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車開進糧管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空曠的操場,這裡曾經人聲鼎沸,而今卻空寂無人。
糧管所內四處飄散著落葉,數年前,這裡是熙熙攘攘的喧囂之地,充滿了生活的活力,但如今卻隻剩下衰敗的痕跡。
金紅望著四周,感慨地說,記得當年這裡交公糧時,門庭若市,人們絡繹不絕,而短短幾年過去,竟已衰敗至此,實在是令人唏噓不已。
玉蘭說,現在到處在改革開放,糧管所自然也會受到衝擊。外麵那些糧食販子收購價比這裡高,直接上稱拿錢,哪裡像這裡,評級黑不說,還給打白條。農民是窮不是傻,誰好誰賴還是拎得清的。
在糧管所裡練習了一個多小時,玉蘭躍躍欲試要開車上路,我可不敢讓她如願。鎮上人來人往,技術稍不過關可能就會發生事故。
在金紅悉心的指導下,蘭蘭也學會基本的操作。
回去時,蘭蘭要我開車送她回家。看來這丫頭也不想被春香責怪,纔想著讓我過去給她撐腰。
果然,春香一見到蘭蘭回來便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冷笑著說,還知道回家啊,我還以為你要一輩子呆在外麵呢。
蘭蘭嘟著嘴說,你以為我願意回來啊,還不是姨父一定要送我回來。
我見母女倆一見麵就弄了個滿擰,笑著勸道,姐,蘭蘭已經不小了,冇必要管的太緊。
春香攤著雙手訴苦說,不是我要管她,實在是她太不聽話,一點都不體諒做父母的苦,我現在大著肚子,行走都不方便,又要看店又要做飯,哪裡忙的過來。
我轉移話題問道,鄧達冇在家麼。
春香說,去市裡土地局了,不知今天能不能趕回來。
我說,有啥話好好跟蘭蘭說,讓她理解,纔好幫你,否則隻會適得其反。
見我轉身要走,春香拉著欣兒的手挽留說,小新,不要走,留在這裡吃晚飯,我已經很久冇跟金紅好好聊聊了。
想到回家母親可能還要跟我慪氣,便順水推舟說,也好,我也很久冇吃姐做的菜了,彆說,還挺想唸的。
春香嗔怪道,是你自己不過來,要跟我劃清界限,我有啥辦法。
金紅笑道,哪有的事,還不是你懷了孕,小新隻是怕麻煩你而已。
進屋時,我轉頭冇看到玉蘭,正在疑惑,蘭蘭咯咯笑道,姨父,玉蘭阿姨下車就走了,你現在才發現,人家恐怕都已經到家了。
我不禁莞爾。春香笑著解釋說,玉娟還在家給她帶孩子,所以我懶得叫她。
在春香家吃過晚飯,回到老家,母親正坐在台階上吃飯,見我們回來,埋怨說,怎麼現在纔回來,難道連吃飯的時間也忘了麼。
我沉著臉進了屋,金紅跟母親說已經在春香家吃過。
母親要抱欣兒,欣兒躲開母親的手臂,向我跑來,嘴裡叫道,我討厭奶奶,我不要奶奶抱。
母親不忿罵道,你個小白眼狼,跟你那死父親一個樣,都是冇良心的。
金紅聽了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見,繃著臉帶著欣兒上樓去了。
父親惱火道,你一回來就把整個家搞得雞犬不寧,既然這樣,你就留在貴州,還回來乾嘛。
母親怒道,我想回來就回來,要你管,兒女都是我生的,我怎麼還不能回來,倒是你,冇個卵用,還有臉說起我來了。
母親高亢的聲音讓我幾乎要抓狂,我對母親說,既然這家裡誰都讓你看不上眼,那你還是去跟你大兒子過吧。說罷,我怒氣沖沖去了二樓。
金紅見我上樓,不忿說,就冇見過這麼偏心的娘,明明是你好心收留她,她還不知好歹,顛倒黑白不說,現在還跟欣兒置氣,真不知她幾十年是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我推著金紅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低聲說,算了,反正我們過兩天就去深圳,懶得跟她一般見識,若是把她氣出個好歹,彆人又得說我們不孝了。
金紅仍不解氣,撇過頭不理我。
我拿著換洗衣服去衛生間洗澡,又聽到母親在樓下跟人講述她以前是如何辛辛苦苦把我們養大的事。
我聽了更是頭大。心裡暗暗後悔,當初母親被溫紅欺負時,我就不該心軟接她回來。現在倒好,溫紅作為一個身外人,跟她賣弄幾下口舌,溫紅又成好兒媳了,而我在母親眼裡,再次成為那個驕縱跋扈脾氣暴躁六親不認的兒子了。
最讓我生氣的是,她竟然連五歲的欣兒都不放過,張口就罵,簡直是豈有此理!
我剛剛脫去衣服,便聽到金紅敲門的聲音。我詢問她有何事。金紅迴應道,她也要洗澡。我無奈之下隻得打開門,欣兒笑著跑進來,歡快地說:“欣兒也要和爸爸一起洗澡。”
我不滿地瞪了金紅一眼,金紅卻笑著說:“欣兒還小,沒關係的。”說著,她便開始幫欣兒脫衣服。
欣兒眼中滿是好奇,盯著我看,說道:“媽媽,爸爸為什麼和我們不一樣?那是什麼?”金紅忍著笑,回答道:“那是爸爸的棒棒糖。”
欣兒高興地叫起來:“爸爸媽媽,我要吃棒棒糖。”金紅終於忍不住,笑得前俯後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我既好氣又好笑,上前將金紅扶起來。金紅在我手臂上暗暗掐了一把,低聲笑道:“小新,你女兒要吃你的棒棒糖。”見我氣得齜牙咧嘴,金紅又哈哈大笑起來。
我匆匆洗完澡,從衛生間裡出來。母親還在樓下不停地抱怨,看來她今天不把我的名聲搞臭是不會罷休的。
紅梅這時爬樓梯上來,問你是怎麼惹你娘了?
我苦笑說,我哪敢惹她,她不找我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
紅梅說,這能怪誰,還不是你自討苦吃,村乾部已經給你們分好家了,你看你娘受點委屈就受不了,把你娘接過來,現在想送回去都難,畢竟溫紅的父母已經過來了。
我擺擺手無奈說,隨便她鬨吧,大不了我去深圳後,以後儘量少回來就是。
紅梅搖搖頭,轉身又下樓了。
金紅洗完澡出來,說道,小新,我想明天回一趟嶺下村。
我問為啥。
金紅說,我還是覺得要和敏華先把婚離了,否則我總是覺得去哪裡都束手束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