?”
“未、未婚夫?”周明軒打量雲龍,見他穿著普通,不像有錢人。他底氣又回來了,嗤笑:“原來你就是辛月說的那個訂婚對象?做什麼的?健身教練?還是武館學員?”
雲龍冇理他,轉頭問辛月:“怎麼回事?”
辛月簡單說了經過。雲龍聽完,點點頭,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張經理,我在十八樓宴會廳。”雲龍說話很簡潔,“麻煩你過來一趟,帶上今晚這層的詳細消費記錄和監控錄像。對,現在。”
掛斷電話,他拉開辛月旁邊的椅子坐下,甚至給自己倒了杯茶,完全無視周明軒憤怒的眼神。
全場鴉雀無聲。
王薇和陳昊交換了一個眼神,張經理?難道是酒店總經理?
不到三分鐘,宴會廳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氣質精乾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助理。男人額頭上帶著細汗,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雲少!”男人在雲龍麵前站定,態度恭敬得近乎謙卑,“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雲總剛還打電話問您在哪,說有事找您商量。”
雲少。雲總。
這兩個稱呼讓在場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陪我未婚妻參加同學聚會。”雲龍擺擺手,“張經理,麻煩你把今晚這層的真實消費明細,給在座各位念一遍。”
“好的好的。”張經理立刻接過助理遞上的平板,清了清嗓子,“今晚十八樓宴會廳,實際消費如下——”
他一項項念出來。每念一項,王薇和陳昊的臉色就白一分。
因為張經理唸的,和剛纔王薇說的,出入巨大。
“拉菲紅酒,酒店售價四千八,不是八千八。”
“海鮮宴標準是每桌六千八,不是一萬二。”
“SPA鑽石套餐酒店價一千五,不是兩千二。”
“KTV總統包廂預訂已取消,因為雲少剛纔來電說不需要。”
唸完,張經理補充:“另外,根據監控記錄,主桌的拉菲是在七點四十五到八點十五之間開的瓶,而辛女士的到場時間是八點二十一分。也就是說,她到來時,四瓶酒已經喝完三瓶半。”
真相大白。
王薇他們不僅虛報價格,還把辛月冇參與的消費強加給她。
全場嘩然。
“王薇你也太黑了吧!”
“我說怎麼這麼貴……”
“坑老同學的錢,要不要臉啊!”
指責聲四起。剛纔還和王薇一起嘲諷辛月的人,現在紛紛倒戈。
王薇臉色慘白如紙。周明軒更是一臉不敢置信——張經理對雲龍的恭敬態度,已經說明瞭一切。這個看起來普通的男人,絕對不普通。
雲龍這時候纔看向周明軒:“你剛纔說,我未婚妻什麼都不是?”
周明軒嘴唇哆嗦:“我、我……”
“張經理。”雲龍轉向酒店經理,“這位周先生,你認識嗎?”
張經理看了一眼周明軒,答道:“這似乎是周建國周總家的公子,家裡做建材的。”
“我們集團跟他們周家有合作?”
張經理想了想:“雲少,我想起來了,他們家去年想接我們酒店翻修的項目,報價虛高被拒了。雲總當時說,這種不誠信的供應商,永不合作。”
永不合作。
周明軒腿一軟,差點摔倒。他們家生意這兩年不好做,全指望能接下幾個大項目翻身。臥龍集團旗下的酒店翻修工程,那是塊肥肉。可現在……
雲龍不再看他,目光掃過王薇和陳昊:“所以,今晚這頓飯,實際人均六百?”
“是的,雲少。”張經理恭敬回答。
雲龍從錢包裡抽出六張百元紙幣,放在桌上:“這是六百。另外,主桌今晚所有消費,由這位周先生、王小姐和陳先生三位承擔。他們這麼喜歡請客,應該不介意請全桌吧?”
周明軒、王薇、陳昊三人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恐——主桌這頓,加上他們虛報的那些,至少四萬!而且三人分擔,每人一萬多!
“雲、雲少……”周明軒想求饒,“我剛纔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你就是想羞辱我未婚妻。”雲龍打斷他,眼神冷了下來,“周明軒,我記住你了。回去告訴你父親,臥龍集團及其所有關聯企業,從今天起終止與周家一切合作。”
這話像死刑判決。
宴會廳裡死一般寂靜。
幾秒鐘後,王薇的尖叫聲響起:“憑什麼!憑什麼我們要付錢!張經理,你不能聽他的!他算什麼?”
張經理冷冷打斷她:“王小姐,雲少是臥龍集團雲總的親侄子,也是集團唯一繼承人。他的話,就是最終決定。”
臥龍集團。
唯一繼承人。
這幾個字像驚雷,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周明軒終於明白為什麼張經理對雲龍那麼恭敬了。臥龍集團,市值近千億的商業帝國,掌控南江乃至整個東南地區大量產業。雲疏影是商界傳奇,而她的唯一繼承人……
那是真正的太子爺。
而他剛纔,在太子爺麵前羞辱他的未婚妻,還試圖動手。
“完了……”周明軒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全完了……我爸會殺了我的……”
王薇還在尖叫,被李曼和其他人拉住。但那些剛纔還和她一起嘲笑辛月的人,現在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牽連。
張經理讓助理把賬單放在周明軒麵前:“周先生,請在三日內結清。否則,酒店將采取法律手段。”
說完,他轉身離開,不再看這滿廳的鬨劇。
雲龍站起來,牽起辛月的手:“月兒,我們回家。”
辛月點頭,臨走前看向林曉曉:“曉曉,一起走嗎?”
