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停了。沈秋明擦乾頭髮，換上了沈瀟月準備的乾淨衣物——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和黑色休閒褲，尺碼意外地合身。
走出客房，他聞到了食物的香氣。開放式廚房的島台上，擺滿了外賣盒:熱氣騰騰的麻婆豆腐、晶瑩剔透的蝦餃、翠綠的清炒時蔬，甚至還有一鍋冒著泡的日式壽喜燒。
“醒了？”沈瀟月正往兩個瓷碗裡盛米飯，她換上了一身寬鬆的白色絲質睡袍，長髮隨意披散，少了幾分剛纔的淩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過來吃飯吧，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都點了一些。”
沈秋明在島台邊的高腳椅上坐下。折騰了大半天，他確實饑腸轆轆。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麻婆豆腐送入口中——麻辣鮮香，味道很正宗。
“這是......中餐館的外賣？”他有些意外。在東京能吃到這麼地道的中餐，不容易。
“我常點的一家，老闆是四川人，手藝不錯。”沈瀟月在他對麵坐下，自己也盛了一碗飯，“慢點吃，冇人和你搶。”
兩人安靜地吃飯，氣氛有些微妙。血緣上毫無關係的“姐弟”，在異國他鄉的深夜對坐用餐，這種場景讓沈秋明感覺有些不真實。
“你平時都一個人住這裡？”沈秋明打破了沉默。
“大部分時間。”沈瀟月夾了一顆蝦餃，“沈氏的海外業務總部在倫敦，但亞太區的事務越來越多，所以我在東京、新加坡、香港都有住處。這裡算是......行宮之一吧。”
她抬頭看了沈秋明一眼:“怎麼，覺得我生活太奢侈？”
“冇有。”沈秋明搖頭，“隻是覺得......你很獨立。”
“不獨立不行啊。”沈瀟月輕笑，“八歲就在街頭討生活，早就學會了凡事靠自己。你父母雖然對我很好，給了我優渥的生活和教育，但我知道，歸根結底，我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沈秋明能聽出其中的辛酸。一個八歲的小女孩，在異國他鄉的貧民窟掙紮求生，那種經曆塑造的性格，恐怕比他想象中更堅韌，也更......複雜。
“老爸讓你保護我，”沈秋明放下筷子，看著沈瀟月，“那他的原話是什麼？除了讓我暫時不要回國，還有彆的交代嗎？”
沈瀟月也放下筷子，表情認真起來。
“老爸說，你捲入的事情很麻煩，涉及到一些陳年舊案和龐大的勢力。慕容家隻是冰山一角，背後還有更深的暗流。”她頓了頓，“他還說，你在海城建立的那些勢力——金龍會、沈氏，包括你結交的那些朋友，暫時都不要聯絡。所有的通訊都可能被監聽，所有的行動都可能被追蹤。”
沈秋明心中一沉:“連江芷渝他們也不能聯絡？”
“尤其是他們。”沈瀟月搖頭，“老爸說，慕容家現在肯定在嚴密監視所有和你有關係的人。你一旦聯絡他們，不僅會暴露自己的位置，還會把危險引向他們。”
她站起身，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威士忌和兩個玻璃杯，倒了兩杯，遞給沈秋明一杯。
“我知道你現在很擔心海城那邊的情況，但相信我，老爸既然讓我來保護你，就說明他已經有了安排。”沈瀟月舉起酒杯，“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待著，養精蓄銳。等時機成熟，老爸自然會告訴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
沈秋明接過酒杯，卻冇有喝。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老爸沈逸峰......那個在他印象中一直和和氣氣的男人，居然在背後做了這麼多安排。這說明，老爸知道的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老爸......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捲入這些事？”他忽然問。
沈瀟月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看著沈秋明，眼神複雜。
“有些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她最終說，“但你要相信，老爸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保護沈家。”
這個回答等於默認了。沈秋明心中一凜。老爸果然知道些什麼，而且可能早就預料到了今天的局麵。
“那我老媽呢？”他追問，“她知道嗎？”
“老媽......”沈瀟月的眼神柔和了些，“她一直很擔心你。但她相信老爸能處理好。你也知道，老媽身體不好，老爸不想讓她操心太多。”
沈秋明沉默了。老媽徐玥琳確實身體一直不太好，有心臟病，不能受刺激。這也是為什麼這些年，沈氏的業務逐漸由他接手，老爸慢慢退居二線的原因。
“好了，彆想那麼多了。”沈瀟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先好好休息。客房已經收拾好了，床單被套都是新的。明天......我帶你在東京轉轉？雖然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但有些安靜的地方還是挺不錯的。”
沈秋明看著她:“你不怕被上杉家發現？”
“上杉家？”沈瀟月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傲然，“他們找不到這裡。就算找到了，也不敢動我。沈氏的海外業務盤根錯節，上杉家雖然在日本有些勢力，但還不至於為了一個‘失蹤’的客人，和沈氏全麵開戰。”
她喝完杯中的酒，站起身:“早點睡吧。對了，你的手機被我處理掉了，裡麵有追蹤晶片。明天我給你準備一部新的，加密的。”
沈秋明點頭。他知道沈瀟月說的是對的。在弄清楚所有真相之前，保持低調，靜觀其變，是最明智的選擇。
但內心深處，他依然掛念著海城的親友，掛念著同樣身處險境的唐宇和貪狼。
尤其是唐宇......如果上杉家真的如沈瀟月所說，隻是在利用他，那他現在可能比自己更危險。
目黑區，唐宇的住處。
深夜，唐宇盤腿坐在房間的榻榻米上，閉目調息。白天的酒勁已經過去，但上杉蒼介說的那些話，依然在他腦海中迴盪。
“我們其實是同一類人。都有想殺的人，都有放不下的過去。”
確實。上杉蒼介想找到殺害老媽的凶手，他想找到滅門唐家的真凶。兩人都被仇恨驅動，都被過去束縛。
但不同的是，上杉蒼介是上杉家的一把刀，而他現在......似乎也成了上杉家的棋子。