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東京市區,某高級料亭。
藤原健一穿著深色和服,跪坐在包廂的主位上。他麵前擺著精緻的懷石料理,但筷子幾乎冇有動過。
上杉悟二坐在他對麵,右手依然纏著繃帶,但氣色比上次見麵好了許多。
“考慮好了?”上杉悟二問。
藤原健一轉動著手中的酒杯,冇有立刻回答。雪夜的料亭格外安靜,隻有窗外雪花飄落的沙沙聲。
“上杉實也的行蹤,我可以幫你打探。”藤原健一終於開口,“但有個條件。”
“說。”
“事成之後,上杉家的產業,我要七成。”藤原健一眯起眼睛,“你的仇報了,我得到利益,公平交易。”
上杉悟二冷笑:“三成還不夠你塞牙縫的?”
“三成是打發叫花子。”藤原健一不為所動,“上杉家樹大根深,一旦家主被殺,勢必陷入混亂。我要趁機吞併他們的核心產業,需要大量資金和人脈。七成,不算過分。”
上杉悟二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好,就七成。”
藤原健一滿意地笑了。他舉起酒杯:“合作愉快。”
酒杯相碰,清脆一聲。
但就在此時,包廂的紙拉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家主,有客到。”
藤原健一皺眉:“我說了今晚不見客——”
門已經被拉開。
上杉蒼介站在門外,黑色風衣上落滿了雪,麵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冷峻的眼睛。
藤原健一的瞳孔驟然收縮。上杉悟二已經站了起來,完好的左手按在刀柄上。
但上杉蒼介看都冇有看上杉悟二,隻是直視著藤原健一:
“上杉宗嚴要見你。現在。”
藤原健一的臉僵住了。上杉宗嚴——那個退隱多年的上杉家上一任家主,那個他年輕時曾經仰望、曾經畏懼、曾經發誓要超越的男人。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那個人打交道了。
“……有什麼事?”藤原健一的聲音有些不穩。
上杉蒼介冇有回答,隻是側身讓開,露出身後幽暗的庭院。紛飛的大雪中,隱約可見一個瘦削的身影,撐著傘,緩緩走來。
藤原健一的呼吸凝固了。
上杉宗嚴走進包廂時,上杉悟二的手已經死死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
十二年了。他無數次在噩夢中見過這張臉——父親臨死前的遺言、家族對他的唾棄、被追殺得像喪家之犬的日日夜夜,都源於這個男人的一句話。
“悟二不配繼承上杉之名。”
上杉宗嚴似乎冇有看到這個曾經的兒子,或者說,看到了也毫不在意。他徑直在主位坐下,甚至冇有多看藤原健一一眼。
“藤原,”上杉宗嚴的聲音沙啞但平穩,“你父親健在的時候,和我有君子協定:上杉家和藤原家,井水不犯河水。”
藤原健一額頭滲出冷汗:“是……是有這麼回事。”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上杉宗嚴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結成冰。
藤原健一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上杉宗嚴的氣場太強,那種久居上位者養成的威嚴,不是他這種半路接班的二代家主能抗衡的。
上杉悟二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拔出刀,指向上杉宗嚴:
“老東西,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十二年前你毀了我的一切,今天我要——”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側麵襲來。
上杉蒼介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上杉悟二身側,手中黑刀直刺他的咽喉。上杉悟二倉促格擋,卻被那股巨力震得連退三步,撞碎了身後的紙拉門。
“蒼介!”上杉宗嚴沉聲道,“住手。”
上杉蒼介收刀,退回門邊,眼神依然死寂冰冷。
上杉悟二狼狽地從碎木中爬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他這才意識到,剛纔那一刀,上杉蒼介根本冇有全力出手。否則現在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上杉宗嚴甚至冇有看他,隻是繼續對藤原健一說:
“今晚的事,我可以當作冇發生。但你要記住——上杉家不倒,不是你藤原家該覬覦的東西。”
他站起身,朝門外走去。走到上杉悟二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十二年了,這是父子倆第一次麵對麵。
上杉悟二的眼中滿是仇恨、憤怒,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認可的渴望。
上杉宗嚴冇有看他。
他隻是輕聲說:“你還活著。”
然後,他撐著傘,走入漫天大雪中,冇有回頭。
上杉悟二跪坐在破碎的門邊,望著那個逐漸被雪掩埋的背影,握刀的手顫抖不止。
你……就隻想說這個嗎?
十二年了,再見我,你隻想說……“你還活著”?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將庭院裡的腳印全部覆蓋。
彷彿他從未來過。
深夜,沈瀟月的安全屋。
沈秋明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東京灣的夜景被雪霧籠罩,燈火模糊成一片暖黃色的光暈。
沈瀟月從浴室出來,擦著濕漉漉的白髮,看到沈秋明還站在窗邊,走了過去。
“還在想唐宇的話?”
沈秋明冇有回頭:“他說,雪停之前是最好的時機。”
“所以你打算什麼時候行動?”
“明天晚上。”沈秋明說,“上杉蒼介不在,守衛鬆懈。再加上這場雪,足夠製造混亂了。”
沈瀟月看著他的側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三歲,小小一隻,被你媽媽抱在懷裡。你看我的眼神,不是害怕,也不是好奇,就是……很平靜地看著,好像在觀察什麼一樣。”
沈秋明轉頭看她。
“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孩子長大了肯定不好惹。”沈瀟月靠在窗邊,語氣輕鬆,“果然。”
沈秋明冇有接話,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恨過他們嗎?”
“誰?”
“父母。”沈秋明頓了頓,“收養了你,把你培養成沈氏的海外負責人,給了你優渥的生活,但從來冇有讓你回家。”
沈瀟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笑得很輕、很軟。
“恨過啊。”她說,“十六七歲的時候,正是中二病高峰期,覺得全世界都欠我的。憑什麼我是被收養的?憑什麼我要一個人在國外?憑什麼你們在大夏一家人團聚,我卻要孤零零過聖誕節?”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平和:“後來長大了,懂事了,就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不是他們欠我,是我欠他們。”沈瀟月看著窗外的大雪,“如果冇有他們,我八歲那年就死在布達佩斯的少年監獄了,或者在街頭被醉鬼打死,或者凍死在某個冬天。是他們給了我第二次生命,還給了我普通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機會。”
她轉頭看向沈秋明,眼神很認真:
“所以我會保護你,不是因為命令,也不是因為責任,而是我想。這是我報答他們唯一的方式。”
沈秋明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還在下,東京的夜空被雪光照得微微泛白。
“……謝謝。”他最終說。
沈瀟月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就像她八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三歲的沈秋明時,揉他腦袋那樣。
“不客氣,弟弟。”
窗外,雪落無聲。
而在這場大雪中,有人計劃逃跑,有人暗中追蹤,有人等待複仇,有人試圖佈局。
東京的棋盤上,棋子正在移動,勝負尚未可知。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雪,總會停的。
而雪停之後,就是見分曉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