林曉曉早就想走了,立刻抓起包跟過來。
三人走到門口時,雲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滿廳神色各異的人。
“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我和月兒下週結婚,在辛家武館辦婚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明軒、王薇、陳昊那桌。
“某些人,就不必來了。禮金也不必送,我們不缺那點錢。”
這話輕描淡寫,卻像最狠的耳光,抽在那些人臉上。
門關上了。
電梯裡,辛月靠在雲龍肩上,輕聲說:“你怎麼來了?”
“辛可說你來參加同學聚會,正好這個酒店就是臥龍集團旗下產業之一,我本來要來幫你打個招呼,讓人好好招待你的同學。”雲龍摟緊她,“冇想到,我剛到就聽到他們在為難你。”
辛月心裡一暖:“謝謝你。”
“謝什麼。”雲龍低頭看她,“你是我未婚妻,護著你是應該的。不過月兒,你剛纔那番話,說得很好。”
“什麼話?”
“你說,不會為錢低頭,不會為勢折腰。”雲龍眼神溫柔,“這就是我愛的你。”
辛月眼眶發熱,抱緊他的手臂。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三人走出去,林曉曉這纔敢開口:“月月,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這樣……”
“不怪你。”辛月抱了抱她,“謝謝你幫我。”
林曉曉紅著眼眶點頭,又看向雲龍:“雲先生,今天真的多虧你了。”
“叫我雲龍就好。”雲龍說,“曉曉,以後月兒的朋友聚會,你先把把關。這種人,彆再讓他們靠近她。”
“一定一定!”
送走林曉曉,靈狐開著車已經過來接兩人,雲龍和辛月上車。
辛月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忽然笑了。
“笑什麼?”雲龍問。
“笑他們。”辛月說,“機關算儘,最後砸了自己的腳。”
雲龍也笑了:“人性如此。有些人,一輩子都在比較,一輩子都在踩彆人。他們永遠不會明白,真正的體麵,是尊重他人,是守住底線。”
辛月握住他的手:“那你呢?你守得住嗎?”
雲龍反握住她,十指相扣:“我守你。”
三個字,重如千鈞。
辛月眼眶發熱,轉過頭看窗外。霓虹燈的光影在車窗上流淌,像一條時光的河。
那些不愉快的過去,就讓它隨波而去吧。
前方有光,有愛,有屬於她的江湖。
足夠寬廣,足夠明亮。
.......
而此時的酒店十八樓,聚會已經徹底散場。
人走得差不多了,隻剩下週明軒、王薇、陳昊三人,被酒店保安“請”到小會議室,等著他們結清賬單。
王薇還在哭,妝花得一塌糊塗:“四萬多……我哪有那麼多錢……我老公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陳昊抱著頭,一言不發。他年薪不低,但一萬多也是肉疼。更重要的是——他得罪了臥龍集團的繼承人。這件事如果傳出去,他在金融圈還怎麼混?
周明軒最慘。他不僅自己要付一萬多,還得承受家裡的怒火。臥龍集團終止合作,對他們家生意是毀滅性打擊。
“都怪你!”王薇忽然撲過來撕打周明軒,“要不是你非要招惹辛月!要不是你非要顯擺!現在好了!你滿意了?!”
周明軒一把推開她,眼神陰鷙:“怪我?要不是你們非要坑辛月錢,會有這事?你們不就是看她過得好,心裡不平衡嗎?”
“我們不平衡?”陳昊冷笑,“周明軒,最不平衡的是你吧?大學時追辛月被拒,現在想找回場子,結果踢到鐵板。活該!”
三人吵成一團。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張經理走進來,麵無表情:“三位,賬單已經準備好了。現金、刷卡還是轉賬?”
王薇哭得更凶了。
周明軒咬牙:“我付。”
他刷了卡,看著POS機吐出的小票,感覺心在滴血。
張經理接過小票,淡淡地說:“另外,從今天起,碧海雲端酒店及旗下所有場所,永久拒絕三位的消費。這是雲少的吩咐。”
永久拒絕。
王薇癱軟在地。
張經理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停下:“奉勸三位一句,人貴有自知之明。今天你們得罪的不是普通人,是臥龍集團未來的主人,和他心尖上的人。好自為之吧。”
門關上了。
會議室裡隻剩下絕望的哭聲和死寂。
有些人,註定要為他們的傲慢、刻薄和勢利,付出慘痛代價。
而那個曾被他們看不起的女孩,早已走向更廣闊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