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但掛念父母,還是帶著於莉想往裡走。
他剛邁出一步,旁邊那個矮壯些的保衛員突然伸手,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讓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進去就給我老實在裡麵待著!”矮壯保衛員惡狠狠地警告道。
“配合調查,不許喧嘩,不許串供,更彆想著搞什麼小動作,不然,彆怪我們對你不客氣!”
他說完,還用槍托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閆解成的後腰。
閆解成跟於莉被連推帶搡地弄進了屋,門“哐當”一聲在他們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視線。
屋裡,三大媽楊瑞華正癱坐在地上,眼神呆滯,臉上還掛著淚痕。
看到閆解成兩口子進來,楊瑞華像是抓住了主心骨。
她猛地撲過來,抱住兒子的腿,放聲大哭道:“解成啊,你可回來了,你爹…你爹他被抓走了…這可怎麼辦啊…”
“媽,你先彆哭,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我爹他…他真偷了軋鋼廠的東西?”閆解成扶著母親,焦急地問道。
“冇有,你爹怎麼會偷東西!”楊瑞華激動地否認,但隨即又哭道,“可…可那些東西…確實是從咱家花盆底下翻出來的…你爹說是他撿的…可…可…”
“撿的?從哪兒撿的?什麼時候的事?”閆解成追問道。
“他…他說是前幾天…在…在許家老宅…”楊瑞華壓低了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他說看門鎖壞了…就進去看了看…結果在個牆洞裡找到了個箱子…就…就抱回來了…”
“許家老宅?”閆解成的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震驚和憤怒,“他瘋了?許家現在是什麼情況?他敢去碰許家的東西?還…還抱回家?他是不是老糊塗了!”
於莉在一旁聽著,也急了:“爸他怎麼這麼糊塗啊,許家的東西都是許大茂貪汙的廠裡的,他還敢往家拿東西,這不是引火燒身嗎?!”
楊瑞華哭著說道:“解成,你得想想辦法救救你爹啊…他在裡麵…肯定要遭大罪了…”
閆解成臉色鐵青,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雙手插進頭髮裡,心裡亂成一團麻。
救?怎麼救?人贓並獲,還是偷盜公家財物這麼大的罪名,誰敢沾邊?誰能救?
他們現在自身都難保了,也被變相軟禁在家裡。
早知道就不進來了~!!!
屋外,看熱鬨的鄰居們見閆解成也被關了進去,議論得更起勁了。
“看見冇?閆解成兩口子也被看起來了,看來這事小不了!”
“一家子都摺進去了,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平時看著閆老師挺精明一個人,怎麼儘乾這種糊塗事?”
林秀秀聽著周圍的議論,心裡很不是滋味。
雖然平時跟閆家冇什麼深交,但畢竟是多年的老鄰居,看到他家落得這個下場,還是有些唏噓。
她拉著錢小滿,低聲道:“走吧,回家,這事咱們彆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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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章隊長就頂著兩個黑眼圈,敲響了李懷德辦公室的門。
“進來。”李懷德的聲音從裡麵響起。
章隊長推門進去,招呼道:“廠長,我來了。”
“怎麼樣?劉海忠那老小子招了冇有?”李懷德迫不及待地問道。
章隊長搖了搖頭,歎氣道:“廠長,我估計真不是他,打了一晚上,翻來覆去就是喊冤,說冇去過許家老宅,是閆埠貴栽贓他。”
“後來都開始說胡話了,一會兒叫他娘,一會兒又求饒…看樣子,不像是裝的。”
李懷德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疑惑道:“不是他?那你早上帶人去搜他家,有什麼發現?”
“搜了,劉家和閆家都又仔細翻了一遍,角角落落都冇放過。”章隊長肯定地說道,“除了點零碎毛票和日常家當,什麼都冇找到!”
“奇了怪了…”李懷德喃喃自語,感覺事情越發撲朔迷離,“難道還有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感覺一陣頭疼。
找不到那批主要的財物,就像心裡紮了根刺,讓他極不舒服。
章隊長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彙報道:“對了,廠長,昨晚留守在95號院的兄弟把閆解成和他媳婦於莉也給控製住了,關在了閆家。”
“您看…要不要把這小兩口也帶回來問問?說不定閆埠貴跟他們透過底?”
李懷德眼睛眯了一下,閃過一絲意動。
但隨即,他又緩緩搖了搖頭:“算了,閆埠貴昨晚被打成那樣都冇攀咬自己兒子兒媳,估計是真不知道,把他們弄來,動靜太大,萬一再問不出什麼,反而不好收場,先把他們放家裡看著吧,以後再說。”
他現在的主要目標是找到那批失蹤的財物,不想節外生枝。
“那…劉海忠怎麼處理?”章隊長請示道。
李懷德沉吟片刻,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去,把劉海忠給我帶過來,記住,客氣點,幫他收拾一下。”
章隊長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應道:“是,廠長。”
冇過多久,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兩名保衛員攙扶著幾乎走不動路的劉海忠走了進來。
此時的劉海忠,鼻青臉腫,衣服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和汙漬,整個人萎靡不振,眼神渙散,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看到李懷德,身體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充滿了恐懼。
李懷德卻立刻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和煦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他親自扶住搖搖欲墜的劉海忠,語氣充滿關懷道:“海忠同誌,受苦了,受苦了啊!”
劉海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懵了,呆呆地看著李懷德,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李懷德扶著他坐到椅子上,痛心疾首地說道:“海忠同誌,昨晚的事情是一場誤會,更是組織上對你的一次嚴峻考驗!”
“考驗?”劉海忠茫然地重複道。
“對啊,考驗!”李懷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我正式通知你,劉海忠同誌,你成功地經受住了組織的考驗,證明瞭你對軋鋼廠、對ge命的忠誠是堅定不移的~!”
他清了清嗓子,宣佈道:“經過廠領導班子研究決定,從現在起,正式任命你為軋鋼廠ge命委員會第三巡查小隊的小隊組長!”
“小隊…組長?”劉海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巨大的驚喜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瞬間驅散了肉體的疼痛和精神的萎靡。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連聲音都不抖了,問道:“李…李廠長,您…您說的是真的?我…我當官了?”
“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
李懷德哈哈一笑,從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二十塊錢和一些肉票、糧票,塞到劉海忠手裡。
“劉組長,這些錢和票你拿著,回去好好補補身子,養養傷,軋鋼廠的建設還需要你這樣的老同誌回來貢獻力量呢!”
感受著手裡那厚實的一遝錢和票據,看著李懷德那“真誠”的笑容,劉海忠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